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紅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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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過後,吳緣緣終於又到剪水閣看她的小殿下去了。

從昨天下午強顏歡笑到現在,清歡終於不用再掩飾情緒,一個人窩在丁香閣裏偷偷地掉眼淚。

她本不是個動不動就淌眼抹淚的人,可不知為什麽,一想起自己對許靜辰愛而不得這事兒,就忍不住心中酸楚。

縱然自知高攀不起,可還是免不了有所期待,有所奢求。這便是情難自禁吧。

自袖中取出許靜辰送她的白帕,清歡癡癡然看著自己繡下的梅蘭竹菊,只覺胸中瘀堵,柔腸百結,百感交集。

那日還慶幸他沒認出來,現在想來,不過意料之中。

正所謂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回首過往恍然如夢,好像所有令她怦然心動的事,於他而言都不過是無心之舉。

溫柔是無心,護短是無心,叫她侍寢是無心,送她白帕,亦是無心。

侍寢……

時至今日,清歡再一次回想那晚之事,才驚覺自己竟自欺欺人了這麽久。

什麽叫她侍寢,分明是那個疑神疑鬼的太子,意欲試探她這個疑點重重的宮女。

不料她受了風寒,為避免清譽受損,他只得暗中照料,甚至連太醫都不敢驚動。

後來就是茉容在照料她了,而他……被人刺殺受了重傷,醒來見是她不是茉容,便那樣冷漠地叫她出去。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她還只當他是吃謹王的醋呢,可真是諷刺至極。

再後來,也是她一廂情願,求他別趕她出去的啊。

原來從頭到尾,都是她在自作多情,自我陶醉。

恍然大悟的清歡,不自覺將白帕攥於心口,淚眼潸然,又笑得苦澀。

虛掩的房門被一人輕輕地推開,清歡竟也渾然未覺。

隨著“咣啷”一聲脆響,一把長劍兀自出現在眼前桌上,清歡這才猛然回神,錯愕又恍惚地轉過頭去。

眼前人紅衣如火,身形高挑,修眉漆目,神色凜然,不是她心心念念的那個人。

“十……十殿下……”

清歡有些無措地站起身,笨拙地將白帕藏到了身後,埋著頭道。

垂目瞥了一眼清歡的手臂,許靜軒隨即嗤笑道:“我說小嫂子,此地無銀三百兩啊,你覺得你這藏得有意思麽?”

清歡亦下意識地向後一瞥,少不得紅著臉嘟囔道:“什麽小嫂子,十殿下莫要打趣奴婢了。”

“我可沒打趣你。”

許靜軒油腔滑調地說著,側目悠悠行至清歡背後道,“我太子哥哥可是真心喜歡你呢。”

縱是這鬼都不信的語氣,還是令清歡不由一楞,許靜軒趁其不備,飛快地抽走了她手中的白帕。

看著白帕上的梅蘭竹菊,許靜軒又悠悠轉了回來道:

“我說呢,怪道那傻子最近總盯著屏風四景夢游,嘖嘖嘖,真是不容易哈!”

清歡再次怔楞,一雙眼睛睜得不能再大:“他……真的……”

“廢話,不然老子來你這兒作甚?”

許靜軒翻著白眼口吐芬芳道,“許靜辰那個悶葫蘆啊,就是個有賊心缺賊筋的蠢笨絲凹貨。”

清歡一臉尷尬,心道這個十殿下說起話來,怎麽就這麽舌燦蓮花呢?

但見許靜軒堪堪正了正神色,一本正經地問道:

“南宮嫻我問你啊,你看上許靜辰哪一點了?”

這……這是能直接問一個姑娘家的嗎?

清歡分分鐘想原地消失,但奈何消失不了,便只有硬著頭皮答道:“奴婢也不知道。”

“行了別裝了,還奴婢呢,聽著怪瘆人的。”

許靜軒一臉嫌棄道,“我可告訴你啊,許靜辰可是我的人,誰也別惦記。”

清歡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好看,實在是問不出“這是真的嗎”這種問題,便只得乖乖低頭應道:“是。”

“是你大爺!”

許靜軒略顯暴躁道,“我說你的腦袋是榆木做的麽?非得人沒羞沒臊地說‘嫻兒我喜歡你’才聽得懂麽?”

清歡當即一個激靈,雖然嘴上沒敢問,但神色已然暴露了:不會吧?你喜歡我?

讀懂清歡“臉語”的許靜軒,心中頓時奔過一萬匹那啥馬。

為避免更多的那啥馬在他心口發生踩踏事件,許靜軒只得一忍再忍,錯開他那醜扇邊搖邊無奈道:“哎,一個癡呆一個蠢,你倆可真是絕配。”

清歡被整得一頭霧水,絕頂聰明的軒大爺不得不強行降智,樸實無華地解釋道:

“我的意思是說,你倆別再互相誤會了,他心中所喜之人,就是你南宮嫻無疑。”

清歡瞬間呆了,但聽許靜軒接著道:

“他說他所喜之人不過尋常女子,意思就是他並不在意你的身份。”

這解釋來得太過突然,清歡吞了吞口水,拼命壓抑著失控的心跳,卻終究忍不住喜極而泣。

許靜軒也難得沒再打趣她,而是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將手中帕子舉至清歡眼前,鄭重其事地問道:

“現在你都明白了,這帕子,你是自己送給他,還是我幫你送?”

清歡暗暗揪著裙擺,紅著臉低下頭去,半晌方弱弱道:“勞煩十殿下了。”

許靜軒不屑地嗤笑一聲,轉身斜著眼道:“好吧,爺就勉為其難幫你一回。”

說罷便大搖大擺出了丁香閣,清歡無意間往桌上一瞥,慌忙拿起桌上長劍追了出去,並大喊道:“十殿下,你的劍忘帶了!”

許靜軒聞聲駐足,轉頭一臉無語道:“那是落雪劍!”

清歡再次怔楞,正想著該怎麽回應,又聽許靜軒正色道:“我言盡於此,你自己看著辦吧。”

語罷便轉過頭去,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卻沒再回頭,只微微側目道:“你先好生收著吧,待他身子好些,我叫他過來取。”

清歡一聽,立刻緊張地上前兩步,一臉擔憂道:“他怎麽了?”

許靜軒黯然沈默片刻,竟突兀地轉為笑臉道:“還能怎麽,為情所困,相思病唄。”

說罷便有些心虛似的,兩腳生風頃刻便沒了蹤影。

清歡癡癡呆呆地立在原地,別有一般滋味在心頭。

相思病?

為她,許靜辰居然得了相思病?

她怎麽就這麽不信呢。

再想想軒紅娘那痞裏痞氣的德性,八成是在扯謊了。

緊繃的神經總算徹底放松下來,清歡抱緊長劍,嬌羞怯怯地跑回了丁香閣。

既然軒紅娘都說了叫他來取,那她就乖乖坐等好了。

畢竟她一個姑娘家的,總不好沒皮沒臉地自己去送。

將那長劍緊緊貼於胸口,清歡閉目深吸一口氣,只覺得這丁香閣內溫暖愜意,連平日覺得不甚好聞的藥草味兒,都莫名變得香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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