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三章

關燈
小三子用天牢專用的玄鐵鎖將這間牢房鎖上後,又反反覆覆地查看了好幾遍,才擡頭看了看牢房裏過分安靜的囚犯。

自從上次那個唱歌超級難聽的四條眉頭被劫天牢後,原本以為是要小命難保,不想皇帝龍顏開恩,並沒有怪罪下來,只是天牢內從此加強了重重戒備,獄卒們也是人人自危,再也無人敢喝酒懈怠。

聽說這次關押下來的囚犯就是那次劫天牢的人,看這個囚犯的面相,小三子怎麽也無法聯想這個人就是殺獄卒劫牢犯的狠角色,白白凈凈斯斯文文的,怎麽看都像是個養尊處優的富家少爺,對了,剛老大說了,這人是什麽天下第一首富的兒子,這次被打入天牢,是因為蓄意輕薄現下最受皇帝恩寵的蕭妃。

嘖嘖嘖,果然是人不可貌相,越是長得人模人樣的家夥,骨子裏越是道貌岸然的爛渣人。

這麽想著,小三子頗感厭惡地朝牢房內重重地啐了一口,“呸,偽君子!”

月光透過斑駁銹跡的狹小窗口,投射到一張簡陋破舊的小木床上,床角靠坐著一道淡黃色的身影。

這裏是天牢,周遭陰潮渾濁的氣息,和上次救陸小鳳的環境相差無幾。

頭很痛,花滿樓不由地用手去揉額頭,晃了晃腦袋,腦海中虛影重重,他記得今天早上有個公公來花府,說是皇帝召見,來到禦花園,沒有見到皇帝,卻是遇上了同被皇帝換來禦花園的蕭妃,於是,他們一同在亭子裏等皇帝,然後呢~他有點記不清了。

到底發生了什麽,花滿樓試著用力去回想,突然腦中白光一道,是了,是香爐,當時香爐裏面焚燒的是龍涎香,皇帝最喜歡的香,這是那位蕭妃的原話,香也是她親手點上的,只是那是並不覺得香有什麽問題,現在回想起來,覺得處處透著詭異,在空曠的禦花園裏點香,香氣散得很快,著實是浪費香,如果是在香裏下了迷藥之類的東西,卻也是傳播得最快的,加上禦花園裏本來就夾雜著其他的花香,對於嗅覺比常人更為靈敏的他,卻是正中下懷。

可是她為什麽要陷害自己,難道又是皇帝暗中授意。這麽想著,花滿樓不由地皺起了眉目,這次皇帝又想做什麽,這京城已經被他暗中攪得天翻地覆,人心惶惶,很快就要變天了,只是從這些年的接觸下來,他深刻地明白這個位高權重的皇帝心中除了他的江山霸業,並沒有什麽仁慈之心,也許他曾說過的最愛的北野絮子,也不過只是他用來掩飾他冰冷無情的帝王之心,在這位皇帝的眼中,所有可以利用的人都將會成為他的棋子,不能成為棋子的,下場就是死,而成為棋子的,下場卻也只有死。

花滿樓這麽想著,眉目卻漸漸舒展開,剩下一片坦然心境。然後起身,緩緩地轉過身,對著牢房內的最暗處,“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回答他的是一道寒光白刃,帶著點點腥血,這些血自然是牢房外的那些獄卒剛染上的鮮血,被滴到的甚至還能感受到它們的熱度,花滿樓的臉上正好別滴上了一滴,灼熱得似要穿透他的皮膚。

“你殺了那些獄卒。”花滿樓沈聲,聲音中透著痛心的責備。

“哼,是又如何。”雌雄莫辨的聲音,竟然是之前醉仙樓殺死舒雲的黑衣刺客。“花滿樓,你不覺自己太悲天憫人了嘛,既然你這麽舍不得他們死,那我現在就送你下去,和他們一起上黃泉路。”

詭譎到極致的劍法,招招透露著冰冷的殺意,劍刃過去,每朵劍花都透著碧綠的光芒,劍身藏毒,來人今天是非置花滿樓於死地不可。

狹小的牢房內,劍刃白光交纏不下,兩人過招已不下兩百招,花滿樓的額角沁出了不少冷汗,這個黑衣刺客的劍招太過靈詭毒殺,照這樣下去,他勢必要死於這刺客手下。

舒雲的死不可挽回,今次又加上了一批無辜的獄卒,花滿樓失血淡薄的嘴唇一抿,右手成型急轉直下,竟是朝自己的胸口直直地抓去。

“不要!”

