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回去陪著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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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緊緊的閉著，不停的喘著粗氣，額頭上全都是汗，很是痛苦。
可是，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啊！
她媽媽還這麽年輕，她才剛剛要讓媽媽過上幸福的日子的……
怎麽可以就這麽讓她走了？
怎麽可以……
醫生輕嘆了聲道：“我的建議是，如果你非要再搶救，就送市中心醫院吧。”
“這種情況不管是市中心醫院，還是咱們省內最好的醫院，甚至是到首都，救治的設備和方案都是一樣的。你媽媽的情況，能堅持到市中心醫院就算不錯了。你好好想想吧……”
祁佩妮就站在溫凝諾身邊，眼淚婆娑的伸手扶住她。
“凝凝啊……”
“我救！”溫凝諾拒絕的說到。
她快步走出辦公室，找到了剛剛走出來的醫生。
“醫生，麻煩你幫我聯系市中心醫院那邊，我們現在就送過去，不管花多少錢都可以！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只要她還沒有宣告必死無疑，我就一定要救我媽！”
聞言，醫生百感交集的看了眼溫凝諾。
“你確定了嗎？”
溫凝諾堅定而沈重的點點頭！
“救！凝凝說救，就一定要救，花多少錢我們都救！”
祁佩妮扶著溫凝諾，堅定的說到。
看兩人堅持，醫生只好給黎敏慧安排救護車和醫護人員，準備讓他們轉到市中心醫院去。
在準備的過程中，醫生還跟溫凝諾普及了一下知識。
“你媽媽的情況，在我們醫學界，目前的治療力度來說，能治愈或者說能延續長時間生命的可能性，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希望，而且，那還是誤服劑量在五毫升以內才還有的幾率。所以，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也許，人財兩空……”
聽了醫生的話，溫凝諾非但沒有改變註意，反而含淚的笑了。
她微微擡起頭，目光異常堅定的看著醫生。
“不管是千分之一，還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她沒有斷氣，我就要救！”
看到醫護人員都準備好了，她對醫生微微頷首。
“謝謝醫生，我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轉身上了救護車，坐在黎敏慧身邊，眼都不眨的看著黎敏慧。
聽到消息的黎志誠夫妻，趕在救護車走之前到了醫院。
最後，溫凝諾父女，還有溫家大伯母，溫家叔叔四個人跟著救護車一起走。
而鄭宇蕭夫妻，則自己開車，帶著黎志誠夫妻跟著。
因為有救護車開路，短短的四十五分鐘後，就到了市中心醫院。
因為是周六，時間又還早，急救室裏沒有太多人，不需要排隊。
而黎敏慧的情況，縣人民醫院早就跟中心醫院這邊溝通好了，人一到，就直接進了icu裏，進行為時二十四小時的血液過濾。
鄭宇蕭自己開車，比救護車稍微慢了一點兒。
趕到的時候，人已經進了icu。
鄭宇蕭看大家都是很久就趕了過來，都沒有吃東西的，就先叫其他人去吃東西，讓祁佩妮陪著溫凝諾。
至於溫亦家，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
雖然他一直都在哭，到了中心醫院後，也坐在急救室外哭，可是，不管是溫家還是黎家的人，都沒有過去安慰太多。
只是溫家叔叔坐在他旁邊，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溫凝諾雙眼無神的側著頭，靠在墻壁上，無助的掉著淚。
祁佩妮從懷裏拿出手帕，不斷的給她擦眼淚，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她柔聲的哄到：“乖孩子，想哭就哭吧，你媽媽肯定會沒事的，不管怎麽樣，你還有祁阿姨，阿姨以後就是你的媽媽知道嗎？”
雖然，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了……
溫凝諾卻擦幹眼淚，微微搖頭。
“我不哭的，媽媽最不放心我了，我要笑著等她出來，才不要哭。”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icu緊閉的大門上。
祁佩妮抿了抿唇，忽然眼前亮了亮。
她微微松口溫凝諾，把手帕塞到她手裏。
“乖，不想哭，那就不哭，我給祁庭打電話，讓他回來陪著你好不好？”
聽到鄭祁庭的名字，溫凝諾睜著的一雙大眼睛，微微眨了眨，卻還是倔強的沒有開口。
她又何嘗不想鄭祁庭可以陪著她，可是……
“來，你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等敏慧出來。”
給大家買了早餐回來的鄭宇蕭，先把早餐遞給溫家兄弟，然後才走到溫凝諾兩人面前。
273你快回來吧
“凝凝啊，叔叔剛才，沒有打通祁庭的電話，不過你放心，叔叔待會兒再給他打！”
出了這麽大的事，鄭宇蕭何嘗不明白，溫凝諾已經快熬不住了。
但是，溫凝諾到底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為什麽他們一點都不知道？
要不是早上聽到溫亦家大聲的喊凝凝，他們都不知道溫凝諾在家裏。
明明昨天晚上樓上沒有開燈啊。
溫凝諾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他這兩天忙著z市那邊的事，想早點忙完回家，所以都沒有什麽空閑時間，不接電話也是正常的，不用跟他說了。”
“那怎麽行呢？”
不等鄭宇蕭開口，祁佩妮第一個不答應了。
她唬著臉，握著溫凝諾的手，手中觸碰著溫凝諾中指上戴著的戒指，淚眼婆娑的低垂著頭。
“你看，你跟祁庭都已經算是訂婚了，雖然咱們還沒來得及給你們辦訂婚宴，可你也已經是我們鄭家未來的兒媳婦，作為女婿，岳母病重，祁庭必須到場！”
不僅是必須到場，更是為了給溫凝諾分擔一下壓力。
因為，他們都知道，黎敏慧，保不住了……
哪怕他們一直在盡人事，卻也只能是聽天命。
溫凝諾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手上閃耀的戒指。
眼眶微微發癢，一滴滴的眼淚，盈滿了眼眶，無聲的滑落下來。
“吃點東西吧，別人還沒等到，先把你自己給累垮了。你媽要是知道了，又該不放心了。”
祁佩妮柔聲勸著，拿過早餐，遞到她面前。
這一次，溫凝諾沒有再拒絕，而是接過來，慢慢的吃著。
