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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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小鳳回到京城就聽到了一個讓他震驚無比的消息,花滿樓在禦花園輕薄蕭妃,被皇帝親眼撞見,三天前就被打入天牢,花府也暫時被六扇門的監控管制,裏面的人不得隨意出入。

陸小鳳趁著夜色潛入花府,來到花如令的房間。

花如令這幾天無從得知花滿樓的消息,吃喝不下,整個人蒼老消瘦了很多,當他看到翻窗而入的陸小鳳,先是大吃一驚,然後相當生氣地轉過身不去理會陸小鳳。

陸小鳳看著背對著自己的花如令,頗為尷尬地撓了撓左面頰上的酒窩。

“花伯父。”叫了一聲不應答,再叫花如令還是沒有反應,如此叫喚了五六聲後,陸小鳳輕嘆了口氣。

既然親眼看到花如令安然無恙,他也就放心了,正待陸小鳳要悄悄地翻身離去,卻聽到了花如令的聲音,“陸小鳳,你一定要將樓兒毫發無損地給老夫帶回來。”

陸小鳳踏在窗欞上的腳一頓,轉頭看了眼仍背對著身的花如令,沈聲道,“您放心,任何人想要花滿樓的命,除非從我陸小鳳的屍體上跨過去。”

陸小鳳走後,沙曼就再也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在萬梅山莊足足等了十天,一直等到第十一天,天方破曉的那刻,陸小鳳沒有回來,沙曼選擇了離開,她離開的時候,什麽都沒有帶走,甚至連自己的孩子也沒有帶走,她將在繈褓中睡得正香甜的小陸滿塞進了陪了她等了一夜的孫秀青懷中,對著想要勸阻她留下的蘇秀青疲倦地搖了搖頭,沒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語,夾著細雪,孑然一身地離開了萬梅山莊。

等陸小鳳渾身染血硬挺著命趕回萬梅山莊的時候,春雪早已經消去沙曼離去的痕跡,陸小鳳猝然從馬背上摔下來後,就這麽跌趴在雪地之上,雙眼死死地瞪著同樣白雪皚皚的遠方,身後站立著默然無語地西門吹雪夫婦,這些都已經是後話了。

陸小鳳再次進入這大內天牢,竟有種恍然隔世的感覺,上次他是為了救花滿樓的命,擅闖皇帝的坤玉殿,攪黃了他和妃子的恩愛好事,就這麽被小心眼的皇帝打入了這裏,然後沙曼和花滿樓就先後闖天牢來救自己。

這次真是風水輪流轉,等救出了花滿樓,他該好好地請教下花公子,什麽時候學會了偷竊女人香,而且膽子還不小,敢對皇帝的女人下手,他這個號稱江湖第一風流浪子的四條眉毛可是甘拜下風,不過,他記得沒有錯的話,上次那個在坤玉殿出現的女人,好像也叫蕭妃,該不會他和花滿樓都栽在這同一個女人手裏吧。

如鬼影般將最後一個獄卒的睡穴點住,陸小鳳拍了拍雙手,俯身從那獄卒的身上解下鑰匙。

“花滿樓。”隔著牢房的鐵欄,陸小鳳朝著背對著月光而立的清瘦白影喊道。

“陸小鳳,你不該來。”這是花滿樓轉過身對他說得第一句話。

陸小鳳一聽楞住,然後感到好笑地聳了聳肩膀,“花滿樓,你這說得什麽話,好兄弟有難,我陸小鳳怎麽可能坐視不管。”

花滿樓垂下眼,面染陰郁,“是嘛,我只是你的好兄弟嘛?”

“額~”陸小鳳有點無措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花滿樓,我看我們還是先逃出這個天牢再說,好嘛?”

“不好,今天你不給我一個明確的答覆,我是絕對不會和你一起離開天牢的。”花滿樓異常堅定地回道,走回那張殘破的木床坐下不走。

陸小鳳急了,“答覆,花滿樓你想要我給你什麽答覆?”

