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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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暇殿暖閣之中,許靜辰微蹙著眉心,合衣半躺在軟榻之上,右臂不輕不重地搭在腰腹處,臉色蒼白得有些過分。

許靜軒躡手躡腳地行至簾內,許靜辰一言不發,只微微擡眸瞅了一眼,便又略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看了看幾案上未動過一口的白粥,許靜軒一臉擔憂地坐到許靜辰身側道:“這麽長時間了,好歹吃一點吧?”

許靜辰幾不可聞地嘆ML°+了口氣,聲音虛弱道:“我吃不下。”

許靜軒眨了眨眼,又擔憂又不解道:“不應該啊,在謹王府你也沒吃什麽啊,怎麽會這樣呢?幾杯冷酒也不至於啊?”

許靜辰低低悶哼一聲,右手不自覺又攥緊衣襟,死死摁住了上腹,叫許靜軒看著都覺得難受。

許靜軒總是見不得他難受,便少不得又輕輕覆上他的後背,卻聽見許靜辰有氣無力道:“你別虛耗內力了,沒用的。”

許靜軒手掌一僵,隨即攥緊了拳頭道:“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到底是怎麽回事啊?”

許靜辰半晌不語,許靜軒有些懊惱,卻又實在不忍心在這個時候吼他。

忽想起昨天下午在房頂上的所見所聞,許靜軒恍然大悟一般,訝然問道:“你不會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吧?”

許靜辰仍是不語,許靜軒便明白怎麽回事兒了:空了兩頓飯,又突然空腹喝冷酒,難怪他耗了那麽多內力都不管用。

脾胃健壯的人這麽搞都難免吃不消,許靜辰這不是作死嗎?

想到這裏,許靜軒真是又氣又無奈,少不得眼角一抽,一鳴驚人道:“你……你不會真得了相思病吧?”

被許靜軒這麽一問,許靜辰就是再不想說話,也不得不強打精神道:“你真是夠了,能不能安靜一會兒?”

這一句說下來,勉強壓制著的惡心感又肆虐起來,許靜辰不得不撫上胸口,偏頭嘔了兩下。

胃裏面除了那幾杯冷酒什麽也沒有,一嘔便有酒氣往上翻湧,許靜辰便越嘔越停不下來,難受得眼角都不自覺泛起了淚花。

那一聲聲壓抑短促近似無聲的低嘔,聽得許靜軒幾乎窒息,少不得盡力穩著許靜辰因作嘔而顫抖不止的肩膀,手足無措道:“我……靜辰,你,你怎麽才能好受點?”

嘔個不停卻什麽也吐不出來,只覺得每嘔一次整個胃就都想出來,許靜辰幾乎快要瘋了,一把扯過許靜軒手中的折扇,將扇柄生生捅向上腹。

“靜辰你!”

許靜軒駭然驚呼一聲,忙用力向外拽著折扇道:“你瘋了嗎!快給我松手!許靜辰!”

許靜辰像是痛苦至極,竟不知生了多大的力氣,許靜軒拽不動折扇又去掰他的手,卻是無論如何也掰不開。

因怕他將本就脆弱的脾胃生生捅壞,許靜軒正準備將他打暈,一大口酒水終於被許靜辰吐了出來。

緊跟著一串嗆咳過後,許靜辰似乎沒那麽難受了,手脫力般地松開,折扇便順勢從他掌中滑落。

許靜軒此刻也顧不得他的折扇,只緊緊穩住許靜辰的身體,柔聲問道:“好點了嗎?”

軟軟歪在許靜軒懷裏,許靜辰閉目微微點了點頭,隨即便沒了意識。

許靜軒身體一僵,不自覺將許靜辰緊緊圈在懷裏,目光呆滯地望著前方不可名狀的地方,眼底隱隱約約又透出莫名的悲涼。

多年來愛如珍寶的飛沫扇,此刻正孤獨地躺在地上,扇骨都折了好幾根,許靜軒卻始終未看一眼。

十六年沒心沒肺,而今卻也忍不住思緒翻湧,徒然回想起上次許靜辰發病之時,宛貴妃在無暇殿對他講起的,那段不堪回首的經年往事——

華舜國普順二年,內憂外患的雁昭國為華舜國所滅。雁昭長公主季茹雖幸免於難,然其夫楚捷卻不幸死於戰亂。

為撫養年幼的一子二女,季茹不得不隱姓埋名,隱居於錦南城郊的虛竹山。

十年後,季茹不幸病故,已到弱冠之年的長子楚常春將其安葬後,便獨自離開了虛竹山,並揚言自己定要取代華舜天子,為父報仇。

而季茹的兩個孿生女兒,姐姐楚凝夏每日習武練劍,為的是有一天能幫上哥哥楚常春。

妹妹楚望秋則心無雜念,每日只與山中修竹為友,調笛刻字,沐風吹曲。

就在這一年,華舜國太子許佑塤出宮歷練,途經虛竹山時偶遇閉目吹笛的楚望秋,兩人志趣相投,很快便由相識相知發展到相惜相戀。

他喚她小蟬,她喚他阿渺。這一年,許佑塤十五歲,楚望秋十四歲。

然而,特殊的身份註定了他們不能相依相守,許佑塤最終只能離開楚望秋。

他讓楚望秋等他,楚望秋便真的一直在等他。

但令楚望秋最為痛心的,並不是許佑塤的一去不覆返,而是她的哥哥和姐姐,竟利用她與許佑塤的愛情,去完成他們所謂的覆仇大計。

磬和三年春,在得知楚望秋與許佑塤相戀的事後,楚常春便要求楚望秋潛入華舜皇宮當細作,以助他們完成覆仇大計。

經過十幾年的摸爬滾打,此時的楚常春已混得風生水起,不但重新修建了楚府,而且還結交了不少權貴,甚至與洛都的恪王爺都有了私交。

楚望秋不同意,並竭力勸說楚常春回頭。不料楚常春冥頑不靈,一怒之下竟將楚望秋強行軟禁於楚府,之後又指使楚凝夏冒充楚望秋,繼續在虛竹山的懷楚居守株待兔。

在楚常春的蠱惑之下,楚凝夏早已被仇恨蒙蔽,便欣然答應了楚常春。

楚望秋被軟禁在楚府不久,就又被楚常春當作禮物送給了恪王,以示與恪王合作的誠意。

而許佑塤回宮之後,不得不在普順帝的逼迫之下,與自己養母淩貴妃的內侄女淩奕完婚。

然而,身為太子妃的淩奕,一連兩胎,生的竟都是女兒。

普順十七年,許佑塤又不得不聽從普順帝的命令,在淩貴妃的監督之下,將文太傅之女文碧君與言右相之女言思影選入東宮,封為良娣。

不想,文氏言氏先後受孕,生下來的依然都是女兒。

淩貴妃擔心許佑塤的儲君之位會因此而不保,便說服許佑塤又選了兩位良娣,分別是孟太醫之女孟縈之、年尚書之女年楚心。

九個多月後,孟縈之終於誕下了許佑塤的第一個兒子。普順帝龍顏大悅,決定親自為這個來之不易的皇孫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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