只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張緊閉的大門上，不曾挪開。
連吃到嘴裏的東西，都是食不知味的。
等待，是最漫長的事情……
充滿了不安，和恐懼。
下午一點鐘左右，鄭宇蕭將溫家叔叔、溫家大伯母，還有黎志誠夫妻，送到了y市汽車站。
讓他們先坐車回去。
萬一家裏有個什麽急事，也好有人照應。
而且，眼看著黎敏慧這邊的情況，也不是很理想萬一撐不了兩天，家裏總得有人接應才行。
其他人都明白，看著鄭家兩口子在醫院照顧著，不管是人手還是用錢方面，應該都不是問題。
大家都不得不離開。
從車站回來，鄭宇蕭再一次的給鄭祁庭打了電話，卻還是處於關機狀態。
鄭宇蕭無奈的嘆了聲，轉而回到醫院。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整整七個小時過去了。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醫生出來登記了一下黎敏慧的基本信息和病史外，再也沒有任何關於黎敏慧的消息傳出來。
因為隔得遠，即便能從窗戶上看到黎敏慧躺在床上，卻看不到她的樣子，看不到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有機器不停的運轉著。
晚上九點，匆匆趕回c市的鄭祁庭，欣喜的打開家門。
“小檸檬，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迎接他的是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還有一片寧靜。
似乎家裏並沒有人在。
鄭祁庭奇怪的皺眉，開燈走進屋裏，四下看了看。
茶幾上，溫凝諾的平板正丟在上面，不過，可能是沒有電了，他按了幾下也沒有反應。
剛準備去房間看看，就發現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板上，有一攤玻璃碎片。
他仔細看了看，是放茶幾上的喝水的杯子打破了。
鄭祁庭頓時心裏一緊，沖進房間一看，也是一片漆黑，連忙拿出手機，給溫凝諾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小檸檬，你去哪裏了？怎麽沒有在家？”
不等那邊開口，鄭祁庭就急切的問到。
聽到他的聲音，鄭宇蕭轉頭看向不遠處哭累了，靠在祁佩妮身上睡著了的溫凝諾。
輕輕的抿著薄唇，語氣沈重的說：“祁庭，你黎阿姨現在在市中心醫院，你，快趕回來吧，凝凝那丫頭，快熬不住了……”
轟的一聲巨響！
鄭祁庭腦子裏炸開了晴天霹靂！
他渾身一顫，不敢相信的看著客廳地上的玻璃碎片。
“怎麽回事？黎阿姨怎麽啦？小檸檬呢？我馬上回來！”
問了半天，鄭祁庭卻發現他現在聽到任何消息都沒有用了，在抽屜裏找到自己的車鑰匙，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就沖出門了。
樓下，鄭祁庭剛拉開車門，就聽到沈秋嵐的聲音。
“鄭祁庭，你怎麽在這裏？”她詫異的看著鄭祁庭。
剛才，她正在幫鄭祁庭和溫凝諾清任務，看到溫凝諾家突然有燈光了，還以為是溫凝諾回來了。
她忙不疊的跑下來，想問問溫凝諾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需不需要幫忙。
結果卻看到鄭祁庭驚慌失色的樣子。
鄭祁庭沒工夫是多說，只是簡單的解釋到：“小檸檬家裏出事了，她媽媽進了市中心醫院，聽我爸的意思，情況很不好，我現在必須趕過去，不然，我怕她會崩潰。”
“你這兩天沒跟她在一起？”
話雖然簡單，但沈秋嵐聽明白了。
她還以為鄭祁庭一直跟溫凝諾在一起，可沒想到，鄭祁庭根本就不知情！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這兩天電話都打不通，是在一起的，所以我才沒急著找你。你現在的情緒不適合開車，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明天不要上班！”
害怕鄭祁庭急著趕回去，路上會控制不住車速。
沈秋嵐直接搶過鄭祁庭手裏的車鑰匙，拉車開門坐了上去。
看到鄭祁庭上車，還給她設置了導航路線，沈秋嵐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餵，媽，乖乖家出事了，我要趕過去看看情況，這兩天毅琰就拜托你照顧了，如果沒什麽問題，我盡量明天下午趕回來。”
沈媽媽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突發狀況，連忙應下了，還叮囑沈秋嵐，要註意安全。
一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沈秋嵐盡可能的控制著車速，確保晚上開車不會出安全事故。
好在y市中心醫院離c市不遠，全程都是高速，一個小時的樣子，兩人就到了市中心醫院。
icu急救室門口。
鄭祁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溫凝諾。
274我在呢！
她的表情，很平靜，或者應該說是，很沈寂，宛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波動。
她就那樣靜靜的坐在那兒，沒有靠著誰，也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
祁佩妮坐在她旁邊，滿是心疼的看著她。
在她們對面的長椅上，溫亦家正靠在被子上，不知深淺的睡著。
沈秋嵐眼眶一熱，擡手捂著嘴，不敢說話。
夜晚的icu急救室門口，很安靜。
安靜得連人的呼吸、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響起的腳步聲，在這樣的靜謐之下，顯得更加的清晰。
祁佩妮轉過頭，循聲望去。
看到自家兒子終於出現了，不由得眼眶一熱，雙手搭在溫凝諾肩膀上，柔聲道：“凝凝，祁庭來了……”
原本毫無反應的溫凝諾，渾身一顫，怔怔的掀起眼簾，緩緩的轉過頭去。
遙遙相望，四目相對間，淚水噴湧而出……
鄭祁庭跑過來，一把將緩緩站起來的溫凝諾抱在懷裏，緊緊的抱著。
“沒事了，我在這裏呢，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擔心，我在呢！”
他緊緊的抱住她，右手輕柔的在她腦後輕輕的撫著，側頭親吻著她的頭頂，眼眶紅了。
“嗚嗚嗚……嗚嗚嗚……”
細小的嗚咽聲從他胸口一點點的溢出來，揪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
