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胃濕熱,服茯苓白術散。”白則川在紙上寫，“少吃辛辣油膩，不要熬夜和精神壓力過大。”

雞精見他說得頭頭是道,心中暗服，接過那張寫了註意事項和藥方的紙,拿在眼睛前細細端詳。

“我不識字。”雞精說,“但我覺得我的頭發已經在生長了哇哢哢！”

白則川：“……倒也沒那麽神奇。”

成漣知道藥方需要長期服用才有效果，為了讓雞精迅速找來通明草，她決定使用超自然力量。

她將靈力聚在指尖,往雞精彩虹色頭發抓去。“回春”秘術籠罩上他的頭皮,帶來似有若無的癢意。

“我真的覺得在長頭發！”雞精激動地大喊，“哦哦哦我的頭發#J時G——”

“回春”的效果立竿見影,雞精的頭皮逐漸恢覆健康,彩色頭發不斷從毛囊裏冒出尖,很快從禿頭彩毛雞變成了彩虹爆炸頭。

瞧著更好笑了。

成漣嘴角上咧,憋笑憋得很辛苦。她右手蜷握擋在嘴前,咳嗽兩聲,故作淡定道：“你的頭發醫好了,可以告訴我們通明草的下落嗎？”

“本君說過,本君不識得那什麽通明草，草都長一個樣。”雞精說完,眼瞅著白則川面色漸沈，連忙補救,“但本君是頂天立地的雞,說到做到！”

“你都不認識通明草,怎麽說到做到？”

“本君不識通明草,總有別的妖精識得,放心吧，以本君在大羅叢林的號召力，一會兒就找來了。”

雞精用指甲將草衣草裙收拾整齊，蹦蹦跳跳地來到河水邊，通過光的反射觀察自己的新頭發。

“太完美了咯噠，”雞精幾近感動落淚，“本君又完美了一些！”

他凝視著水中倒影，手爪在彩虹爆炸頭裏深情搓動，好像擁有了濃密頭發就是擁有了全世界。

成漣本來覺得他可笑，看著看著，竟然從笑中生發出一些悲哀：“他好像挺可憐的……”

“這麽在意外型，不愧是嘉戎郡的祖先。”白則川說。

大羅幻境通向萬年前的嘉戎，照這樣看，雞精說不定還是嘉戎郡某只貴族雞妖的祖宗。

成漣聯想到某些穿越時空的影視作品。主角可以穿越時空改變現實，如果他們現在治好妖精的容貌焦慮，不就沒有日後的事端了嗎？

白則川看透了她的想法，說：“別想，那種事向來是個悖論，如果真能改變，大羅幻境開放的那些年還不得天翻地覆？”

“也是。”

雞精用手爪沾了河水，在爆炸頭上捏抓做造型，很快將爆炸頭改造為刺猬頭。

他暢然一笑，站起身，面向成漣道：“感謝二位的幫助。我帶你們去找叢林巫師，她肯定認識通明草。”

一路上，雞精不停撥弄自己的新發型，用尖銳的嗓音哼著鄉間小調。

成漣向他搭話：“雞兄，你一直住在這處叢林嗎？”

“那是自然。”雞精對治好他脫發的姑娘頗為滿意，態度不錯，“好多好多年，叢林裏的每只妖精我都認識。”

“你的臉上畫的是什麽？”成漣的話題急轉，“種族圖騰嗎？”

雞精楞了一下。

他眼下、臉頰和額頭上繪有墨藍色面紋，把原生長相當得嚴嚴實實。在交錯的圖案下，依稀可見英挺的五官。

“啊……嗯。”他少見地安靜下來，隔了很久，說，“我叫姬九，你們可以叫我九哥……”

白則川黑眸一轉。

“……小九就行。”姬九改口道。

姬九帶他們來到叢林裏的小木屋前，敲打低矮的木門：“巫師，你在嗎巫師，你開門啊巫師——”

木屋很袖珍，一如歐洲童話式樣的森林小屋，遠看像是闊葉下的一叢小蘑菇，圓潤又可愛。

木門被急急推開，一#J時G同來的還有女人的罵罵咧咧：“喊什麽喊什麽，你娘沒了都不見你這麽大聲——”

她和姬九唱山歌似的對吼，音尾拖得七拐八繞。

“行了巫師，我來是有正經事的咯噠。”姬九說，“這兩個人類來找通明草，我不知道那草是什麽模樣，想來你是知道的，便帶人來見你了。”

巫師身材矮小，不過七八歲女童的身高，面容卻格外成熟，以至於談得上老態。

她扯著沙啞的嗓音吆喝：“客人——我們叢林著實很久沒來過外人了，既然是姬九帶來的，想必沒有壞心眼。”

姬九哼聲道：“那當然。”

“通明草，那可是叢林裏的稀罕物，雖然沒什麽用。”巫師從袖子裏取出一本冊子來，手指沾口水翻頁，“找到了，叢林南處，不見天日之地。”

成漣接過那本軟趴趴的冊子，只一眼，便心下大震，擡起了頭。

“這是……”

白則川在成漣身後瞧見，低聲在她耳邊說：“古英語。”

