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愛的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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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上完藥後他們就打算睡覺,初陽先躺進被窩,等待張閱寧收拾廚房。

五分鐘後,張閱寧輕輕掀開被子鉆了進來。

初陽側身面對他,伸手攬上他的腰。

張閱寧忽然僵住。

初陽攬得更近,甚至整個人貼了上來。

他感受到初陽均勻溫熱的氣息噴在他的胸口。初陽把臉埋在了他的胸口。

終於,他反應過來,回抱住初陽,說:“怎麽還這麽黏人?”

“就是想這樣抱著你。”初陽說。

“好。”他甚至感受到了初陽平穩卻有力的心跳聲。

“張閱寧。”

“嗯?”

“和我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兒唄。”

他又微怔。

“我發現,我好像其實不了解你。”

“是嗎?我覺得,我其實也不了解你。”

兩個互不了解的人莽撞地在一起了。這是愛情嗎?

初陽小時候看到的電視機裏的愛情是一男一女相遇、牽手、散步、擁抱、接吻、然後結婚,生孩子,變老,死亡。雖然它有些淩亂,但是是有步驟的。

然而他和張閱寧之間是兩個男生相遇,沒有牽手,沒有擁抱,直接開始接吻,然後做愛。

這算什麽?愛情的背面?

那個白日的下午,他和這個赤條條的青春蓬勃的男人,顛覆那份傳統而恒久的愛情理論,翻越到愛情的背面,然後再思考愛。

他從愛的背面了解愛,從愛的背叛中接受了愛。

“比如,你的家人。”初陽繼續問。

“我爸媽離婚了。”

初陽忽然不敢再問下去。

“我是十四歲那年在訓練營裏看見的你。”

“嗯?”

張閱寧吻了吻初陽的發頂,溫聲說:“你和你爸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們還趴在地上寫每月固定的家書,也就是向父母承認自己錯誤,向他們保證自己開始懺悔,以後會聽話,好好長大的信。”

他笑了笑,繼續說:“我沒寫,就趴著玩,那天太陽又大,我一擡頭,就看到你了。”

“然後呢?”

“然後就喜歡上了。”

“真沒出息。”

“是挺沒出息的。”張閱寧伸手從床頭櫃上拿下手機,而後他點開微信,翻朋友圈給初陽看。

翻到最底下,第一條朋友圈。

是他偷拍的初陽掛在樹上的場景。

初陽:“……”

原來自己那時候真爬樹了?為什麽他不記得自己怎麽會爬上去?

張閱寧說:“營裏面的夥伴嚇唬你說要拿電棒電你,然後你就爬上去了。”

電棒?初陽緊張道:“你,你被電過?”

“嗯。”

“為什麽?”

“我死性不改,他們沒辦法,就只能采取這種措施。”張閱寧講得雲淡風輕,仿佛電棒帶來的疼痛他從沒感受過。

“什麽死性?”初陽仰頭註視他,“你到底為什麽進去的?”

“我說我是同性戀,家裏人覺得有病,就把我送進去了。”

初陽半張著嘴,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麽。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張閱寧繼續說,“另外一個也是最直接的原因是我爸搞外遇被我發現,他怕我抖出來就把我關進去了。”

????

外遇?

初陽仰眸盯著他問:“你爸他……搞外遇?”

張閱寧很輕地“嗯”了一聲。

“男生女生?”

“女生。”

初陽嘆了口氣,又問:“他對你不好嗎?”

“反正不像你和你爸那麽好就是了。”

“我和我爸也不好,不然也不會被送進去。”

“也是。”

初陽摟緊張閱寧的腰,重新把頭埋進他的胸懷說:“你要是願意的話,我可以當你爸爸。”

張閱寧:“……”

“嘿嘿。”初陽幸災樂禍。

2.

第二天張閱寧早早就去實驗室了。初陽和他一起下樓,然後去超市買了一堆吃的回來。

他煮了一鍋骨頭熬的土豆湯,給張閱寧留了張字條:太冷了,給你煮點獨家姜湯預防感冒,乖乖喝完。我兩天之後就回來。

十一點半,他坐上飛往徑州的航班。

時隔四個月他又回到了家鄉。

今時不同往日,每個人都戴了口罩,通道口也被隔開來,人與人之間必須間隔一米,出門進門都得做體溫測量。

好不容易排到他,保安用體溫槍往他額頭正中央一量,眼神忽然就慌了。再測量一次,上面顯示的溫度是74.9度。

後面的人立即就往後退去,保持著距離沒敢說話。

“你是北京哪個地方回來?”保安問。

“中關村。”初陽說。

“你跟我來這邊。”保安招呼了另外一個工作人員過來,然後領著初陽往放置著發熱隔離區標牌的通道走。

他被領進一個藍色小帳篷裏,保安從一個穿著防護服的人手裏拿過水銀體溫計給他又測量了一下體溫,仍是74.9度。

“你是大學生回家是嗎?”