沈秋嵐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便站在旁邊，默默的含淚看著溫凝諾。
對面的溫亦家，像是被吵醒了般，緩緩的坐起身，雙眼迷離的望著緊緊相擁著的兩個孩子，微微垂眸，再一次別過頭。
“好啦好啦，我在這裏，不要擔心。”鄭祁庭柔聲的輕哄著。
將泣不成聲的溫凝諾拉出懷抱，輕輕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半拉半抱的讓她坐下。
“你先聽話，乖乖的，來，我們坐下再說。”
溫凝諾擦著眼淚，微微搖頭，啞著嗓子開口了：“我沒事，你那邊都忙完了嗎？”
說話間，她擡起頭來，瞥見了站在旁邊的沈秋嵐，雙眼微微一震。
“秋秋，你也來了。”
沈秋嵐上前兩步，點點頭：“雖然你沒跟我說到底出了什麽事，但我看你家燈突然亮了，以為是你回來了，正好在樓下碰到鄭祁庭，知道出事了，怕他路上開車不註意車速，就順道跟著來了。”
說起來，沈秋嵐有點難過。
“乖乖，我以為，你有把我當好朋友、好閨蜜的。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跟我們說？”
不僅是她，就連鄭祁庭，溫凝諾都沒告訴。
這讓她覺得，溫凝諾有時候是真的沒有想過，有些困難，她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住。
而她身邊，其實還有很多好朋友……
溫凝諾深深地吸了口氣，無視掉心口連呼吸都會疼的壓抑感。
“不是我不想跟你們說，事情發生太突然了，我自己都……”
她擡手捏了捏眉心，將都快要溢出眼眶了的眼淚，強忍了回去。
知道她難過，昨天不再讓她說什麽，而是將她抱在懷裏，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左手緊緊的握著她的雙手。
他轉而問祁佩妮：“媽，到底怎麽回事？”
事到如今，他需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需要知道裏面的黎敏慧，到底是什麽情況，才知道該采取什麽對策。
祁佩妮抿了抿唇，道：“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甚至都不知道凝凝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大概六點鐘的樣子，你溫叔叔突然大喊聲的喊凝凝，說你黎阿姨出事了，我和你爸趕過去的時候，你黎阿姨已經喝了百草枯，人事不醒了。”
“百草枯！”
鄭祁庭雙眸圓睜，眼底滿是說不清的驚訝！
那個東西，是無解的啊！
誤服的話，是必死無疑的……
原本還以為黎敏慧只是突發疾病進的icu，鄭祁庭心裏還抱著某種幻想，可現在，他卻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難怪……
難怪溫凝諾會變成這個樣子。
胸口一陣滾燙的濕潤。
鄭祁庭低頭看了眼埋頭在他胸口，無聲哭泣的溫凝諾，眼眶濕潤著咬了咬牙。
他說：“我記得小檸檬的叔叔認識這邊的教授，關系還很不錯，你們給他打電話了嗎？”
祁佩妮點點頭，又搖搖頭。
“凝凝下午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她叔叔叫教授下來看過了。對方說，敏慧吞服的劑量太大，如果血液過濾二十四小時後，還不能緩解癥狀的話，只怕……”
這個結果是什麽，即便不說，大家也都心裏清楚。
就在icu急救室外，也就是他們坐著的這條走道的墻壁上，最顯眼的安全知識提醒欄裏，寫著的就是誤服百草枯後的癥狀，和結果。
今天，他們已經看了無數次，也失望了無數次。
懷裏的人，突然雙肩抖動著，胸口的滾燙一點點的暈染開，灼傷了鄭祁庭的心。
“會不會，其他的地方有不同的解救方法？”沈秋嵐小聲的問。
“我去打個電話問問一個朋友，她是學臨床學的，而且，是在首都醫院，也許，臨床方面會有其他的辦法呢！乖乖，你先不要著急，要保重自己知道嗎？”
說完，沈秋嵐輕咬著唇往外走。
鄭祁庭不斷的擡手輕撫著溫凝諾的背，柔聲安慰著她。
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後，鄭祁庭開始打電話。
他讓陳瑋聯系了國外的一些專家，看有沒有其他的途徑，可以緩解癥狀。
他甚至不求能夠好轉，只要能緩解，能有機會，讓溫凝諾再陪陪黎敏慧，那也是好的。
可是，方法用盡後，他得到的答案，沈秋嵐得到的答案，全都是否定的。
淩晨兩點多，溫凝諾倚靠在鄭祁庭肩膀上，怔怔的看著緊閉的大門。
沈秋嵐已經和祁佩妮一起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鄭宇蕭給他們開了三個房間，讓他們累了的，可以有個地方緩緩神。
否則，人還沒出來，他們這些等在外面的，就該倒下了。
鄭祁庭微微歪著頭，低聲道：“這個時候了，醫生不會再出來了，小檸檬，我們出去走走吧？”
275到底為了什麽
溫凝諾輕輕地搖了搖頭，唇瓣都幹裂了，臉色蒼白，眼底染上了一片青灰色的陰影。
她虛弱無力的開口道：“我哪裏都不想去，只想在這裏守著媽媽。”
如果，她昨天晚上沒有睡著，如果，她沒有離開那個房間，如果，她一直守在黎敏慧身邊。
也許，黎敏慧就沒有機會做傻事。
現在她也不會躺在裏面，身邊全是冷冰冰的機器。
而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等著。
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生命，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那，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吧，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裏，一個人悶著傷心，我很擔心你。”
鄭祁庭的手攬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身上有些發涼，微微松開手，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緊緊的裹住溫凝諾。
雙手緊緊的握著她的肩膀，鄭祁庭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她，語重心長的道：“晚上有點涼，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你是黎阿姨唯一的女兒，你絕對不能倒下，知道嗎？”
雖然，這樣的要求，對於溫凝諾來說，太過殘忍。
