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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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聞和黎邢律都沒有了阻止王琪出院的理由,黎邢律還想阻止,但劉聞已經讓護士幫著王琪辦出院手續了。

王琪什麽也沒帶來,走的時候也很簡單,經過等在門口的黎邢律時,王琪禮貌的向他道謝,並承諾會將這幾天的住院費如數奉還。

黎邢律很煩躁,尤其是聽到王琪要還他錢的時候。

“我不缺這點錢,不用你還,”黎邢律不喜歡王琪現在面對自己的這個態度,他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背過身往外走:“走吧,我送你。”

可王琪並不願意,他已經道過謝,在黎邢律轉身的時候他也轉身背對他,選擇了另外的一條通道離開。

黎邢律走了幾步發現身後沒有王琪,他回頭皺眉看著王琪獨自離開,想了想,並沒有追上去,盡管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緊緊的攥成了拳頭。他在竭盡全力的克制住自己追上去,劉聞說的對,他和王琪不應該再有交集,從分開的那一刻開始,他們最好的關系就應該是兩個陌生人,你看,王琪做的多好,他這幾天對待自己的態度跟陌生人也沒有區別,黎邢律長這麽大沒有為了誰服軟超過兩次。

他的自尊不會允許他再次靠近王琪。

但他很快就發現,他無法控制住自己,無法控制自己老是想起王琪。

王琪沒想到他才對付完黎邢律,緊接著就要來對付金石。

金石等在他回家的路口,正正好好的,那樣子似乎知道他今天會經過這裏,金石高高的個子杵在路中間,王琪想繞都繞不過去。金石看到目標,露出個溫和的笑容,擡腳朝他走來:“我問劉聞,他說你今天出院,要不要一起去吃個飯?”

金石往前,王琪不適的後退,他搖頭,想甩開金石,金石看出了他的意圖,他往左金石就往左,他往右王琪就往右。

王琪煩透了,但周圍人來人往,他不想和金石起任何爭執,也不想讓別人投來好奇的目光,他便悶頭往前走。

金石微微聳了聳肩,他也沒有在大馬路上讓別人看熱鬧的習慣,遂不遠不近的跟著王琪,他不是個笨蛋,看得出王琪的不耐,金石的目光一直落在王琪的後腦勺上,剛才王琪露出的情緒讓金石微微松了一口氣,比起前幾次看到的王琪,金石覺得出院之後的王琪偶爾能夠外露情緒,不那麽……怎麽說呢,以前的王琪那麽壓抑,就像路邊的井蓋和下水道那樣,明明裏面堆滿了發酵的腐臭之物,可表面卻還努力的維持著正常,盡力讓周圍的人,周圍事沒有被沾染上。

他們走到了小區前面的路上,現在是上班上學時間,周圍沒有幾個人,王琪走到角落裏停下來。

“我不餓,也不先和你去吃飯,”王琪冷淡的開口:“我要回家了,金先生,你請回吧。”

“沒關系,我可以去給你做,”金石像是聽不出王琪的拒絕,他指著小區門口的超市:“那裏,有賣菜的,你家裏缺什麽?你想吃什麽?”

王琪咬了咬牙,他心裏很憤怒,但他卻表達不出來,他從住院到現在,吃了藥,打了針,那種沖動的要跳樓的激烈情緒被壓制住,他就是累,無法言喻的疲憊,這讓他想大聲說話都覺得困難,他也不知道是藥物作用還是疾病的原因,王琪嘆了口氣:“我不想和你們有關系,金先生,”他說得很慢,但卻並沒有刻意強調:“能不能請你離我遠一點,我們之間差距很大,不應該有任何交集。”

金石收斂了笑容,靜靜的看著眼前像一汪死水一般的青年。

“這還是你第一次對我說這麽長的話,”金石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也是你第一次這麽長時間看著我的眼睛。”

王琪很快挪開了視線,低著頭。

這下金石的眼睛裏只有一個頭頂。

“我不想交朋友,也不需要朋友。”說完王琪轉身欲走,金石眼疾手快的拉住他的手腕。

在清醒的時候被人碰觸,這引發了王琪強烈的應激反應,他猛地甩開了金石的手,快速的退後幾步,戒備的望著他。

金石看著王琪激動的樣子,他預備往前邁的腿收了回來,他不敢確定王琪會不會變成上次飯店裏的那樣,他不敢冒險,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好意思,我……你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

王琪看著金石的背影消失,這才撐著身體回了家。

這個房子他住了五年多,也許再沒有其他地方比這裏更像家了,但王琪仍然沒辦法把這裏當自己的歸處,只是因為熟悉,每當扛不住了,王琪都會想方設法的回來待著。

就像現在。

他繃緊的神經在關上門的剎那松了些許,連續應付黎邢律、金石、劉聞還有那些醫生護士王琪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

但他又無比明確的知道,劉聞救不了他,藥物也救不了他,他又該怎麽跟人說內心連自己都沒有辦法理解的痛苦和哀傷?