初陽點頭。

保安似有疑惑,打量著他道:“那你的行李呢?”

“我只回來兩天。”

“那不能行。”保安身後的醫護人員說,“我們徑州這邊是要限制外省出行人員了。”

“什麽意思?”初陽問。

“你是外省回來的,體溫超過37.3度以上了就要進行隔離,然後就不能再出外面去。武漢都要瘋封城了,我們這些有病例的地方也要及時做好防護措施。”

初陽疑惑半天,忐忑地問:“我們徑州有病例了嗎?”

“13例。”

13例?徑州和武漢是同一個省份,相隔兩百多公裏。

“我,”初陽忽然就不知道該怎麽辦,只道,“我在北京有工作。”

“你不是學生嗎?”保安問。

“是一個科研項目,也是做肺炎病毒這方面研究的。我必須得回去。”

保安卻不想聽他說了,冷冷道:“你在這兒等幾分鐘,我們派車過來接你去隔離。”

保安說著就掏出手機打電話匯報。

十五分鐘後,這個小小的帳篷裏多出了五個像他一樣體溫不正常的人員,然後他們被公派的車子拉到一個酒店。

酒店人員也穿了防護服,臉遮得嚴嚴實實的,看不清他們什麽表情,甚至分不太清他們是男是女。

他們被領著上了6樓,他的房間是665,處在中段。進去後,有一個沒穿防護服的像是清潔工的工作人員背著一個灑水壺進來,給他這間屋子噴酒精消毒。遞給他一袋防護東西之後讓他掃碼進微信群,並叮囑他每天測體溫,到固定地點去領盒飯,然後填表申報。

半個小時後,他坐在大概只有六平的小房間裏的床上,望著窗外沈思。

群裏有人抱怨說怎麽突然管控得那麽嚴格,明明昨天晚上還沒開始隔離。

也就是說,他們徑州聽到武漢要封城的消息之後就立即采取了隔離措施,而他們算是第一批被隔離的人員。

如果他昨天晚上沒有改航班,那麽他就不會被隔離。

就只是晚了半天,現在他就得在這個房間裏隔離七天。而他只帶了一個手機和充電寶。沒有換洗的衣物。

他甚至不敢把這個消息告訴張閱寧。太突然了。

明天就是媽媽的忌日。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之後還能回北京去嗎?

連徑州都有了13例,那現在武漢有多少了?這幾天武漢都不是沒有通報的嗎?

如果昨天自己沒腦子一熱改航班,那麽現在至少他能去看望媽媽。回不回北京那就另說,至少能完成一件事,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呆呆地坐著,然後什麽也做不了。

晚上九點四十二,初陽迷迷糊糊地還處在睡眠中,枕頭底下的手機突然“嗡嗡”振動起來,簡直“天雷勾地火”,把他的心臟都嚇得高高蹦起。

是張閱寧的電話。

“餵?”

“我下班了。”

“嗯。”

“你應該到家了吧?”

初陽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宋初陽?”

“啊,到了。”本能驅使他這樣回答。他真的不敢再讓張閱寧擔心。

“那就好,嗯,我現在在打車。”

初陽抓緊了床單,聲音放得很低,“我今天早上去買了很多吃的,應該夠你吃到等我回來了。”

如果按照張閱寧一個人的食量,吃十天當然沒問題。

“我不會做飯,還是等你回來吧。”

“也行。”

“你的聲音怎麽聽起來不太好?”

“我太困了,剛才在睡覺。”

“這樣啊。”張閱寧輕笑了一聲,“那你睡吧,明天我們開視頻可以嗎?”

“好。”

“我的車也到了。”

“張閱寧!”

“嗯?”

“我……”

“什麽?”

“你信我嗎?”

“什麽意思?”張閱寧的聲音瞬間就沈了下去,似乎是警惕初陽又說出什麽令他無措的話。

“算了,回來再說吧。”

初陽聽到了司機催促,然後是張閱寧拉開車門並窸窸窣窣坐進車裏的聲音。司機問尾號多少。張閱寧報了他的尾號,然後車子啟動。

“張閱寧,”初陽屏息道,“你生氣了?”

“沒有。”張閱寧說,“我只是在想你要對我說什麽。”

初陽心臟傳來一股異樣,就像自己最最心愛的物品突然摔到地上的那一刻。

“真不說了?”

“我……”

“還是需要再等一段時間?”

大概是這樣吧。

“沒關系,多久我都等得起。”

張閱寧主動掛了電話。初陽握著發燙的手機,凝望外面黯淡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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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就是初和明破鏡的情節了,周一見。最近都好累,早點睡,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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