可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他能幫溫凝諾的，只是給她分擔壓力，卻不是當起所有的責任。
因為她是黎敏慧唯一的孩子，是黎敏慧的女兒！
那些責任，是他代替不了的。
他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她，讓她只需要做到一個女兒該做的，其他的都有他。
他要讓溫凝諾，沒有後顧之憂。
溫暖一瞬間遍布全身！
溫凝諾眸中含淚的勾起一抹淺笑，微微彎起的嘴角裏，透著無盡的酸楚。
她側過頭，靠在鄭祁庭身上，將他寬大的外套拿開，裹在鄭祁庭身上，自己則縮在鄭祁庭懷裏。
冷清清的夜裏，一道悠悠的聲音，柔柔的敘說著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嗎？我原本已經做好了辭職的打算，準備先回老家待一段時間，陪陪我媽。想等到房子拆遷的事有了定論，等，家裏的事情，有了結果，然後再帶著我媽去c市生活。”
“我還想著，我媽辛苦了這麽多年，別說去旅游了，就連附近的城市，她都還沒有去看過的。等我不需要上班了，我就可以帶著她一起去旅游，去她想去的地方，讓她可以開開心心的，不需要考慮那麽多，也不需要再照顧誰。”
“前段時間，我給她打電話，發現她總是不接，打給我爸去找她，也總是說不上兩句，她就不肯說了。”
想起那段時間黎敏慧的異樣，溫凝諾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她說：“我明明有感覺到，我媽有些奇怪，跟平時的她完全不像，但我居然沒有想著回去看看她，也沒有拜托誰去幫我照顧照顧她。”
“每個人都告訴我，我媽很好，情緒也好多了，我還以為，她真的已經想開了。可我沒想到，那些人的話，都是用來穩住我的。等我知道實情，趕回來時，她的情況，已經差到讓我無法想象了。”
黎敏慧的病發，絕對不是這兩天的事情，而她之前居然沒有察覺到，是她的失職！
是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夠關心黎敏慧的心情。
可是，為什麽有些人，明明是罪魁禍首，到了這種時候，還能睡得心安理得呢？
溫凝諾的目光，緩緩的挪到了對面的溫亦家身上。
這個男人，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愧疚嗎？
還有，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為什麽一大早起來，黎敏慧手裏會有農藥？還喝了下去？
為什麽，在那之前，明明是睡在客廳沙發上的她，卻一點聲響都沒有聽到？
“你回來後，沒有帶阿姨去看醫生嗎？”鄭祁庭不大相信。
以溫凝諾的性子，知道黎敏慧的精神狀態出現問題後，她肯定會帶黎敏慧去確診的。
事實上，溫凝諾也的確是去了。
她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用力的呼吸了下。
“我昨天下午帶她去看了醫生，也開了藥，打算照醫生說的，觀察兩天，確定她情緒變化不會太大了，再帶著她到省中心醫院去檢查看看的。”
只可惜，黎敏慧的自殺，讓她完全沒有料到，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讓她之後的安排，也全都沒有半點用處了。
“那，到底是為什麽，你知道嗎？”
鄭祁庭壓低聲音問。
到底為了什麽？
溫凝諾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沈默不語的轉過頭望著他。
即便不說，可她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用力的攬著她的肩膀，鄭祁庭不再問什麽，只是靜靜的抱著她，單手握著她的雙手，緊緊的……
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早上六點，沈秋嵐跟著鄭宇蕭夫婦再次來到急救室門口。
看著坐著椅子上休息的兩個年輕人，再看看對面已經沒有人了的長椅。
三人目光一沈，卻都沒有說什麽。
沈秋嵐將手裏的豆漿遞給鄭祁庭。
“不知道你們想吃什麽，只買了點豆漿，你們自己去外面吃吧，這裏我們守著就好，吃個早餐，費不了多少時間的。”
她沒有直接給溫凝諾，因為她知道溫凝諾肯定不會接。
但是，不吃東西，又怎麽撐下去？
鄭祁庭把吸管插好，遞給溫凝諾，小聲問：“要不要吃餃子？我去給你買好不好？”
他不是問她想不想吃早餐，想吃什麽早餐。
一旦他這麽問，溫凝諾的回答肯定是不想吃，什麽都不想吃。
所以，他只給了溫凝諾一個選擇，那就是，他去買餃子回來給她吃。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溫凝諾對他的依賴，也低估了溫凝諾的堅強。
溫凝諾緩緩的站起身，忍住腦子裏昏沈沈的感覺，對鄭祁庭說到：“我想出去走走，一起去吃吧。”
聞言，在場的其他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氣。
“去吧去吧。吃完早餐，回酒店洗把臉，最好是瞇一會兒。離二十四小時，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這會兒也不會有消息出來。”
祁佩妮心疼的撫了撫溫凝諾消瘦的小臉，安撫的說到。
276她走了以後
鄭祁庭伸手，牽起溫凝諾，轉身朝醫院外走。
雖然是周末，可醫院附近，永遠都是人潮擁擠的。
看著溫凝諾有些神情恍惚的走著，鄭祁庭無奈的輕嘆了聲，將人小心的護在自己身邊。
不讓人撞到她，也不讓她撞到別人。
餃子店就在醫院外面，出了大門，左拐不到一百米。
眼看著都到了，可溫凝諾還是不知不覺的往前走。
鄭祁庭滿是無奈的將她拉回來，指了指旁邊的店面：“再走，咱們就不是去吃餃子，而是去吹冷風了。”
溫凝諾這才回神。
抱歉的看著他，道：“抱歉，走神了。”
鄭祁庭輕嘆了聲，搖搖頭。
“走神倒沒關系，不過你要答應我，待會兒呢，一定要多吃點東西。今天天氣涼，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雨了，對面有服裝店，我們順便買件外套再回去。”
聞言，溫凝諾轉頭看向對面臨街的服裝店，微微點頭。
“嗯，知道了，先吃東西吧。”
整整一個日夜的時間，足夠讓她從昨天早上的巨變中回過神來了。
雖然傷心是必然的，但是，昨天晚上鄭祁庭的話讓她明白，接下來，她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哪怕再傷心，至少眼下她還不能倒下。
所以，再難過，她也必須吃東西！
再難過，她也必須休息！
不管她想不想吃，想不想休息，她都沒得選擇。
知道她昨天一直都沒吃東西的，鄭祁庭給她點了大份的餃子，還特意讓老板給她配了個醬菜。