電光火石的剎那,花滿樓以肉眼無法辨識的速度將黑衣刺客的穴道點住,“對不起,你輸了。”

“花滿樓,你竟然騙我!”黑衣刺客根本不曾想到眼前這個溫潤善良的人,竟然會以殘害自己的假象來騙他上當,所以他才會傻傻地將刺出的軟劍方向偏移了半寸,讓花滿樓有了可趁之機。

“你說花某騙你,那你又何曾不是欺埋花某至今。”花滿樓微微一記長嘆,踱步到黑衣刺客身前,伸出的手先是一頓,後堅定地將黑衣刺客臉上的黑面紗摘下,“金櫻子,不,應該稱呼你為北野櫻子吧。”

面紗下的赫然就是一張嬌俏可人的漂亮臉龐,熟悉又帶著陌生,熟悉的是眉目,陌生是那不羈驕橫的眼神。

“你是從什麽時候知道我的身份的?”金櫻子,不,現在已承認身份的北野櫻子道。

“在醉仙樓,舒雲刺中了黑衣刺客的左臂,而在花府過生辰的時候,我曾不小心碰撞到你的左手臂。”

“但是我當時並沒有表現出左臂有傷。”北野櫻子不信。

“你當時確實左臂已經無傷,因為在受傷後,就及時服用了天香丸,不僅成功解了毒,甚至在一天後就讓傷口愈合,與正常無異。”

“呵,這一切不過是你的胡亂猜測,我根本就沒有殺過舒雲,左臂也從未受過傷。”北野櫻子一陣冷笑。

“不,不是我的猜測,而且確定,因為碰撞到你,本就不是為了去證實你左臂是否受傷,而且是去聞你身上的氣味。”花滿樓搖搖頭道。

“哦,想不到像花滿樓這樣的正人君子,也有剽香竊玉的癖好。”

花滿樓並沒有去反駁北野櫻子故意地嘲諷,“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這是天香丸所特有的異香,香味持續時間有七日之久,且這異香的味道除非是貼身相聞,否則絕不會被他人察覺。而且之前在珈藍寺,我曾脖間受過微傷,服用了天香丸後,傷口在一個時辰後便徹底痊愈,了無痕跡。所以,我敢肯定你就是那日在醉仙樓出現的刺客。”

“呵呵,如此簡單的邏輯推理,花公子就將這刺客的嫌疑冠在我的頭上,是不是有點瞎貓撞上死耗子的意思。”北野櫻子不服。

“有時候看似覆雜的案情往往很簡單,就如原本毫無聯系的兩個人可能就存在著千絲萬縷的關系,你還記不記得在紅袖添香閣,死去的黑衣刺客首領徐明達,他沒有在你開口的第一刻就識破你的身份,甚至在你亮出六扇門女捕快身份的時候,身形有過一滯。如果不是兩人熟識,聽慣彼此的聲音,花某想不通做何其它解釋。”

聽罷花滿樓的這番推理,北野櫻子先是不可抑制地瞪圓了雙眼,隨即垂下眼發出苦笑,“呵,花公子果然觀察入微,那是不是在醉仙樓,你已經隱約從我特意偽裝過的怪聲中猜出了是我。”

“不錯,不僅是黑衣刺客的怪音、腳步聲還是使用的兵器,都不得不讓我聯想到的是你。”花滿樓頷首道,一如上官飛燕假扮上官丹鳳,這個世界上本就沒有腳步氣息一模一樣的兩個人,如果有,那就說明,她們根本就是同一個人。

“就算你能推理出我是殺害舒雲的兇手,那你是如何知曉我東瀛人的身份,而且還這麽肯定我姓北野,不是其他。”北野櫻子再問。

“首頁還是徐明達給我的提示,方柏嘯曾說過徐明達負責保衛柳絮金閣,又隨著柳絮金閣的大火一同消失,而皇帝也曾坦言過,曾懷疑絮妃和人有染,這個人應該就是徐明達無疑。”花滿樓頓了頓又道,“北野絮子是柳絮劍道的人,想來就算不會柳絮劍法,也熟識它的劍招和心法,而且還曾將它傳授給了徐明達,所以我們和他對招時,他的劍招有點詭異,而且刻意避免與你對招,我清楚記得在紅袖添香閣他與你只對招了三下,之後陸小鳳有和我耳訴,徐明達的劍招很類似東瀛柳絮劍法。”

