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胥敖和祝警官都回頭看她，沐陽面色不改：“我們是不是給文明他們留一個消息，告訴他們我們轉移了，不然萬一這些黨羽藏在剛才的別墅中，而文明他們又不知道，豈不是會被黨羽埋伏了？”

有那麽兩秒鐘的沈默之後，孫胥敖擺了擺手：“不會的，我們約好了剛才連廊那邊的重門鎖住，就意味著我們已經離開，文警官那邊的系統會收到的。”

沐陽盯著孫胥敖看了一會後，緩緩地點了點頭。

祝警官見已無事，便伸手打開倉庫的小門，一個閃身消匿在黑暗中。

沐陽剛想跟隨著進去，卻不防孫胥敖從一旁攔了她一下。

她不解地看過去，卻見孫胥敖壓低了聲音：“裏面不知道什麽情況，還是讓祝警官探探路，沒問題我們再進吧。”

沐陽覺得有道理，緩緩地點了點頭。

然而片刻後，依然不見裏面有什麽動靜。

孫胥敖神情嚴肅，他指了指沐陽，悄聲說道：“我先進去看看，萬一裏面有什麽危險，你過一會再進來。”

沐陽瞇了瞇眼睛，在孫胥敖向前走的那一剎那，很果斷地跟在了他身後。

迎著孫胥敖不解的目光，她生硬地動了動嘴唇：“……我一個人害怕。”

孫胥敖臉上的陰霾一閃而過，他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別出聲，一邊輕手輕腳地拉開了一道門縫。

裏面竟然空蕩蕩的，沒有開燈！

門拉開的一瞬間，沐陽不經意地瞥到門口左邊的角落，立著一些鐮刀鋤頭等農具。

還沒等沐陽反應過來，鐵門在身後轟然關上，剎那間，整個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冷汗一下子湧上後背，沐陽第一反應是恐懼，但驚恐僅僅在心中停留不足數秒，她迅速穩定住心神，便聽到孫胥敖在前面彎腰低聲道：“我去找開關，你小心些。”

前方有布料摩擦的聲音，她感到孫胥敖緩緩向房間右側移動。

她咬了咬牙，憑借著光亮一瞬間時電光火石般的記憶，悄悄蹲下身子，向左邊摸索著。

果不其然，僅僅是兩秒鐘之後，她便摸到了一個鋒利而冰冷的鐵尖。

定了定神之後，她順著向下摸去，一把將一個木柄緊緊攥在手中。

那是一把鐮刀！

黑暗中雙手緊握鐮刀，沐陽心裏有了底，她本想輕喚幾聲祝警官和孫胥敖，但張了張口之後，還是選擇無聲地閉緊了嘴巴，保持著半蹲原地的姿勢一動不動。

處在未知的環境中時，盡量不要發出聲音，這是文明教給她的。

兩秒鐘後，她突然聽到遠處似乎有一陣風聲呼嘯而來，黑暗中眼睛尚未恢覆視覺，但她能模模糊糊地感覺到，半空中似乎有一團巨大的黑影，正裹挾著風朝自己急速本來！

與此同時伴隨的是孫胥敖的一聲大吼：“小心！有人來了！”

沐陽一直緊繃的神經在這一刻達到頂峰，巨大的陰影眼看著就要重重砸了過來，她來不及躲閃，條件反射地舉起手中的鐮刀，死死地護在胸前。

“噗呲——”

是金屬刺進肉/體的聲音。

高大的身影前進速度頓時遲緩了不少，然而依然保持著向沐陽倒下來的姿勢，眼看著就要砸到她的身上。

沐陽尖叫一聲，扔了手中的鐮刀，跳到一旁。

與此同時，燈亮了，房間裏頓時燈火通明。

沐陽死死地瞪著地上那個人影——或者說屍體更為合適——捂著嘴驚恐地顫抖著，一聲都發不出來，她感到有人掐住了她的喉嚨，恐懼從頭到腳蔓延至全身。

那竟然是剛剛還站在他們身邊，僅僅比他們早進來幾分鐘的祝警官！

我……我殺人了嗎？

鐮刀正好刺中祝警官的心臟，尖銳的鐵尖刺穿了他的後背，此時正向下滴著鮮血，整個傷口都在汩汩地向外冒血，很快便染紅了那一片區域。祝警官側著頭，嘴微張著，暴突的眼睛仿佛生前受到什麽驚嚇一般，整個人可怖地倒在地上。

沐陽終是堅持不住了，她戰栗著蹲下身子，大腦突然一片空白，條件反射地就想去伸手推搡祝警官。

“別碰！”不遠處，孫胥敖小跑過來，他同樣驚恐地看著地上的屍體，滿頭都是冷汗，然而當看到沐陽準備用手去碰屍體的時候，他急忙趕過來阻止。

“別碰了吧……嚇人……”他輕顫著伸出手，虛虛地擋了一下沐陽的手臂，而後伸出一根手指在祝警官鼻子下探了探，片刻後倒抽了一口冷氣。

他渾身抖得向篩糠一樣轉向沐陽：“沒……沒氣了……你……你殺了祝警官……”

聽到“殺”字的時候，沐陽剎那間楞了一下，隨即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兩眼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神經質地抖著雙手。

天旋地轉之間，她腦海中閃過馬青的葬禮，大驃、小韓的嬉戲打鬧，楊東亮的嚴肅認真，最後是文明的微笑，所有與警察有關的記憶仿佛如走馬燈一般閃過一遍之後，只剩下了文明的微笑。

突然，文明收起了微笑，一邊在她腦中高速盤旋，一邊厲聲詰問到：“沐陽，你殺了警察嗎？！”