看著桌上的醬菜，溫凝諾眼眶一熱。
卻吸了吸鼻子，沒有哭出來。
她定定的擡起眼眸，凝視著對面的鄭祁庭。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是餃子，看我也不會飽的，快吃吧！”
鄭祁庭故作輕松的開著玩笑，希望可以逗逗她。
“是啊，看著你又不會飽。可是，怎麽辦呢？我都還沒來得及跟我媽學習怎麽做醬菜，她走了以後，我只怕更加沒得機會吃了，看到你給我點醬菜，忽然就不想吃了。”
聽到那句“她走了以後”，鄭祁庭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他伸手握住溫凝諾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搖頭。
“放心吧，就算有那麽一天，你以後肯定還能吃到這樣的醬菜的。別忘了，你媽媽做醬菜的本領，還是我媽教的呢！回頭我跟她學來，到時候你想吃了，隨時給你做。”
雖然難受，可聽到那樣的話，鄭祁庭知道，溫凝諾是想通了。
她和黎敏慧的性格不一樣。
哪怕她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但她的心態樂觀，而且，知道怎麽調整自己的情緒。
這就是年輕一輩，和老一輩的差別。
年輕一輩，很關註自己的情緒問題，尤其是精神狀態。
對於抑郁癥或者是其他方面的心理疾病，年輕人更容易察覺，也更容易面對。
黎敏慧的性格比較軟弱。
這麽久了，明明都知道溫亦家的所作所為了，也知道女兒有了依靠，卻還是沒有強勢起來，沒有為自己要一個公道，反而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說得好聽了點，她是軟弱，是善良的，還想著寬容和原諒。
說得不好聽了，她就是傻，是愚蠢，是笨！
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讓自己最親、最愛的女兒，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把所有的苦，留給溫凝諾一個人來受，卻忘了這樣一來，罪魁禍首們只會更高興。
溫凝諾大口大口的吃著餃子，桌上的醬菜，卻一點都沒有動，只是看著。
她擡起頭，準備跟鄭祁庭說話，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店門口快速的經過。
他手裏拿著手機，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可外面太喧嘩了，溫凝諾並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垂下眼眸，下意識的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她悶不做聲的繼續吃著餃子。
吃完早餐，溫凝諾聽鄭祁庭的安排，去對面買了一個黑色的外套，看到自己身上的淺色長褲後，她又選了條黑色的長褲。
換了個店子，她買了換洗的貼身衣物，然後去酒店，梳洗了一番，換上剛買來的衣服，才跟著一直在房間裏等著的鄭祁庭回到醫院。
早上八點半，急救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沈聲道：“你們誰是黎敏慧的家屬？”
溫凝諾快步沖過去。
“我是她女兒，我媽怎麽樣了？有好轉嗎？還是說，情況緩解了？”
聞言，鄭祁庭連忙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著急。
“醫生，病人現在情況怎麽樣？”他沈聲問。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語氣沈重的說到：“昨天你們送過來的時候，我就跟你們解釋過來，病人這種情況，能救下來的幾率很微弱。眼下我們給她做了二十四小時的血液過濾，但情況，並不是很理想。”
“她現在已經全身浮腫，血液過濾的效果不太明顯，現在我們已經將血液過濾時間，又延長了兩個小時，也給她打了抗生素這類的，一切可以用在她身上的藥。如果兩個小時之後，她的情況還是這個樣子，那麽，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溫凝諾一個踉蹌，往後倒去。
幸好鄭祁庭攬抱著她，人才沒有摔下去。
因為溫凝諾叔叔的安排，黎敏慧的主治醫生已經換成了醫院的副院長，幾大教授也都來看過情況了。
他們臨時做了詳細的病情分析，最後也只能給出這樣的治療安排。
其他的，就真的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祁佩妮上前問：“那，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了嗎？她醒了嗎？有沒有說什麽？或者是要見誰？”
醫生搖搖頭。
“病人暫時還有恢覆意識，而且，據縣醫院那邊還有你們家屬反應的情況，病人現在還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所以，我們也不確定她醒來之後，神智是不是清醒的。到了探視時間，我會讓護士叫你們的。”
“不過icu這邊的探視時間，每天只有兩次，每次半個小時，而且，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所以，你們先商量著，讓哪些人先進去，到時候我們也好安排。”
277多器官功能衰竭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後，溫凝諾一臉冷凝的說到：“我和祁庭先進去！”
下意識的，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亦家身上。
醫生也知道溫亦家是黎敏慧的丈夫，並不知道溫家發生的事情，微微一怔，疑惑的看向他。
那目光，似乎在問：你確定不要先進去看看？
溫凝諾也沒有打算把家醜外揚，她舔了舔唇瓣，擡起頭。
“醫生，我們第一批，可不可以進去三個人？我保證，我們不會給你們的工作造成負擔。但是，我媽一直很不放心我，出事的時候，我未婚夫也不在家，她一定很想知道，我們都在這裏。”
醫生垂眸想了想，輕嘆了聲，點點頭。
“好吧，第一批的時候，你們進去三個，不過，你們另外三個人，怎麽辦？”
他看了眼後面的鄭宇蕭夫婦，還有沈秋嵐。
icu規定的探視時間，每天只有兩次，答應讓他們多進去一個人，已經算是他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給的方便了。
沈秋嵐主動拒絕了。
“雖然我也很想見見阿姨，但是很抱歉，乖乖，我下午要趕回c市。我來的急，公司那邊都沒有請假的。而且我媽一個人帶著毅琰，我有點不放心。”
