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開什麽玩笑？！”不知過了多久，孫胥敖終於用顫抖而尖利的聲音，發出了混沌的句子。

沐陽卻一臉凜冽，雙手持槍，雖然有些顫抖，卻依然咬著牙喊了一句：“別動。”

孫胥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雙手舉在胸前，做了幾個向前按壓的手勢：“好，我不動，你也小心些，別走了火，我想問一下這是什麽意思？”

“你為什麽會有槍？”沐陽不答反問。

“……剛才在祝警官身上拿的，他有槍。”

“好。”沐陽只說了一個字，手上握槍的動作卻更緊了，她瞬也不瞬地盯著孫胥敖：“那麽，到底是誰殺死了祝警官？”

孫胥敖的後背倏地一下挺得筆直，他握緊了雙手，慢慢放下來，語氣不再尖銳，而是越來越低沈：“你說什麽？”

“我剛進到倉庫的時候，眼前一片漆黑，當祝警官的身體向我砸過來的時候，我並沒有感覺到任何生氣，而且現在想想應該是在鐮刀沒刺中他身體的時候，我便聞到了血腥味，也就是說，祝警官在我的鐮刀刺中他之前，就已經死了或者受了重傷！”沐陽一口氣將自己剛剛在路上捋清楚的思路說了出來，微微喘著粗氣。

孫胥敖瞇了瞇眼睛：“所以呢？那可能是他進倉庫之後不小心自己受了傷，你現在拿槍指著我是什麽意思？”

“不。”沐陽的嘴角彎起一個迅速消失的弧度：“你還記得當時的情況嗎？進了倉庫之後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清，就算祝警官的身子飛過來的時候，我也只看到了一團巨大的黑影，並不知道那是什麽。

但你還記得你是怎麽說的嗎？”

孫胥敖咬了咬嘴唇，他記得當時自己說了一句“有人來了”，沐陽說的沒錯，如果不是提前知道，在那種環境下的確不能立刻分辨來的是人還是物體。

可惡，自己竟然在這種小地方露出了馬腳。

不過他並不擔心。

“我只是隨便說的，所以你現在覺得是我提前殺了祝警官，然後讓你進去承擔了罪過？你不覺得這很可笑嗎？”孫胥敖臉上滿是無奈，他試圖向前走一步。

“天花板上的架子。”沐陽的一句話讓他一下子頓住了腳步。

看到他這反應，沐陽更加確信了自己的猜測：“我看到天花板上有很多鐵鉤子之類的東西，你就是利用那個了吧，讓先進房間的祝警官先因為觸發什麽機關而被鐵鉤子刺死，然後順勢吊到天花板上，直到我們進去的時候，你再借口離開我，觸發鐵鉤子的機關，就可以完成是我造成祝警官身亡的假象。”

“可是我怎麽知道你會拿著鐮刀？”孫胥敖後背出了一身冷汗，這個沐陽竟然能推演到這種程度，自己真的是小看她了。

“你在開門的時候，故意向旁邊挪了挪，讓我看到一旁的鐮刀，又提醒我小心些，所以應該會猜到我會去取鐮刀，就算我沒有拿，你也會在祝警官砸過來的時候提醒我去拿旁邊的鐮刀，那時候我被嚇得六神無主，必然會下意識地聽你的話，然後拿起鐮刀保護自己，只要我有這個舉動，你的目的就達到了。”沐陽不緊不慢地清了清嗓子。

孫胥敖攤了攤手：“這只是你的猜測，我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麽。”

沐陽冷笑了一聲：“可以，我確實沒有證據，以上也確實都是我的猜測，不過如果警方的法醫深入調查的話，應該會發現傷口不一致吧。”

她本來以為孫胥敖會慌張，但沒想到對方竟然絲毫不亂。

“你這麽一說，我自己都要懷疑我了，也難怪你會這樣，但事情確實不是你想的這樣。”孫胥敖無奈地笑了：“我真的是冤枉的，你別用槍指著我，這麽久的搭檔了，我是什麽樣的人你不清楚嗎？”他再一次將雙手擡起，試圖走上前。

沐陽原地後退了一步，臉上絲毫不見放松：“我說了別動！雖然搭檔這麽久，但我真的不清楚你是什麽樣的人，因為就算沒有殺死祝警官這件事，我也依然不相信你的鬼話。”

“什麽？！”孫胥敖一下子皺緊了眉頭，懷疑地看著沐陽。

“那我再說一遍，從我們在別墅裏的時候，我就沒有相信你的話，一直沒戳穿，就是想看看你在編一幕什麽劇。”沐陽一字一頓地說道，臉色陰沈的可以滴出水來。

“我在編什麽劇？”孫胥敖相信她這是在危言聳聽，戲謔地聳了聳肩膀。

“哼，你覺得我現在是在演戲嗎？太可笑了，你這幕劇穿幫就穿幫在那瓶牛奶上。”

“牛奶？”孫胥敖心裏掠過一陣緊張，他在沐陽昏迷的時間長短上欺騙了她，為了不讓她看出來，別墅裏的鐘都摘了，路上也小心翼翼地註意著有沒有顯示日期的東西，等過了這段風聲，她估計也不會記得那麽詳細了，一旦她發現，就說記錯了便可，可是她怎麽會這麽快就察覺？