他活了二十多年,在苦悶痛苦中掙紮了十幾年,可他沒有瘋,沒有死,他不僅一次的思考——-思考他家人的話,他們說他威脅折磨家人,說他作,說他大題小做,說他無病呻吟,說他要死早死了。有時候他覺得他們說的很對。

很對,就連他自己都是這麽覺得的。

他好不了,瘋不了,死不了,活不好,像陷入了一個怪圈。

金石早早的出現在了酒吧,他真的沒有料到在發現王琪的身影之前會先遇到黎邢律。

可當看到黎邢律沈郁的臉色時他又覺得並沒有多意外。

他們兩個第一次在酒吧沒有喝酒,也第一次兩人之間的氣氛如此尷尬。莫迪坐在兩人身邊,不明所以,他笑呵呵的和兩人打了招呼,讓人上酒。

還沒給人倒上,他們就雙雙從位置上站了起來,一前一後匆匆的朝門口走,莫迪莫名其妙,好奇的跟著過去,看到了一副王琪,金石,黎邢律三人對峙的神奇畫面。

現在不算太晚,這條街上的酒吧剛剛開門,但王琪臉色潮紅,手裏還拎著一瓶啤酒,看樣子已經喝了不少,黎邢律一下怒了,搶過王琪手裏的酒瓶扔到一邊,低喝:“你知不知道你剛出院,就過來給我喝酒!你到底把你自己的身體當什麽了!”

王琪沒醉,他意識很清醒,他原本心情不錯的準備進來蹦迪,跳舞,感受周圍人的體溫,可才踏進來就被黎邢律的劈頭蓋臉的來這麽一出,在片刻的楞神之後王琪微微顫抖起來。他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可大約是酒精入腦,王琪伸手端起放在一旁的酒,直直的潑在了黎邢律的臉上。

金石和莫迪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尤其是莫迪,他難以想象有人會將酒潑在黎邢律的臉上,畢竟熟悉的人都知道黎邢律雖然看起來溫和有禮,但和他相處之後才發現他為人冷漠,本身也很要面子。

盡管剛才發生的一切顯示出了三人認識,但莫迪並不認為黎邢律會放過王琪,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莫迪趕緊給金石使了個眼色讓他去勸勸,金石卻在看到王琪潑了酒之後低頭笑了一下,退到了一旁。

黎邢律沒有擦,也沒有接旁邊的人遞過來的紙巾,他就任酒水從臉上往下滑落在地上,他也顧不得周圍人震驚、疑惑、好奇的目光,他甚至沒有多少憤怒的情緒。

因為在那杯酒潑過來的時候黎邢律看到了王琪眼中的情緒。

它們是憤怒,不甘。

不再是平靜的冷漠,也不再是絕望和荒蕪。

黎邢律甚至因此感到一絲難以名狀的欣喜,直到此刻,黎邢律終於理清楚了這麽多天以來他心裏一直想不通的思緒,原來他在等的是王琪的喜怒啊。

黎邢律欺身上前,所有人都以為他可能要動手,但黎邢律只是拉著王琪的手腕,強制的把人半摟進懷裏,帶出了酒吧。

莫迪睜大了眼睛,還沒來得及問這是怎麽一回事,金石就疾步跟在他們後面,扔下一頭霧水的莫迪。

黎邢律把人帶到了自己的車後座,王琪掙紮著要開車門,黎邢律眼疾手快的鎖上了車門,緊接著也跟了上去。

王琪逃不了,只能蜷縮著身體盡量離黎邢律遠一點。

黎邢律被王琪閃躲的動作刺痛了一下,他開了車裏等,抽出紙巾簡單的擦了擦臉上的酒漬,手裏捏著臟汙的紙巾竟然發覺不知道該扔到什麽地方,猶豫了片刻就這麽捏在了手裏。

這對於一個潔癖來說意味著什麽?黎邢律從來沒發現他還能忍受這麽臟的自己。好像跟王琪在一塊兒,他的潔癖可以被短暫治愈。

黎邢律此刻的內心很平靜。

“分開是我草率了,”他轉頭看向王琪,不試圖靠近他,但聲音裏能聽出他的誠摯:“我現在很後悔,王琪,我們可不可以重新開始?”

王琪從來沒想過有一天黎邢律會說出這樣的話。

他大概是喝醉了,可也正因為是喝醉了,王琪才能把心裏想說的都說出來。

“重新開始?”他聽見自己的笑聲:“黎先生,我先走很臟,你知道我和多少人睡過嗎?你還要和我在一起?”

黎邢律的臉色果然沈了下來。

王琪笑彎了眼睛。

“連我自己嫌我自己惡心,更何況是你?別逗了,黎先生,”王琪越說越起勁兒:“咱們那一段兒到底是怎麽回事,你我都心知肚明,現在我快忘了,你也忘了吧,這幾個月我過得無比快活,你高擡貴手,讓我繼續快活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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