她口口聲聲，說的都是自己怎麽怎麽樣，可溫凝諾如何不了解她。
她只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罷了。
雖然，這真的不算麻煩。
鼻頭酸澀，溫凝諾哽咽著嗓子點點頭。
“好好照顧毅琰，不要告訴他和伯母這裏的情況，等我回去了，再去看你們。”
沈秋嵐勾了勾唇，默默含笑的看著她。
個中意思，不言而喻。
鄭祁庭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遞給沈秋嵐。
“這邊坐車你也找不到地方，我的車放在這裏也用不到，你開回去吧。”
沈秋嵐也不跟他們客氣，接過了鑰匙。
兩個小時，明明是很短暫的時間。
可是，一行人等在外面，卻覺得兩個小時漫長的，好像兩個世紀一樣。
可是這一次的探視，他們除了看到黎敏慧全身烏腫，口中血跡斑斑的躺在病床上外，並沒有等到她清醒。
下午，沈秋嵐走了。
等到第二次探視的時候。
祁佩妮卻攔住了鄭宇蕭，轉而對溫凝諾和鄭祁庭說：“你們兩個進去看吧，我想敏慧現在最想見的，不是我跟宇蕭，而是凝凝。而且，她肯定還有話要跟祁庭你交代，你一定要把那些話都記在心裏，知道嗎？”
於是，兩人再一次的進了icu。
這一次黎敏慧的確醒了，雖然神智並不是很清楚，但至少，她是認識人的。
她一直對著溫凝諾喊著：“凝凝啊，媽害了你一輩子……”
不管溫凝諾怎麽勸，她都聽不進去。
鄭祁庭一把抓住她的手，鄭重其事的保證到：“黎阿姨，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不管將來會是什麽樣子，不管會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小檸檬。”
“我會守著她，保護她，不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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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她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啊！
她媽媽還這麽年輕，她才剛剛要讓媽媽過上幸福的日子的……
怎麽可以就這麽讓她走了？
怎麽可以……
醫生輕嘆了聲道：“我的建議是，如果你非要再搶救，就送市中心醫院吧。”
“這種情況不管是市中心醫院，還是咱們省內最好的醫院，甚至是到首都，救治的設備和方案都是一樣的。你媽媽的情況，能堅持到市中心醫院就算不錯了。你好好想想吧……”
祁佩妮就站在溫凝諾身邊，眼淚婆娑的伸手扶住她。
“凝凝啊……”
“我救！”溫凝諾拒絕的說到。
她快步走出辦公室，找到了剛剛走出來的醫生。
“醫生，麻煩你幫我聯系市中心醫院那邊，我們現在就送過去，不管花多少錢都可以！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只要她還沒有宣告必死無疑，我就一定要救我媽！”
聞言，醫生百感交集的看了眼溫凝諾。
“你確定了嗎？”
溫凝諾堅定而沈重的點點頭！
“救！凝凝說救，就一定要救，花多少錢我們都救！”
祁佩妮扶著溫凝諾，堅定的說到。
看兩人堅持，醫生只好給黎敏慧安排救護車和醫護人員，準備讓他們轉到市中心醫院去。
在準備的過程中，醫生還跟溫凝諾普及了一下知識。
“你媽媽的情況，在我們醫學界，目前的治療力度來說，能治愈或者說能延續長時間生命的可能性，只有不到千分之一的希望，而且，那還是誤服劑量在五毫升以內才還有的幾率。所以，你們要做好思想準備，也許，人財兩空……”
聽了醫生的話，溫凝諾非但沒有改變註意，反而含淚的笑了。
她微微擡起頭，目光異常堅定的看著醫生。
“不管是千分之一，還是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只要她沒有斷氣，我就要救！”
看到醫護人員都準備好了，她對醫生微微頷首。
“謝謝醫生，我們先走了。”
話音未落，她轉身上了救護車，坐在黎敏慧身邊，眼都不眨的看著黎敏慧。
聽到消息的黎志誠夫妻，趕在救護車走之前到了醫院。
最後，溫凝諾父女，還有溫家大伯母，溫家叔叔四個人跟著救護車一起走。
而鄭宇蕭夫妻，則自己開車，帶著黎志誠夫妻跟著。
因為有救護車開路，短短的四十五分鐘後，就到了市中心醫院。
因為是周六，時間又還早，急救室裏沒有太多人，不需要排隊。
而黎敏慧的情況，縣人民醫院早就跟中心醫院這邊溝通好了，人一到，就直接進了icu裏，進行為時二十四小時的血液過濾。
鄭宇蕭自己開車，比救護車稍微慢了一點兒。
趕到的時候，人已經進了icu。
鄭宇蕭看大家都是很久就趕了過來，都沒有吃東西的，就先叫其他人去吃東西，讓祁佩妮陪著溫凝諾。
至於溫亦家，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
雖然他一直都在哭，到了中心醫院後，也坐在急救室外哭，可是，不管是溫家還是黎家的人，都沒有過去安慰太多。
只是溫家叔叔坐在他旁邊，默不作聲的低著頭。
溫凝諾雙眼無神的側著頭，靠在墻壁上，無助的掉著淚。
祁佩妮從懷裏拿出手帕，不斷的給她擦眼淚，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將她抱在懷裏，輕輕地拍著她的背。
她柔聲的哄到：“乖孩子，想哭就哭吧，你媽媽肯定會沒事的，不管怎麽樣，你還有祁阿姨，阿姨以後就是你的媽媽知道嗎？”
雖然，她的聲音，也開始哽咽了……
溫凝諾卻擦幹眼淚，微微搖頭。
“我不哭的，媽媽最不放心我了，我要笑著等她出來，才不要哭。”
說著，她的目光落在了icu緊閉的大門上。
祁佩妮抿了抿唇，忽然眼前亮了亮。
她微微松口溫凝諾，把手帕塞到她手裏。
“乖，不想哭，那就不哭，我給祁庭打電話，讓他回來陪著你好不好？”
聽到鄭祁庭的名字，溫凝諾睜著的一雙大眼睛，微微眨了眨，卻還是倔強的沒有開口。
她又何嘗不想鄭祁庭可以陪著她，可是……
“來，你們先吃點東西，吃飽了才有力氣等敏慧出來。”
給大家買了早餐回來的鄭宇蕭，先把早餐遞給溫家兄弟，然後才走到溫凝諾兩人面前。
273你快回來吧
“凝凝啊，叔叔剛才，沒有打通祁庭的電話，不過你放心，叔叔待會兒再給他打！”
出了這麽大的事，鄭宇蕭何嘗不明白，溫凝諾已經快熬不住了。
但是，溫凝諾到底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為什麽他們一點都不知道？
要不是早上聽到溫亦家大聲的喊凝凝，他們都不知道溫凝諾在家裏。
明明昨天晚上樓上沒有開燈啊。
溫凝諾微微點了點頭：“我知道，他這兩天忙著z市那邊的事，想早點忙完回家，所以都沒有什麽空閑時間，不接電話也是正常的，不用跟他說了。”