北野櫻子沈默不語,只是在聽到陸小鳳這個名字時一個冷哼。

花滿樓接著說,“再來就是我既然已經猜測你和徐明達相識,自然會聯想你和北野絮子會有何關聯,正巧你們的名字中都帶有一個子,一個絮子一個櫻子,我曾在一本東瀛游記上讀到過,東瀛島國有一種島國花,名喚櫻花,花開時,層層疊疊粉燒至天際,花落時,漫天席卷地猶如粉色花語。我雖然無法想象那是怎樣的場景,但是卻感到櫻花飄落的場景,和江南柳絮翻飛的景致情懷是一樣的,漫眼迷離,如怨如訴。那刻在我的心裏,已經將你們劃上姐妹的等號。”

“哈哈哈。”北野櫻子仰天大笑,“就憑著這虛無縹緲的景象,花公子的想象力還真是驚人。”

“那花某說得可是有錯?”花滿樓淡淡地反問。

北野櫻子漸漸收斂起笑,換上正色看著花滿樓,“不錯,北野絮子是我的同胞姐姐,我們的母親就是江南人士,背離了家鄉,和父親來到東瀛,可是再生下我們後不久便生重病而亡,至於我為什麽會來到中原,是因為我和絮子姐姐是一母雙胞的女嬰,雙生之花被劍道中的一些長老認為是種不祥之兆,是毀滅柳絮劍道的惡胎之靈,必須要將我們中的一個處死。父親為了保全我和絮子姐姐,選擇將我偷偷送回中願,並發誓永不接我回東瀛,然後對外宣稱只有絮子姐姐一個孩子,才平息了劍道長老們的弒殺氣焰。”

“所以你被送到中原後,機緣巧合被金家所收養,成了金九齡的妹妹?”

“沒錯,哥哥並不知道我是東瀛人,但是我卻一直都知道自己是東瀛人,因為我的奶娘就是父親特意派到我身邊保護我的劍道忍者,從小就偷偷地教我柳絮劍法。我殺舒雲就是為了給絮子姐姐報仇,沒有舒雲的栽贓陷害,絮子姐姐和她的孩子就不會被大火活活燒死,我必須要殺了她,為絮子姐姐報仇。”北野櫻子雙眼通紅,強忍著淚水。

花滿樓沈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問道,“那你為何又要殺我,是因為我也是造成當時柳絮金閣慘案發生的推動者嘛?”

被花滿樓這麽一問,北野櫻子不由地語塞,雙目含淚流轉,化作悲痛的控訴,“花大哥,為什麽當時你沒有像如今這番將事情看得如此透徹,當年我真的以為你回了京城,絮子姐姐就有救了有希望了,但是為什麽,最後絮子姐姐還是逃脫不了一死。肯定是因為舒雲,她是你的表妹,你有意偏袒她對嘛,所以,我恨舒雲,也恨你,我要殺了你們,為了絮子姐姐和她的孩子報仇。”

“對,我要殺了你們,我要殺了花大哥,我要為絮子姐姐報仇。”倏然北野櫻子狂性大發,強行經脈扭轉,沖破花滿樓點住的穴道,軟劍一揮,向毫無設防的花滿樓胸口刺去,“花大哥,受死吧!”

“唔!”北野櫻子不敢相信地將視線移向自己的胸口,那裏有一把穿胸而過的短劍,和舒雲當時刺傷自己的短劍一模一樣,劍身上隱隱浮現出暗金色的龍紋。

她已經無力再回轉過身去證實誰殺了自己,嘴裏不受控制流出大口大口地腥紅液體,絢麗奪目地猶如記憶中的櫻花林,她好像真的看到了櫻花,團團將自己圍住,不斷地從空中落下粉色的花瓣,而在碰觸到她身上的剎那,紛紛染成如血的紅色。

北野櫻子最後的一句話,是望著鐵窗外透過來的月色說得,“花~大哥,我好想能~回東瀛~~再看一次~~櫻~~花。”

“花公子,你沒事吧?”北野櫻子的身後傳來一道輕輕柔柔的聲音。

花滿樓側耳細聽,“你是~蕭妃?”

“不錯,花公子好耳力,我是蕭妃,我是來接花公子出天牢的。”利索熟練地將短劍從北野櫻子的胸膛抽出,看著北野櫻子的屍體轟然從面前倒下,來人卻是略顯無趣地挑了挑精修的柳眉。

“忘了和花公子說芳名了,我叫蕭如夢,和舒雲花公子一樣,都是皇帝陛下的一顆棋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