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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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漣的手有點暖和。

白則川怔住了,任憑少女握住他的手,傳遞來絲絲溫度。

“白哥,我不是故意的。”她說,“我只是想表達一下驚奇,不過你的手到底為什麽這樣冷?”

“我哪知道。”青年喉結微動,將手輕輕掙脫,繼續背到身後,“男二可能身體不好吧。”

白則川不願意和成漣面對面,轉身向暗沼的方向走去。

“什麽男二不男二,現在你就是他,他就是你。”成漣跟在他身後絮絮叨叨,“他身體不好,不就是你身體不好嗎?哎,你好歹是醫聖,給自己看看啊,怪嚇人的。”

“閉嘴。”

他斷字含糊,語速極快,導致這兩個字聽起來像外國話。

“什麽?”成漣果然沒聽清,“別走那麽快,我真不是在咒你死。”

白則川忽地停下腳步,成漣一個沒註意撞在他背上,把鼻子撞得生疼,含淚擡起頭。

她甕聲問:“怎麽了?”

“走路看腳下,等掉進去就出不來了。”他半側過臉,說。

在他身前是黑漆漆的沼澤地,光線不足無從分辨,險些釀成大禍。

巫師口中的“不見天日”確乎沒有說錯,這裏太黑了,什麽都看不清,更不用說在地上找到通明草。

葉子離地半人高,土壤中夾著碎琉璃——成漣蹲在地上找了很久,摸了又摸,終於從縫隙裏摸出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這是碎琉璃?”她道,“為什麽土裏會有這個?”

白則川從她手裏接過碎片,卻因為看不清,手心被切面劃了一道口子。

他眉頭微擰,沒有出聲,將碎片對著唯一的光源觀摩。

“像是某種晶體。”他說,“有點混濁,可以確定不是琉璃。”

白則川將碎片扔進沼澤,從懷裏拿出兩條幹凈的繃帶,將手重新纏起來。經過傷口時,故意多繞了兩圈,將血痕堵死在繃帶下。

他的動作十分熟練,哪怕這裏陰暗無光,也纏得一絲不茍。

成漣以為他還在為自己的調侃生氣,摸了摸鼻子,沒話找話道:“其實在手上纏繃帶很酷的。”

白則川擡起眼睛,道了聲“哦”,笑意淹沒在背光的陰影中。

按照巫師手冊上繪制的模樣,通明草形態矮小,葉片鋸齒狀,通常生長在暗沼沿邊的泥地。

花嫄說過,整個嘉戎郡,只有大羅幻境中有十幾株通明草。

成漣在乾坤袋裏掏了掏,沒掏出可以發光的法寶,先掏出了癱成一攤的崇澤小龍。

小龍腦袋低垂,甩著尾巴,慵懶閑適地舒展著四肢。

成漣將小龍往地上一扔,重新掏出了臨水閣自制手電筒——以發明者裴振本人的說法,它叫光炬。

光炬接收到她的靈力,從頭部散發出柔和的光線,傾時間,方圓三米內恢覆了光明。

崇澤趴在地上,沒有叫罵,這讓成漣很意外。她蹲在地上,戳了戳小龍圓潤的小肚子:“#J時G怎麽不動?”

小龍細聲細氣說:“本座好困,不想動。”

“那要不要躺回去?”

“就讓我躺在這裏,你們去找那個什麽草吧。”小龍神色懨懨,或許是在乾坤袋裏晃久了,有些暈。

成漣也就沒管他。崇澤是千年的龍,比男主江景明還強,肯定不會因為暈乾坤袋就嗝屁。

她手執光炬,往沼澤地的方向照去,正好將一雙黃澄澄的大眼睛照得蹭亮。

“是鱷魚哎。”

她知道叢林裏所有動物都是妖精,通人性,並沒有感到多少害怕。

沼澤鱷全身布滿了淤泥,從泥潭裏探出半個腦袋狹長的嘴一開一合,上面綴著兩只瘆人的大眼。

沼澤鱷的聲音沙啞低沈,經由那狹長的口腔,轟鳴一般敲打著耳膜:“來者何人?”

成漣說:“你好鱷魚先生,我們是來這裏尋找通明草的。請問你有看見通明草嗎?”

“先生?”鱷魚說話時必須張開上顎,頗有些費勁,“我可不是教書的,我是暗沼守護者.黑夜中的影之旅人.厚甲突刺衛士.鱷魚精。”

成漣:……懂了,你是中二病。

鱷魚說完冗長的前綴,將上顎暫時收了回去,等待人類的回答。

成漣清了清嗓子,說:“好的,暗沼守衛者.黑夜精靈.厚甲刺客.鱷魚精。你有看見通明草嗎,這麽大的,聽說它們就長在暗沼附近。”

她伸出兩根手指,在空中比劃出了大概的形狀。

鱷魚覆又撐起上顎,說:“不,我是暗沼守護者.黑夜中的影之旅人.厚甲突刺衛士.鱷魚精。”

“好的,鱷魚精。”

鱷魚見她記不住,懶懶地合上嘴巴,不再重覆自己的雅名。

“那個,通明草……”

鱷魚合著嘴,從喉嚨裏悶重地發聲:“就在附近,你自己找找吧。”

成漣只得手持光炬,沿著沼澤池邊緣尋覓通明草的蹤影。鱷魚趴在岸邊一動不動,黃澄澄的眼珠旁開始凝聚淚水,流淌進沼澤中。

鱷魚的眼淚!