“你殺了警察嗎？殺了警察嗎？警察嗎？……”

完了，我殺人了……

沐陽全身上下都在顫抖，但她渾然不覺，煞白的臉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但她卻像宕機的電腦一樣，思維停止了運轉。

“沒事……別害怕。”大約一分鐘後，孫胥敖抖著聲帶擡起了一條腿，艱難地走到屍體旁邊。“我……我來處理，我是男人，別怕，我保護你……”

待沐陽反應過來時，她輕顫著擡起眼皮，便看到孫胥敖不知從哪裏掏出一副手套，艱難地拖拽起祝警官的屍體，拖著就往墻角拉，地上已經留下了一灘長長的血跡。

做完這些之後，孫胥敖似是已經恢覆了一些神氣，他小跑過來，啞著嗓子說到：“我們……先跑吧，待會萬一那些黨羽追過來……”

沐陽保持著宕機的狀態，毫無反應。

孫胥敖無奈，只能加重了聲音：“沐陽！你清醒一點！當時他是想害你的吧，不然為什麽突然之間撲過來？你也算是正當防衛！”

看著依舊沒什麽反應的沐陽，孫胥敖又氣又急，再想說什麽時，卻見她木然地點了點頭，隨後便機械地站起了身。

孫胥敖看著她的模樣，心疼地搓了搓手，卻只能焦急地推推她：“走吧……走吧。”

閉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氣後，沐陽擦了擦滿頭的冷汗，使勁甩了甩頭發，又胡亂點了點頭。

孫胥敖率先穿過倉庫，向另一頭的暗門跑去。

沐陽行屍走肉般地跟在他身後，快到門口時，她擡頭看了看天，巨大的燈泡晃得她兩眼失神，天花板頂上似乎盤旋著很多猙獰廢棄的鐵架子，不知有何用處，只是給房間增添了不少陰森可怖的氣息。

“快走！”孫胥敖的催促聲傳來。

沐陽依靠著條件反射，邁出了倉庫。

外面下起了小雨，黑暗中，兩人無聲地跑著，誰都沒有中途停下來休息，似乎只要跑得離那座倉庫越遠，就越能夠逃離這座地獄。

“咳咳……”不知過了多久，終是沐陽率先堅持不住了，停下來扶著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孫胥敖聞聲也連忙停下，轉過頭看到扶墻而立的沐陽，他也向身後的墻壁一靠，邊大口呼吸邊觀察著所處的位置。

這是一條小巷，一邊是一幢爛尾樓，另一邊仿佛是一個廢棄的廠房，都無聲無息地佇立在黑夜中，周圍安靜的出奇，連聲蛙鳴也聽不到。

“我們……繼續吧。”孫胥敖示意沐陽繼續奔跑。

沐陽咳夠了，將頭埋在胸前，片刻後緩緩地擡起，亮晶晶的眼睛裏卻不再有迷茫和慌張，而竟然充滿了堅定。

但孫胥敖能看出，那堅定中又隱藏著能夠吞噬一切的巨大痛苦。

“我……我要去自首。”他聽到沐陽這麽說。

孫胥敖張大著嘴，卻發不出聲，不知過了多久後才甕聲甕氣地發出了幾個音節：“你、瘋、了？”

沐陽卻不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倉庫的方向，語氣中掩藏著悲戚：“不……我想好了，我要去自首，你不必攔我，做錯了事情就要自己負責，我會承擔。”

沒等孫胥敖說什麽，她又轉過身看了他一眼：“你走吧，我不會給你惹麻煩，我知道沾染上殺人案後對前途會有多大的影響，放心，我不會告訴警察你在現場的。”

孫胥敖的喉嚨滾了滾，眼睛似乎轉瞬即逝地亮了一下。

“可是那些黨羽……”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道。

“應該甩掉了吧，這麽久不見人影，沒事的，我會去最近的警察局，想必文明他們應該也快回來了……”沐陽的聲音越說越小，最後幾句孫胥敖已經聽不清了。

他沈默地站在原地，仿佛正在掙紮著做出人生中最重大的一次選擇。

沐陽擡頭看了他一眼，竟露出了一個微笑：“你已經幫我很多了，謝謝，我理解你想掩蓋這一切的心情，但是我還是不能接受逃亡的自己。”

似是下定了決心，孫胥敖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卸了力，他完全沒有料到沐陽的這個決定，然而看她的樣子確實已經無可改變。

“那麽……我就先走了，我……”

“我明白。”沐陽抿了抿嘴，主動走到孫胥敖身邊，伸出雙手輕輕地給了他一個擁抱。

“我的朋友，謝謝你。”孫胥敖聽到她在自己耳邊輕聲呢喃，那聲音卻仿佛飽含千瘡百孔，似是一個破碎的心靈在自言自語。

他剎那間失神了。

變故就發生在一瞬間。

似是有什麽東西從自己腰間以迅雷之勢閃過，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便感到沐陽的身體從自己身上一瞬間抽離開去。

待他反應過來時，便看到一個身影一下子躥到了自己面前。

什麽？！

孫胥敖張大了嘴，看著面前的景象，難以置信地擡起手臂，卻沒感到所有的手指都在顫動。

在他面前，赫然站著雙手持槍的沐陽，剛才臉上的悲戚已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凜若冰霜的嚴肅和肉眼可見的憤怒。

而槍口，正對著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情節交代的差不多了，再把前因後果分析好之後，下面就開啟對峙和推理模式吧。

上次更新的時候是自己emo了，非常感謝支持我的小夥伴，我一定會把文章完結的。

下一章預告：可以猜猜這條線的大Boss是誰，下一章差不多該出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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