那瓶牛奶是他今天上午順手買的，瓶子他當然看過了，撕掉生產日期後，如果再把剩下的保質日期也撕了就太過明顯，反正距離今天的實際日期還有整整7天，就算沐陽看到了，應該也不會想到什麽，所以瓶身上應該只剩下一個保質日期。

沐陽調整了一下握槍的姿勢：“對，那瓶牛奶是巴氏殺菌的，你想必不知道吧。”

“……”孫胥敖皺著眉，絲毫不明白沐陽在說什麽。

“哈哈哈，果然是不喝牛奶的人，巴氏殺菌的保質期是7天，常喝牛奶的人都知道，我去救楊柳芊是9月18日，如果按照你的說法，這件事情是昨天發生的，那麽今天就是9月19日，那瓶牛奶的保質期到9月28日，也就意味著它是9月21日生產的，那麽請問你是如何買到兩天後生產的牛奶的？”

沐陽的聲音微微有些抖：“換言之，你隱掉了整整兩天，這兩天，究竟發生了什麽？你為什麽要刻意瞞著我！”

對面沈默了許久，不聞一聲。

沐陽剛想再說什麽，孫胥敖突然擡起了頭，略有些長的劉海遮住了眼睛。

“真是妙啊。”他的嗓子因長時間未發聲而有些沙啞，用一種由衷的欽佩語氣說道，“我都不知道牛奶的種類竟然也能區分出生產日期，真是妙啊，學到了一個知識呢。”

沐陽死死地盯著他。

孫胥敖看著沐陽的眼睛，繼續柔聲問道：“所以你從拿到牛奶的那一刻就知道我在騙你了，這一路上你竟然絲毫沒有表現出來，剛剛說要去自首，和我道別，也都是演的是嗎？”

“我是一個好演員，你知道的。”沐陽面無表情地說著，心裏卻咯噔一下，手上的槍因為長時間擡著胳膊，微微有些握不緊了。

“真是好演技。”孫胥敖終於不再裝了，他幹笑了兩聲，輕輕鼓了鼓掌，俊美微笑的面龐上卻閃過一絲狠戾。

“接下來我還要當導演和編劇，把你的手機扔過來。”沐陽加快了語速，用槍點了點他的胸口。

“你真的和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不一樣了。”孫胥敖突然換了一種感慨的語氣，低沈的聲音中竟然不乏傷感。

“你問我為什麽瞞著你，認識這麽久了我對你什麽感情你不是再清楚不過了嗎？我就是想保護你，帶你一起離開這裏，哪怕看到你殺了祝警官，我也滿心都是替你隱瞞，帶你離開，我們可以去國外，享受大好的生活，等過一段時間，給你換一個新的身份，你要是還想當演員，我們甚至可以在國外重操舊業，沒有人會認識我們，我們會有大好的未來和前程！我從頭到尾就是這麽想的！”孫胥敖似乎越說越激動，眼裏竟然泛出淚花。

“哼。”沐陽卻一眼看穿了他混亂的邏輯：“首先，你還沒有回答我你為什麽隱瞞了那兩天，那兩天裏究竟發生了什麽；其次，是你讓我無意中‘殺死’祝警官的，別說的像是你是我的恩人一樣，你根本就是覺得我手上沾上了人命，就會死心塌地跟著你走，再也回不去我本來的生活了不是嗎！”

“……”

孫胥敖瞇著眼睛盯著沐陽，剛才感天動地的神情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臉的冷漠和憤怒。

“你真的很煩。”他用陰郁的嗓音說道，甜膩膩得令沐陽惡心。

“從你和那個文明重新見面開始，就讓人很煩。”他兩手插在褲子口袋裏，開始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別動！”沐陽低聲警告道，然而因長時間舉起而顫抖的手臂有些握不緊槍，她只能跟著後退。

孫胥敖看在眼裏，心裏冷笑一聲，繼續不緊不慢地撕磨著沐陽的耐心：“你知道嗎？你有一點說的很對，你確實不了解我，我做著很大的生意，而且我本來想和你一起做的。

本來我們可以一起盡享榮華富貴，但是你選擇了那個警察。”

沐陽咬緊了牙，使勁握住了槍柄：“你住口！再往前走我開槍了！”

“那個文明有什麽好的，在她出現之前，我們是最默契的搭檔，最火的CP，大街小巷無數少男少女瘋了一樣追我們兩個，可是你呢，卻背棄了我，選擇了她！”孫胥敖越說越瘋癲，眼裏似是有兩團火。

沐陽用盡全身的力氣控制住自己顫抖的身軀，食指搭在扳機上，卻始終按不下去。

“對了，你還記得中央劇院的槍擊案嗎？就是那起案子讓你和文明重逢了吧，沒想到啊，那起案子本來是大老板用來嘗試歸化你的，沒想到竟然成了你和文明的催化劑！”孫胥敖迅速上前一步，癲狂的神色似乎想要和沐陽同歸於盡。

沐陽閉上眼睛，狠狠地咬了咬牙。

“都怪她！都怪她壞了我的好事！”孫胥敖看準時機，縱身向前一撲！

千鈞一發之際！

“砰！”

作者有話要說：

開始收線啦~

下一章預告：猜猜是誰開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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