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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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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巧不巧,周公公才出了載舟宮大門,便碰到了正向這邊悠哉而來的李南風。

看步伐雖是悠哉悠哉,可那雙黑亮的眼眸之中,卻分明隱著幾分緊張。

周公公看在眼裏,卻不明言,匆匆上前言明陛下急召,李南風亦不多言,默默點了下頭,便步履飛快地往載舟殿去了。

推開殿門的一剎那,李南風瞳孔震驚,未及開口,便見磬和帝紅著眼眶,滿目乞求地喊道:“師兄!快!快看看辰兒!”

不等磬和帝話音落下,李南風已沖了過去,萬分緊張地抓起許靜辰的手腕開始診脈。

“怎麽樣?”

見李南風表情覆雜地松開手指,磬和帝少不得急切詢問,“有沒有大礙?”

李南風神色糾結地看向磬和帝,幾度欲言又止,最終暗暗攥緊手心,轉頭望向不知名處,背著磬和帝的眼眸中,湧出幾分寒心又無奈的神色,強壓著語氣啞聲答道:“有。”

磬和帝一聽,眼珠子險些瞪出來,仿佛心中最後的一絲星火也滅掉了,不願相信地喃喃道:“不可能,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師兄……”

李南風痛苦地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依然是滿目痛色,語氣卻格外平靜地說道:“陛下,那日我給你的一夢散……給辰兒服下去吧。”

磬和帝聞言大怔,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少不得確認道:“……一……一夢散?”

李南風再次閉眼,又睜開,一張臉神色莫名,始終避著著磬和帝,輕輕嘆道:“辰兒如今的狀況,我的一夢心血已經控制不了了,只能給他服下一夢散,暫保他……性命無虞。”

磬和帝面如死灰,有所顧忌地看向懷中人事不知的愛子,猶疑道:“可是,一夢散那東西……辰兒若服了它,豈不是也要……”

磬和帝說得磕磕絆絆,似不忍啟齒,李南風胸口起伏,明顯壓抑著幾欲發作的火氣,終於回頭看向磬和帝,不溫不火道:

“陛下,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辰兒若不服一夢散,只怕撐不到今夜子時,便會肺腑俱裂,經脈寸斷而死。”

磬和帝駭然擡眼,不可置信道:“怎麽會這麽嚴重呢?植入雲雪奉辰以後,不是只有月圓之夜才會……其餘時間,不是都應該好好的麽?今日又不是十五,怎麽會……”

一抹不可名狀的神色陡然湧出眼眸,李南風輕垂眼瞼,不著痕跡地掩去,隨即不動聲色地說道:“雲雪奉辰最擅趁虛而入,自軒兒離宮至今,辰兒……狀態一直不甚好,陛下……應當是知曉的。”

李南風說說頓頓點到即止,意有所指而不說透,磬和帝聽得明白,少不得愧而垂首,半晌無言以對,最終默默將右手伸進了左邊衣袖。

在摸索到袖中冰冷的小瓶之後,磬和帝忽又想起什麽似的,堪堪覆擡起頭來,眼中含著一絲莫名的期待,稍顯吞吐地問道:“那……那辰兒服了一夢散,是不是就……就能忘掉今日之事了?”

李南風表情覆雜地看著磬和帝,淡淡道:“我也不知道,也許能,也許不能。”

磬和帝臉色好看,少不得問道:“……什麽意思?”

李南風面不改色,不卑不亢地解釋道:“辰兒體內已植入雲雪奉辰,已然與常人有所不同。我無法確定,一夢散進入他體內之後,會先被他自己的氣血吸收,還是會直接同他體內的雲雪奉辰相融。”

“若是前者,那自然便會與軒兒……還有我當年一樣,忘記當日所有,且從此難有子嗣。若是後者……”

李南風稍作停頓,別有深意地看向磬和帝,繼續道:“既沒有被他自身的氣血吸收,自然也就不會……對他的記憶和生育能力造成影響。”

聽了這話,磬和帝的神色格外糾結,眼中多少閃過一絲失落,卻又生起另外的一種希望。

有生之年,磬和帝都沒有像今天這般糾結過。

暗暗攥緊袖中的小瓶,磬和帝又問道:“那師兄的意思是,無論前者還是後者,都能保證辰兒性命無虞,是麽?”

李南風若有所思,半晌方道:“可以這麽說。但是……”

“若是前者,一夢散則有機會融於辰兒的心頭血,從而形成一夢心血,而後再與他體內的雲雪奉辰相合,而成物我合一的奉辰一夢。”

“若能如此,辰兒便可傷病立消,且從此百毒不侵,甚至達到天人合一的境界,年歲無邊,長生不老。”

“可若是後者,一夢散直接同雲雪奉辰相融,形成的便不是奉辰一夢,而是一夢歸雲。”

“《南湖醫經》中記載,一夢歸雲正邪難定,寄於人體,時而護人心脈,時而又損人肺腑,是好是壞,全無定數……”

話至此處,李南風的眼中終是湧出一絲悲涼,最後那個“數”字,也輕得幾乎要聽不清了。

磬和帝一聽,攥著小瓶的手忽然就又松開了,眼眸中除了比之前更深的糾結之外,又多了幾分難言的恐懼。

李南風看在眼裏,暗暗又攥住手心,意有所指道:“陛下是辰兒的親生父親,如今生死抉擇,還是得陛下自己做個決斷。”

磬和帝愕然看向李南風,欲哭無淚,糾結良久,終是摸出袖中小瓶,目含乞求地遞給李南風道:“師兄,還是你來吧,你給他服下去吧。”

李南風當即苦笑一聲,好似終於繃不住了,意味深長地問道:“陛下,這一瓶下去,搞不好,我便犯了謀殺儲君的大罪。到時候,陛下當如何處置我呢?”

磬和帝心中一震,不知該以怎樣的神色來面對李南風,尷尬失語道:“師兄……朕……我……”

“罷了……”

似也沒想著叫磬和帝怎麽回答,李南風輕描淡寫地說了兩個字,隨即伸手接過那瓶一夢散,不假思索地打開了瓶塞。

一手捏住許靜辰的下頜,在磬和帝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情況下,李南風便將那一整瓶的一夢散,悉數灌入了許靜辰的口中。

“師兄,你……”

磬和帝大睜著雙眼,一臉的難以置信。

手脫力一般扔掉空空的白瓷小瓶,伴隨著清脆的碎瓷之聲,李南風重重地嘆了口氣,而後用一種視死如歸的堅定神色看向磬和帝,鄭重言道:

“放心吧塤兒,小舅舅,怎麽會叫你為難呢?”

“辰兒於我而言,不是親子,勝似親子。他若去了,我便隨他同去。”

磬和帝怔楞無言,良久,方感慨道:“朕真的不知道,師兄得有多愛凝夏,才會為她做到如此……”

“你錯了。”

磬和帝話音未落,李南風便毫不客氣地截斷,“你偏疼軒兒和瞳兒,難道僅僅因為他們是元皇後之子麽?你對辰兒從來苛求,難道就因為他不是元皇後之子麽?”

“我……”

磬和帝被問得啞口無言,李南風再嘆了一口氣,盡量心平氣和地繼續說道:

“陛下,辰兒也只是一個孩子。你明知他身負隱疾,不是那麽完美,為何就不能像待瞳兒那樣待他呢?為何總對他過分苛求呢?”

“這麽多年,你若真聽進了我當初的勸慰,予辰兒正常的父愛,對他少一些苛求,我又何須對他過分憐惜,你們父子之間,又怎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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