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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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王琪渾身發軟沒有了力氣,黎邢律仍然不敢掉以輕心,剛才王琪沖過去開窗戶的動作是讓他驚,現在則是後怕。他毫不懷疑如果窗戶被推開,王琪會毫不猶豫的跳下去。

黎邢律帶王琪回來的初衷只是想和他好好聊聊,當然,不可否認,對於那天在酒店大廳說的話,他是有些後悔的。

後悔,所以總想著有什麽方法能夠稍微彌補,可現在事態發展似乎不能為自己所控制,王琪沈寂之後身體驀然開始發抖,溫度驟降,他本來渾身就冷,現在黎邢律抱著他,只覺得僵硬。

他撥通了劉聞的電話。

他本來不想讓劉聞知道他和王琪的關系,但現在,他能想到的人只有劉聞。

半夜,劉聞從被窩裏爬出來,匆匆的穿好衣服離開家,開著車一路朝著醫院疾馳。

二十分鐘後,他在醫院門口看到了黎邢律的車,劉聞下車快步上前,黎邢律從車上下來,眉宇間透露出無措和焦急,劉聞很驚訝,他很少在黎邢律臉上看到這樣弱勢的情緒。

“什麽情況,”劉聞問道:“你電話裏沒有說清楚,病人是誰?我剛才已經請人幫忙準備了一間單人病房。”

黎邢律打開後座的門,把被薄毯裹住的王琪抱出來,懷裏的人很輕,他抱起來並不吃力。

“病房在哪?你先帶我們先進去再說。”

王琪被毯子遮住了大半張臉,劉聞沒有認出他,他以為是黎邢律家裏的誰,便不再多問,沈默的帶著黎邢律去病房。

劉聞所在的醫院治療精神類疾病在行,其他科室的醫生在其他大樓,黎邢律給他打電話的時候簡單說明了一下,劉聞怕來不及,便叫上了其他科室的兩個醫生過來幫忙。

等他換好了白大褂,戴上口罩回到病房時,黎邢律已經站在外面等候了。

病房裏王琪被幾個醫生圍住,劉聞朝他點點頭,也進去了。

過了好一會,劉聞和兩個醫生出來,劉聞壓下心中的疑惑,詢問黎邢律王琪的情況,等一切都弄好之後,劉聞摘下口罩:“怎麽回事。”

黎邢律透過病房門上的小窗口凝視病床上安靜吊水的王琪,聞言道:“沒什麽。”

劉聞皺眉:“我不是什麽都不知道,前幾天金石剛給我打過電話,問的也是王琪的情況,邢律,你如果什麽都不和我說,我沒辦法幫王琪,他的情況很嚴重,他已經不是簡單的抑郁癥了,他還並發了其他的精神疾病,你應該比我清楚,他隨時都有可能……他現在處於木僵狀態,我聞到了大量酒精的味道,他酗酒?不僅如此,他身體素質也很差,營養不良導致他身體虛弱,軀體上的疾病也許不那麽致命,但是他心理上的病已經快到了我們束手無策的地步了。”劉聞頓了頓:“你是不是也喝酒了?酒後駕車?邢律,你從來不會做這樣的事,看來王琪對你很重要。”

黎邢律把目光從王琪身上移開:“我和他曾經在一起過,但現在我們分開了。”

“你說什麽?”劉聞聲音不穩:“多久……多久之前的事?”

“幾個月前剛分開。”黎邢律不意外劉聞的震驚:“還記不記得上次我們四個一起吃飯,在飯桌上,我們假裝不認識,我那個時候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你們這段關系的存在,我也從來沒有想過讓他介入我的生活,我們的關系簡單,直接。”

劉聞懂了黎邢律說的所謂的簡單直接的關系,但他想起王琪找他咨詢的時候提起愛人時的模樣,忽然替裏面躺著的人感到悲哀,被王琪那麽愛著的人,那麽珍惜的人就在自己眼前,若是換了別人劉聞不了解,但黎邢律,劉聞是懂的,這個男人太過理智,太過克制,一如他的名字一樣,一言一行都有著自己的尺度,他和王琪在一起,也拒絕王琪,他只是在被允許的範圍內和王琪做交易罷了。

王琪知不知道這一切呢?或許知道吧……劉聞最後一次給王琪咨詢之後,看著他離開診室的背影,在心底祝福————就算最後他會和珍惜的人分開,也希望他們存續關系的時光中王琪至少是被認真對待的。

劉聞明白大多數愛不能被延續,它就像是煙花,從點燃那一刻起就開始了倒數。

可能王琪運氣不好,他點燃的這根煙花,是冷的。

王琪的情況說不上好,但也沒有到最壞,幾天之後他慢慢從木僵狀態恢覆了過來,但還是吃的極少,也幾乎不怎麽動,像個僵硬的布偶。

黎邢律這幾天來的很勤,基本上下了班就會過來看他,有時候在門口看一會,有時候進去坐一坐,他試圖和王琪說話,但他不看他,也不理他,黎邢律臉色說不上好,劉聞安慰他:“他在慢慢恢覆,我們別逼他。”

出了病房,黎邢律突然說:“你當年不是這樣的。”

“為什麽抑郁癥就要都一樣?”劉聞說:“就好比感冒,每個人感冒的癥狀雖然相似,但個體的差異必然會導致他的不同,有的人嗓子疼,有的人頭疼,邢律,王琪和我不一樣,我們是兩個人,他是他,我是我。”

黎邢律沈默了下來。

“既然分開了,你就不該再去找他。”劉聞還是忍不住開口,那天晚上他不追問黎邢律,也沒有和黎邢律討論王琪,王琪曾經和他說那些,他作為心理醫生必須為他保密,但有些事情他得讓黎邢律明白:“你對他而言就是個刺激源,沒有你他或許會活的更好。”

“活得更好?”黎邢律冷笑:“酗酒縱欲?每天跟不同的男人睡覺叫活的更好?”