“我和沙曼,你究竟選擇誰?”花滿樓一字一眼很是清晰明了得道,但是這些字眼組成句子到了陸小鳳的耳朵裏面,陸小鳳突然發現他一點也聽不明白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蕭妃娘娘,夜色已深,花某實在不宜再留在娘娘的寢宮內,請恕花某告辭。”是花滿樓不錯,聲音容貌完全一樣,可是花滿樓明明被關在天牢裏,那此時這個端坐在蕭如夢面前,微微皺著眉目的男子,不是花滿樓,又是何人。

“花公子又何必急著離開呢,皇上今夜要去藍皇後那邊,是不會來我這兒的,況且公子又就住在我這夢瀾軒內,不就幾步之遙,花公子您就發發好心,留下來再陪我聊會天。”蕭妃—蕭如夢真是個奇特的女子,說話輕聲細語,給人柔柔弱弱的感覺,但是又曾親口直言是皇帝的棋子,而且也就是她親手殺了北野櫻子,雖然是從背後偷襲,但是花滿樓能夠感覺到她的功夫不錯,甚至和他不相上下也未可知,因為在天牢他完全沒有察覺到她是何時進來的,又在暗處偷聽窺伺了多久。

等了片刻,蕭如夢見花滿樓沒有回答,在兀自深思,感到有點無趣,“花公子不想聊天,要不這樣,聽聞花公子琴藝極佳,不如就彈首曲子給我聽聽。”

在花滿樓出聲回絕前,蕭如夢已經吩咐身邊的宮女,“去把皇上前日裏賞給我古琴拿來給花公子。”

“如夢和花公子約定,只要花公子彈完一首曲子,我就放花公子回去休息。再說這把琴,皇上賜予我的時候說過,是花公子曾送與舒貴妃的舊物。今日有幸能聞公子的天籟琴音,作為回報,我就將古琴送回給花公子如何,至於曲子嘛,就彈鳳凰羽飛,我知道花公子最喜歡彈這首曲子。”蕭如夢笑容盈盈動人,花滿樓卻是感到手腳片刻冰涼,她連鳳凰羽飛都知道,來京城後,他就沒有再談過這首曲子,那是他在百花樓自創的曲子,當時是被一個有著四條眉毛的撒酒瘋醉漢給逼得沒辦法,隨興所創的,所謂興之所致,情之所鐘。

這個蕭妃如果僅僅只是皇帝手下的一枚棋子,那就是太不簡單了,她似乎知道很多事情,甚至可能比他所知道的還要多,她到底是什麽人。

“花滿樓,有話好好說,那個把劍放下好嘛?”陸小鳳怎麽都想不到,自己就稍一刻的遲疑走神,花滿樓就從衣袖中滑出了一把白光慘亮的劍直直地抵在他的脖子上。

“那你到底選擇誰?”花滿樓輕咬著牙幽怨道。

陸小鳳冷不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小心地吐了吐口水,“那個,我兩個都不選可不可以,或者我選死猴精,要不然西門也成。”

招呼他的是呼嘯而來的劍鳴聲,陸小鳳閃電迎戰怪叫道,“來真的哈!”

“受死吧,陸小鳳!”花滿樓狠顏厲聲道。

紫影翻飛,白衣相隨,陸小鳳手無寸刃,全憑肉掌迎戰,花滿樓手持短劍,雖然眼盲,卻是招式淩厲,每一個出劍,都準備無誤地對上四條眉毛的胸膛正中央。

三百七十餘招過後,花滿樓敗於陸小鳳的靈犀一指。

陸小鳳夾著劍刃,對著怒氣不止的花滿樓痞笑道,“花滿樓,你敗了。”

“哼!”花滿樓冷哼,“要殺要剮,誰陸小鳳高興!”

“哎,花滿樓你這又是何必呢,我怎麽可能會對你下手。”陸小鳳松開靈犀一指。

頓生突變,白光一現,花滿樓持劍的手並未放下,而是直刺陸小鳳的心房,“你不忍心對我出手,我卻非殺你不可!”