“那怎麽行呢？”
不等鄭宇蕭開口，祁佩妮第一個不答應了。
她唬著臉，握著溫凝諾的手，手中觸碰著溫凝諾中指上戴著的戒指，淚眼婆娑的低垂著頭。
“你看，你跟祁庭都已經算是訂婚了，雖然咱們還沒來得及給你們辦訂婚宴，可你也已經是我們鄭家未來的兒媳婦，作為女婿，岳母病重，祁庭必須到場！”
不僅是必須到場，更是為了給溫凝諾分擔一下壓力。
因為，他們都知道，黎敏慧，保不住了……
哪怕他們一直在盡人事，卻也只能是聽天命。
溫凝諾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手上閃耀的戒指。
眼眶微微發癢，一滴滴的眼淚，盈滿了眼眶，無聲的滑落下來。
“吃點東西吧，別人還沒等到，先把你自己給累垮了。你媽要是知道了，又該不放心了。”
祁佩妮柔聲勸著，拿過早餐，遞到她面前。
這一次，溫凝諾沒有再拒絕，而是接過來，慢慢的吃著。
只是，她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張緊閉的大門上，不曾挪開。
連吃到嘴裏的東西，都是食不知味的。
等待，是最漫長的事情……
充滿了不安，和恐懼。
下午一點鐘左右，鄭宇蕭將溫家叔叔、溫家大伯母，還有黎志誠夫妻，送到了y市汽車站。
讓他們先坐車回去。
萬一家裏有個什麽急事，也好有人照應。
而且，眼看著黎敏慧這邊的情況，也不是很理想萬一撐不了兩天，家裏總得有人接應才行。
其他人都明白，看著鄭家兩口子在醫院照顧著，不管是人手還是用錢方面，應該都不是問題。
大家都不得不離開。
從車站回來，鄭宇蕭再一次的給鄭祁庭打了電話，卻還是處於關機狀態。
鄭宇蕭無奈的嘆了聲，轉而回到醫院。
從早上八點，到下午三點，整整七個小時過去了。
除了最開始的時候，醫生出來登記了一下黎敏慧的基本信息和病史外，再也沒有任何關於黎敏慧的消息傳出來。
因為隔得遠，即便能從窗戶上看到黎敏慧躺在床上，卻看不到她的樣子，看不到她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有機器不停的運轉著。
晚上九點，匆匆趕回c市的鄭祁庭，欣喜的打開家門。
“小檸檬，我回來了……”
話音未落，迎接他的是屋子裏黑漆漆的一片，還有一片寧靜。
似乎家裏並沒有人在。
鄭祁庭奇怪的皺眉，開燈走進屋裏，四下看了看。
茶幾上，溫凝諾的平板正丟在上面，不過，可能是沒有電了，他按了幾下也沒有反應。
剛準備去房間看看，就發現沙發和茶幾中間的地板上，有一攤玻璃碎片。
他仔細看了看，是放茶幾上的喝水的杯子打破了。
鄭祁庭頓時心裏一緊，沖進房間一看，也是一片漆黑，連忙拿出手機，給溫凝諾打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小檸檬，你去哪裏了？怎麽沒有在家？”
不等那邊開口，鄭祁庭就急切的問到。
聽到他的聲音，鄭宇蕭轉頭看向不遠處哭累了，靠在祁佩妮身上睡著了的溫凝諾。
輕輕的抿著薄唇，語氣沈重的說：“祁庭，你黎阿姨現在在市中心醫院，你，快趕回來吧，凝凝那丫頭，快熬不住了……”
轟的一聲巨響！
鄭祁庭腦子裏炸開了晴天霹靂！
他渾身一顫，不敢相信的看著客廳地上的玻璃碎片。
“怎麽回事？黎阿姨怎麽啦？小檸檬呢？我馬上回來！”
問了半天，鄭祁庭卻發現他現在聽到任何消息都沒有用了，在抽屜裏找到自己的車鑰匙，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就沖出門了。
樓下，鄭祁庭剛拉開車門，就聽到沈秋嵐的聲音。
“鄭祁庭，你怎麽在這裏？”她詫異的看著鄭祁庭。
剛才，她正在幫鄭祁庭和溫凝諾清任務，看到溫凝諾家突然有燈光了，還以為是溫凝諾回來了。
她忙不疊的跑下來，想問問溫凝諾到底出了什麽事情，需不需要幫忙。
結果卻看到鄭祁庭驚慌失色的樣子。
鄭祁庭沒工夫是多說，只是簡單的解釋到：“小檸檬家裏出事了，她媽媽進了市中心醫院，聽我爸的意思，情況很不好，我現在必須趕過去，不然，我怕她會崩潰。”
“你這兩天沒跟她在一起？”
話雖然簡單，但沈秋嵐聽明白了。
她還以為鄭祁庭一直跟溫凝諾在一起，可沒想到，鄭祁庭根本就不知情！
“我還以為，你們兩個這兩天電話都打不通，是在一起的，所以我才沒急著找你。你現在的情緒不適合開車，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明天不要上班！”
害怕鄭祁庭急著趕回去，路上會控制不住車速。
沈秋嵐直接搶過鄭祁庭手裏的車鑰匙，拉車開門坐了上去。
看到鄭祁庭上車，還給她設置了導航路線，沈秋嵐給家裏打了個電話。
“餵，媽，乖乖家出事了，我要趕過去看看情況，這兩天毅琰就拜托你照顧了，如果沒什麽問題，我盡量明天下午趕回來。”
沈媽媽也沒想到會出現這樣的突發狀況，連忙應下了，還叮囑沈秋嵐，要註意安全。
一路上，兩人都很沈默。
沈秋嵐盡可能的控制著車速，確保晚上開車不會出安全事故。
好在y市中心醫院離c市不遠，全程都是高速，一個小時的樣子，兩人就到了市中心醫院。
icu急救室門口。
鄭祁庭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的溫凝諾。
274我在呢！
她的表情，很平靜，或者應該說是，很沈寂，宛如一潭死水，沒有絲毫的波動。
她就那樣靜靜的坐在那兒，沒有靠著誰，也沒有靠在任何東西上。
祁佩妮坐在她旁邊，滿是心疼的看著她。
在她們對面的長椅上，溫亦家正靠在被子上，不知深淺的睡著。
沈秋嵐眼眶一熱，擡手捂著嘴，不敢說話。
夜晚的icu急救室門口，很安靜。
安靜得連人的呼吸、心跳，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突然響起的腳步聲，在這樣的靜謐之下，顯得更加的清晰。
祁佩妮轉過頭，循聲望去。
看到自家兒子終於出現了，不由得眼眶一熱，雙手搭在溫凝諾肩膀上，柔聲道：“凝凝，祁庭來了……”
原本毫無反應的溫凝諾，渾身一顫，怔怔的掀起眼簾，緩緩的轉過頭去。
遙遙相望，四目相對間，淚水噴湧而出……
鄭祁庭跑過來，一把將緩緩站起來的溫凝諾抱在懷裏，緊緊的抱著。
“沒事了，我在這裏呢，會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別擔心，我在呢！”
他緊緊的抱住她，右手輕柔的在她腦後輕輕的撫著，側頭親吻著她的頭頂，眼眶紅了。
“嗚嗚嗚……嗚嗚嗚……”
細小的嗚咽聲從他胸口一點點的溢出來，揪緊著在場的每一個人的心。
沈秋嵐不知道其他人的身份，便站在旁邊，默默的含淚看著溫凝諾。
對面的溫亦家，像是被吵醒了般，緩緩的坐起身，雙眼迷離的望著緊緊相擁著的兩個孩子，微微垂眸，再一次別過頭。
“好啦好啦，我在這裏，不要擔心。”鄭祁庭柔聲的輕哄著。
將泣不成聲的溫凝諾拉出懷抱，輕輕地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半拉半抱的讓她坐下。