傳說中,鱷魚殘忍吞食弱小時,會落下虛偽的淚水,難道這鱷魚精肚子餓了,打算開餐了?

成漣咽了口唾沫,不動聲色地蹭著青草後退,離他遠遠的。

鱷魚精聽見了草地的簌簌聲,悠悠然開口:“我只是剛吃完東西,沒在哭。”

“理解理解,”成漣鎮定道,“我們科學課老師說過,鱷魚流淚是在排出身體裏多餘的鹽分。”

“科學課……”鱷魚默念完這三個字,眼睛中似乎閃過了一道光。他在沼澤中扒拉兩下,前肢伸到了岸上。

如走地雞突變原始人一般,鱷魚精也毫無征兆地顯露出人形。

居然是一位幹凈、纖細的美少年,下半身泡在沼澤中,如玉潔白的手臂上泥汙斑駁,將他襯得出淤泥而不染。

他打了個哈欠,抹去面頰上的淚痕:“撐著嘴巴說話好累,還是這樣輕松一些。”

美少年生著一頭銀色半長發,披散在半肩,美得不類凡塵、驚心動魄。#J時G

他說:“你方才說的科學課,是何等人物?什麽流淚排出鹽分……連我這只鱷魚都不曉得,竟能讓他曉得了。”

成漣垂涎於鱷魚少年的美色,沒聽清他的問題,呆楞楞地應了一聲“什麽”。

“我說——”少年從沼澤中撐起身子,爬到了岸上,淤泥染上青草的梢頭,“你為何那樣了解鱷魚?”

他穿的原本是素白長袍,常年浸泡在沼澤中,被染成了泥土的顏色。在衣袍下,少年肩若削成,腰如約素,美好得像油畫裏的人物。

為什麽了解鱷魚?

當然是科學的力量。

但科學的力量太過超前,成漣不方便和他解釋,只能含糊其辭道:“科學課老師是我家鄉的一位長者,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他教會我很多。”

“長者。”少年金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些許迷茫,“他什麽都知道,就像巫師阿媽那樣嗎?”

“你是巫師的兒子?”

少年點頭:“是的,這叢林中的萬事萬物,都是巫師阿媽的兒女。”

照這樣,和“巫師阿媽”對吼的姬九不就是叢林逆子了嗎?拜托,這種類似“大地之母”的身份真的超級神(中)話(二)哎。

“好的知道了。”成漣朝他粲然一笑,“你讓讓,我找通明草。”

少年對她輕浮的態度略有不滿,皺了皺眉,往旁邊挪了些。

成漣加大靈力輸入,光炬的光束功率立時高了幾倍,將整片沼澤地照得亮如白晝。

少年被兀然亮起的光刺到眼睛,瞇了瞇眼,也就在此時,他終於看清了成漣的模樣。

“我認得你。”他突然說。

“真的假的?”成漣防備地瞥向他,“我從來沒來過這裏,你認錯人了吧。”

少年的眼睛空洞沒有焦點,成漣被他盯得心底發毛。他張口道:“我也不記得,許是認錯了。”

一驚一乍的,真奇怪。

成漣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沼澤深處望去。只見沼澤中間有一處凸起的巖石,巖縫中堅強生長的鮮亮綠色草葉,正是她尋找的通明草。

但是沼澤太危險了,她怕陷進去就爬不出來,更怕弄臟衣服沒處洗,拖著泥水度餘生。

“勞駕,”她在少年身邊蹲下,指著遠處的通明草,“能幫我把它采來嗎?”

少年扭過頭,銀發拂亂,露出漂亮纖細的脖頸。他應了聲“好”,跳進沼澤中,幫她把通明草采了回來。

小鱷魚雖然呆楞了些,倒是聽話,成漣對他的好感度頓時upup。她朝少年友好地笑了笑,接過他手裏的通明草,說:“謝謝你。”

少年依舊眼神空洞,他的身上有一種悲憫的神性,極其漂亮又極其高遠,難以接近。

他說:“你過來一些。”

成漣得了他的好處,順從地蹲在他身前:“怎麽了?”

少年金眸上仰,伸手欲撫摸她的臉,卻被另一只手攔下。

成漣與鱷魚少年交流時,白則川一直沒有出聲,他在觀察這位白發妖精。對於一切突然發生#J時G的、過於醒目的、與背景不符合的事情,星盜團長總是有著本能的警覺。

沼澤淤泥將幹凈繃帶再次弄臟,白則川不悅地“嘖”了一聲,手上的力道愈加緊迫。

他把少年的手甩了回去:“你想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周二要上夾子啦,更新在晚上~感謝天使們的等待和閱讀,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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