就在花滿樓的斷刃刺破陸小鳳的衣襟碰觸到皮膚之際,陸小鳳卻像是變成了一條滑不溜丟的魚,皮膚與劍刃毫無縫隙地貼合後又快速地分開,且絲毫未留下一絲破皮的痕跡。

陸小鳳的這招身法真是猶如鬼魅般,可惜花滿樓看不見,但他卻能清晰地聽到四條眉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游戲結束了!”

“什麽游戲,陸小鳳你在胡說什麽,你不要隨意扯開話題,企圖逃脫責任。”花滿樓氣得發抖,正要旋身,卻被隔空點住穴位,“陸小鳳!!!”

“嘖嘖嘖~都說了游戲結束了,陸大俠我可沒這閑功夫跟你再耗下去。”陸小鳳扯了扯嘴角,一臉無奈地回道。

“陸小鳳,你到底什麽意思?”花滿樓有點咬牙切齒地問道。

陸小鳳先是嘆了口冷氣,後慢悠悠地抱胸踱步到花滿樓的身前,將花滿樓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隨後摸著嘴上的那道眉毛道,“我說你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陸小鳳我看不出來你是假的花滿樓?”

“什麽?陸小鳳你在胡說八道什麽,花滿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是花滿樓。”如果花滿樓沒有被陸小鳳點住穴道,說不定手中的劍又要朝陸小鳳狠狠地刺去。

陸小鳳不理會花滿樓的滔天怒氣,“我有沒有胡說八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花滿樓確實是個好名字,只不過不是任何人都配叫這個名字,你的膽子和臉皮,倒是讓我很佩服!”

牢房陷入短暫的沈默,沈不住氣的人先開口,“你~你是怎麽看出來我是假的花滿樓?”

陸小鳳像是早知道對方會這麽問,挑嘴笑笑,“直覺,我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覺,直覺告訴我你是假的,那麽你一定就是假的花滿樓。”

“哈哈~直覺,想我如此鬼斧神工的易容之術,竟然會敗在你陸小鳳的直覺之下,真是可笑!”被戳破假面的花滿樓,面容扭曲地仰天長笑,聲音十足悲憤。

陸小鳳看不慣此人用和花滿樓一模一樣的臉做這類難看的表情,劈手將他手中的短刃奪下,一反手就朝他的臉上劃去,只見一張人皮面具隨劍風而下,露出一張似曾相熟的臉,尤其是那雙精光閃爍的老鼠眼,很難讓見過它的人忘懷,“張掌櫃,葉家鎮一別數月,別來無恙哈!”

這個假扮花滿樓的人竟然是昔日葉家鎮上雲來客棧的掌櫃張四仁,之前他就曾假扮過花滿樓欺騙陸小鳳,這次再度易容成花滿樓的模樣對陸小鳳痛下殺手,又是意欲何為。

“不愧是陸大俠,竟然連張老四的身份也猜出來了,實不相瞞,在下是受老爺所托,也就是花如令花大俠,來親自試探陸大俠是否真心喜歡我們少東家,老爺說了,如果陸大俠在沙曼和少東家之間選擇了少東家,那他就決心成全你和少東家,以後不再過問你們兩人的情感之事,不過,如果你陸小鳳選擇的是沙曼,那麽老爺只吩咐了一個字:殺!”

陸小鳳聽罷,先是表現驚愕的一楞,之後便舉手鼓掌道,“我原來只知道你張老四是天下第一易容高手,想不到這說大話的功夫也是一絕,不錯不錯,難怪敢一而再地假扮花滿樓。”

張四仁一聽急了,陸小鳳這話分明是不相信他的所言,“陸小鳳,我說得句句屬實,我有老爺新手交給我的信物為證。”

信物,陸小鳳懷疑地挑了挑眉,“什麽信物?”

“就藏在我腰間的內囊裏面。”張四仁道。

陸小鳳從張四仁的腰間搜了一圈,果然找出了一樣東西,這東西和他左手上的一模一樣,除了戒面上的寶石顏色不同。

看著手中的寶石戒指,陸小鳳的面色一沈,出手一把揪住張四仁的領口喝道,“你們把花伯父怎麽樣了?”