她問巫師：“你來自西方嗎？”

“西方——”巫師總用吆喝的語氣說話，“我住在叢林東，可不是西面的。”

“那這本冊子上的文字？”

“我不認得啊，你認得？”巫師把書搶了回來，“這書是我阿婆流傳下來的，好多好多年，別給我弄壞了。”

成漣實話實說：“我也不認得，但我見過。你既然不認得，為什麽說叢林南處，不見天日之地？”

“字我不認得，圖我還看不清？這圖上的葉子離地半人高，土壤中夾著碎琉璃，肯定是南面的暗沼。”她叉著腰，語氣十分專業。

成漣微微頷首。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為什麽萬年前的嘉戎郡會有古英語？這時間也對不上吧。】

【Tequila：不清楚。】

【Tequila：你看清封面上的名字了嗎？很長一串。】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那必然沒有，看不懂更記不住。】

白則川禮貌微笑：“這位夫人，可否把手裏的冊子給我看看？”

青年溫潤有禮，巫師在他的註視下，臉慢慢地紅了：“什麽夫人，人家還沒成過親呢……”

嘴上嬌嗔，手上的動作很實誠，不僅把冊子遞了過去，還順帶揩油了一把白則川的手背。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吃你豆腐！】

【Tequila：……滾。】

白則川頭頂的金紫符號再次發光，小語種金手指破解了覆雜古英文，並將內容以簡體中文的形式輸出。

白則川授權視覺權限，拍了一張照，發到【異世界勇士團】中。

【Tequila：你看。】

成漣點開圖片，系統通過毫無痕跡的ps技術，將簡體中文貼到了原圖上。

“《嘉戎郡愛美麗之大羅叢林》”

“著者：約翰.愛德華”

“內部資料，切勿外傳！”

白則川：“我猜，我們倆應該想到一處去了。”

成漣：“愛德華……真人。”

愛德華真人#J時G，何許人？

江景明從無雙接到溯時淵的圖紙時，長老這麽描述他：

“長鼻馬臉，九尺之軀，身著鴉青大鬥篷，頭戴尖頂高帽。”

【平淡是福：差不多這樣。】

【英俊瀟灑的菠蘿王子：聽起來像西方的魔法巫師。】

【Tequila：自信點，他就是。】

白則川和成漣來到所謂“叢林南處，不見天日之地”，原來是一片被巨型樹木遮天蔽日的沼澤。

或許是纏久了繃帶，白則川的手膚色白到病態，成漣很好奇等他撩起袖子，會不會出現膚色分界線。

說幹就幹，她趁著白則川靠在樹上發群聊，躡手躡腳湊近，一把將他的袖子撩到了小臂。

沒有分界線。

她竟然忘了白則川手指不見光，手臂也不見光，真是失策。

“你幹什麽。”

樹林陰翳，遮住了大部分的光線，青年眼眸沈在陰影裏，無聲無息。

“方才弄壞了你的衣服，想著看看怎麽補合適。”成漣說著，輕柔地撫平他的衣袖，“真不好意思。”

成漣正想收回手，白則川以閃電之勢擒住她的手腕，扣在半空。

從前隔著一層布，成漣沒覺得他的體溫如何，現在沒了繃帶，才發覺醫聖的手竟然這麽冷。

“嘶——”成漣屬實被凍到了，“你的手也太涼了，你真的還活著嗎？”

白則川：“……你覺得呢？”

他松開手，不再言語。

事實上，白則川不是第一次被人這麽說。在星際世界，他的雙手都是機械結構，沒有絲毫的溫度。

正如他一開始分享給成漣的短視頻，他接受過第三星團肢體改造術，擁有了比擬機器人的戰鬥力。

但那並不是他自己的意願。他生長在第三星系最沒落的星球，從被父母賣到第三星團實驗室的那一刻，他就註定成為人體改造術的試驗品。

在上百個試驗品中，他是唯一的成功案例。在慶功晚宴上，實驗員喝醉了酒，而他私下激活了機械手上的激光槍，沖出實驗室的重圍。

白則川生來就是這樣的脾性，沒有誰能把他關進牢籠。第三星盜團毀了他的手，也成就了他日後的輝煌，如今在星際，幾乎所有人都對“鐵手星盜團長”談之色變。

至於他自己是什麽想法，那已經不重要了。只是很多時候，他偶然用手觸碰臉頰，都會被冰得一驚。

畢竟不是血肉之軀。

現在……他來到了修真界，也擁有了和平常人一樣的手掌，但在成漣的感受中，竟然還是冰涼的嗎？

白則川半只袖子被成漣扯壞了，手沒處躲藏，只能悄悄背在身後。

成漣看他忽然落寞了起來，疑心自己說錯了話。

她仔細思考一會，堪堪開口：“我不是咒你死。”頭顱微低，澄凈的眼眸上擡，心虛地望著他。

白則川說不出是什麽感覺，反正挺煩的，又有點想笑。在成漣看來，他只是冰冷地板著臉，沒有任何反應。

成漣眼見他真的生氣了，心中#J時G愧怍更盛。她一步上前，握住了青年溫度偏低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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