“跟你有什麽關系呢?”劉聞淡淡的開口:“那是他自己的人生,他沒有向你求助,也沒有出現在你面前,從分開開始,你們就該是陌生人。”

黎邢律張了張嘴,他不能理解劉聞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劉醫生,王琪剛才說,他要出院。”護士跑過來:“他離開的意願非常強烈。”

兩人停止了對話,轉身朝王琪所在的病房走。

王琪看起來確實像恢覆了,他穿著寬大的病號服,坐在床邊,腳放在拖鞋裏,看到劉聞和黎邢律一前一後的進來,他竟然勾了勾唇,露出一個不太明顯的笑容:“劉醫生,黎先生。”

黎先生。

黎邢律剛才還有些雀躍的心情在聽到這個稱呼之後迅速冷了下來。

“我現在感覺很好,我想出院,”王琪平靜的開口:“我可以去辦出院手續嗎?”

“不可以。”劉聞還沒有說話,黎邢律直截了當的開口:“你這個樣子像是可以出院?出了院幹什麽?繼續泡在酒吧酗酒?”

王琪擡頭看了黎邢律一眼就就將目光放在了劉聞身上:“我是成年人,我可以對我自己做決定,黎先生和我沒什麽關系,劉醫生,我想出院就可以出院,對嗎?”

劉聞點頭:“對,但是我建議你再住幾天,說實話,你的狀態真的很差。”

王琪輕輕搖頭,語氣裏有些不確定:“劉醫生,你應該能……稍微明白的吧,住院只能暫時幫到我,我不可能住一輩子的醫院,”他停了一會:“我知道自己是什麽情況,我可以處理。”

“那好吧……”

“我說不行,”黎邢律的語氣非常堅定:“你必須住院,住院費你不用擔心,我會全權負責,生病了就要好好治療,直到痊愈為止。”

王琪蜷縮了一下腳趾,他此刻並不好受。

他那麽累,卻總要為了想更清凈更輕松一點而更加疲憊的去社交。

“黎先生,你不能替我做選擇,”王琪喘著氣說,他心慌,胸口堵的很難受。

“你的情況你家裏人知道嗎?”黎邢律忽然調轉話頭:“我看你現在這個情況有必要通知你的家人。”

王琪沈默。

黎邢律不喜歡聽王琪說和他沒有關系這樣的話,但他潛意識覺得必須把王琪放在醫院裏,這樣才能……才能保證他下班的時候還能看得到他,或許是那天王琪沖向窗戶的行為給黎邢律留下來不小的心理陰影,黎邢律非常厭惡這種失控的感覺。

“邢律說的有道理,王琪,你的情況你家人應該了解,可以給我你家人的聯系方式嗎?”劉聞笑著說:“我想,家人的陪伴對你的病也許會有幫助。”

“我不記得他們的號碼,”王琪說:“在手機裏,我的手機……”他想了想:“可能在黎先生那裏,密碼是201961。”

黎邢律開車回去找到了落在房間裏王琪的手機,隔了這麽多天手機早就沒電了,黎邢律給它充上電。

電量剛好能夠支持開機黎邢律就打開通訊錄翻找起王琪家人的電話。

王琪的通訊錄很簡單,只有寥寥幾個人。

父母的備註也中規中矩,父親,母親,大哥,小弟。

黎邢律沒有找到自己的電話號的備註,他想了想,不記得他和王琪到底有沒有通過電話,緊接著打開通話記錄,黎邢律發現王琪真的沒有什麽社交,除了騷擾電話之外幾乎沒有什麽打進打出。

黎邢律不會去翻閱王琪手機裏的其他內容,他把這幾個電話記下來之後,帶著王琪的手機和充電器趕回了醫院。

他怕用自己的電話打過去王琪的家人會以為是騙子,便準備用劉聞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撥出,劉聞開了外放,王琪,黎邢律都在場。

劉聞說明了來意。

那頭的中年女人不耐煩的聽完,冷笑了一聲:“住什麽住?他要出院就讓他出院,抑郁癥?他十幾歲就有這個毛病了,哼,不過是小題大做,無病呻吟,我看他一天天就是作得很,沒事找事幹,有這個功夫他幹什麽不能成?他是受過什麽苦?吃過什麽罪?我們哪裏虧待過他?我們家三個孩子怎麽就他得這個病?從小就作,情緒問題?誰沒個情緒問題?自殺自殘那都是自個兒作妖,威脅我們,都得讓著他哄著他?以前都被他威脅夠了,我們早就看明白了,他要死早就死了,到現在都沒死成,成天折騰人,我掛了,這邊忙得很。”

忙音敲擊著在場人的耳膜。

劉聞和黎邢律臉上都是掩飾不住的氣憤和些許心疼,只有王琪習以為常,沒什麽情緒。

“劉醫生,不要小題大做,我挺好的,可以出院的。”王琪說:“那我就去辦出院手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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