“陸小鳳你在說什麽,我是老爺派來的,怎麽會對老爺不利,老爺明明就好好地待著花府裏面。”望著陸小鳳突來的怒氣,張四仁急忙辯解道。

陸小鳳緊緊地盯著張四仁,不放過他臉上絲毫的表情,“哼,原來我去花府看到的花伯父,也是你假扮的。”

“陸小鳳你真是越說越離譜,我根本就沒有假扮過老爺。”張四仁被陸小鳳逼得大吼道。

陸小鳳放下他的手,退開一步,“張四仁,你的馬腳早就露出來了,何必再做無力地掩飾。”

“哼,明明是你陸小鳳心胸狹窄,想要報覆我剛才假冒少東家殺你的行徑,一直在胡言亂語,你趕緊將我的穴道解開。”

“冥頑不靈。”陸小鳳聳了聳肩,“你既然到現在還不敢承諾,那我就幫你一一回顧下。首先,花滿樓去萬梅山莊前去過葉家鎮,住過雲來客棧,那肯定和你有過交集。花滿樓說去萬梅山莊走的是之前走過的道,回來時為了趕路,選擇了分岔路右邊進山谷的路,而這條捷徑的山路正是張掌櫃和花滿樓提起的。再來,我和花滿樓在雲來客棧殺了一個偷聽的黑衣刺客,最先趕到的卻是你張掌櫃,如果我沒有記錯,你住的房間離花滿樓那間房間相隔甚遠,而你卻出現的這麽及時,很有可能也是在偷聽墻角。隔壁就是我和沙曼房間,沙曼雖然受了重傷早就安睡,但是我們這邊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卻沒有任何反應,有點奇怪。第二天我問過她,她說昨晚沒有聽到一點動靜,而且花滿樓說在沙曼的身上聞到了迷香的味道。最後,我和花滿樓說過我在刺客身上發現了線索,其實當時我什麽都沒有發現,但是同樣是第二天,官差將屍體擡走的時候,我瞥了眼,屍體上身的衣服有被小心翻動過的痕跡,雖然細微得毫不能覺察,不過我在屍體上面偷偷抹過點百花蜜,所以吧,誰手上粘有百花蜜,誰就可能翻動過屍體。很湊巧的是,我在張掌櫃的手上粘有百花蜜,百花蜜這東西,是花滿樓特別釀制的,這玩意很香也很黏糊,一般沒個三四五天黏糊是洗不幹凈。”

張四仁的臉色紅紫青白輪番上陣,最後化作沖紅的鼠眼,“就憑這些,你也不能判定我和黑衣刺客是一夥的。”

“其實有了這些就已經夠了,不過我看你還真是個死腦筋,不見棺材不掉淚。回了京城後,我特意問過花伯父,當初是如何救得你,花伯父和我說是在一批東瀛浪人的手下救得你,那批東瀛浪人是被北野信次郞清理出門戶的前柳絮劍道的門徒,你一個中原武林人士,怎麽會被這些浪人盯上,想來是你原本就和他們認識有過節,也許你本來就是北野信次郞派來殺他們的,只是卻不想被他們所制,花伯父剛巧路過,就救下了。花伯父對我說,當時救下你後,你在重傷昏迷之時,曾吐露過一兩個字,但是發音話術都不似中原口音,很像東瀛島國的話。”陸小鳳嘆了口氣又道,“花滿樓和黑衣刺客交過手,說他們劍法詭異,加上偷聽我們談話的黑衣刺客使用的是東瀛龜息大法,這些總總都表明,來刺殺我們的就是東瀛島國的忍者殺手。”

張四仁閉了閉眼,嘆了口長氣,反問,“陸小鳳,你既然早就知道,為什麽剛才還陪我演那出戲。”

陸小鳳不語,擡眼望向牢房那布著鐵欄的小天窗,看到有光彩閃過,兩頰的酒窩大大顯現,“因為我在等信號哈,信號終於來了。”

“什麽信號?”

“萬千齊放,煙雨梨花!”

“這是什麽東西?”

“妙手老板朱亭的煙花傑作,之前我轉手賣給了當今的藍皇後,看來她那邊已經得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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