“你先聽話，乖乖的，來，我們坐下再說。”
溫凝諾擦著眼淚，微微搖頭，啞著嗓子開口了：“我沒事，你那邊都忙完了嗎？”
說話間，她擡起頭來，瞥見了站在旁邊的沈秋嵐，雙眼微微一震。
“秋秋，你也來了。”
沈秋嵐上前兩步，點點頭：“雖然你沒跟我說到底出了什麽事，但我看你家燈突然亮了，以為是你回來了，正好在樓下碰到鄭祁庭，知道出事了，怕他路上開車不註意車速，就順道跟著來了。”
說起來，沈秋嵐有點難過。
“乖乖，我以為，你有把我當好朋友、好閨蜜的。可是，出了這麽大的事情，你為什麽不跟我們說？”
不僅是她，就連鄭祁庭，溫凝諾都沒告訴。
這讓她覺得，溫凝諾有時候是真的沒有想過，有些困難，她一個人根本支撐不住。
而她身邊，其實還有很多好朋友……
溫凝諾深深地吸了口氣，無視掉心口連呼吸都會疼的壓抑感。
“不是我不想跟你們說，事情發生太突然了，我自己都……”
她擡手捏了捏眉心，將都快要溢出眼眶了的眼淚，強忍了回去。
知道她難過，昨天不再讓她說什麽，而是將她抱在懷裏，輕輕的拍著她的背，左手緊緊的握著她的雙手。
他轉而問祁佩妮：“媽，到底怎麽回事？”
事到如今，他需要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需要知道裏面的黎敏慧，到底是什麽情況，才知道該采取什麽對策。
祁佩妮抿了抿唇，道：“具體什麽情況，我也不太清楚。我甚至都不知道凝凝什麽時候回來的。”
“今天早上大概六點鐘的樣子，你溫叔叔突然大喊聲的喊凝凝，說你黎阿姨出事了，我和你爸趕過去的時候，你黎阿姨已經喝了百草枯，人事不醒了。”
“百草枯！”
鄭祁庭雙眸圓睜，眼底滿是說不清的驚訝！
那個東西，是無解的啊！
誤服的話，是必死無疑的……
原本還以為黎敏慧只是突發疾病進的icu，鄭祁庭心裏還抱著某種幻想，可現在，他卻有種心如死灰的感覺。
難怪……
難怪溫凝諾會變成這個樣子。
胸口一陣滾燙的濕潤。
鄭祁庭低頭看了眼埋頭在他胸口，無聲哭泣的溫凝諾，眼眶濕潤著咬了咬牙。
他說：“我記得小檸檬的叔叔認識這邊的教授，關系還很不錯，你們給他打電話了嗎？”
祁佩妮點點頭，又搖搖頭。
“凝凝下午的時候給他打了電話，她叔叔叫教授下來看過了。對方說，敏慧吞服的劑量太大，如果血液過濾二十四小時後，還不能緩解癥狀的話，只怕……”
這個結果是什麽，即便不說，大家也都心裏清楚。
就在icu急救室外，也就是他們坐著的這條走道的墻壁上，最顯眼的安全知識提醒欄裏，寫著的就是誤服百草枯後的癥狀，和結果。
今天，他們已經看了無數次，也失望了無數次。
懷裏的人，突然雙肩抖動著，胸口的滾燙一點點的暈染開，灼傷了鄭祁庭的心。
“會不會，其他的地方有不同的解救方法？”沈秋嵐小聲的問。
“我去打個電話問問一個朋友，她是學臨床學的，而且，是在首都醫院，也許，臨床方面會有其他的辦法呢！乖乖，你先不要著急，要保重自己知道嗎？”
說完，沈秋嵐輕咬著唇往外走。
鄭祁庭不斷的擡手輕撫著溫凝諾的背，柔聲安慰著她。
等她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後，鄭祁庭開始打電話。
他讓陳瑋聯系了國外的一些專家，看有沒有其他的途徑，可以緩解癥狀。
他甚至不求能夠好轉，只要能緩解，能有機會，讓溫凝諾再陪陪黎敏慧，那也是好的。
可是，方法用盡後，他得到的答案，沈秋嵐得到的答案，全都是否定的。
淩晨兩點多，溫凝諾倚靠在鄭祁庭肩膀上，怔怔的看著緊閉的大門。
沈秋嵐已經和祁佩妮一起去附近的酒店休息了。
鄭宇蕭給他們開了三個房間，讓他們累了的，可以有個地方緩緩神。
否則，人還沒出來，他們這些等在外面的，就該倒下了。
鄭祁庭微微歪著頭，低聲道：“這個時候了，醫生不會再出來了，小檸檬，我們出去走走吧？”
275到底為了什麽
溫凝諾輕輕地搖了搖頭，唇瓣都幹裂了，臉色蒼白，眼底染上了一片青灰色的陰影。
她虛弱無力的開口道：“我哪裏都不想去，只想在這裏守著媽媽。”
如果，她昨天晚上沒有睡著，如果，她沒有離開那個房間，如果，她一直守在黎敏慧身邊。
也許，黎敏慧就沒有機會做傻事。
現在她也不會躺在裏面，身邊全是冷冰冰的機器。
而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在外面等著。
眼睜睜的看著，她的生命，隨著時間，一點點的流逝。
“那，跟我說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吧，你把所有的事情都憋在心裏，一個人悶著傷心，我很擔心你。”
鄭祁庭的手攬住她的肩膀，感覺到她身上有些發涼，微微松開手，將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緊緊的裹住溫凝諾。
雙手緊緊的握著她的肩膀，鄭祁庭很認真、很認真的看著她，語重心長的道：“晚上有點涼，咱們還有一場硬仗要打，你是黎阿姨唯一的女兒，你絕對不能倒下，知道嗎？”
雖然，這樣的要求，對於溫凝諾來說，太過殘忍。
可是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他能幫溫凝諾的，只是給她分擔壓力，卻不是當起所有的責任。
因為她是黎敏慧唯一的孩子，是黎敏慧的女兒！
那些責任，是他代替不了的。
他能做的，就是照顧好她，讓她只需要做到一個女兒該做的，其他的都有他。
他要讓溫凝諾，沒有後顧之憂。
溫暖一瞬間遍布全身！
溫凝諾眸中含淚的勾起一抹淺笑，微微彎起的嘴角裏，透著無盡的酸楚。
她側過頭，靠在鄭祁庭身上，將他寬大的外套拿開，裹在鄭祁庭身上，自己則縮在鄭祁庭懷裏。
冷清清的夜裏，一道悠悠的聲音，柔柔的敘說著自己的秘密。
“你知道嗎？我原本已經做好了辭職的打算，準備先回老家待一段時間，陪陪我媽。想等到房子拆遷的事有了定論，等，家裏的事情，有了結果，然後再帶著我媽去c市生活。”
“我還想著，我媽辛苦了這麽多年，別說去旅游了，就連附近的城市，她都還沒有去看過的。等我不需要上班了，我就可以帶著她一起去旅游，去她想去的地方，讓她可以開開心心的，不需要考慮那麽多，也不需要再照顧誰。”
“前段時間，我給她打電話，發現她總是不接，打給我爸去找她，也總是說不上兩句，她就不肯說了。”
想起那段時間黎敏慧的異樣，溫凝諾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她說：“我明明有感覺到，我媽有些奇怪，跟平時的她完全不像，但我居然沒有想著回去看看她，也沒有拜托誰去幫我照顧照顧她。”
“每個人都告訴我，我媽很好，情緒也好多了，我還以為，她真的已經想開了。可我沒想到，那些人的話，都是用來穩住我的。等我知道實情，趕回來時，她的情況，已經差到讓我無法想象了。”
黎敏慧的病發，絕對不是這兩天的事情，而她之前居然沒有察覺到，是她的失職！
是她這個做女兒的，不夠關心黎敏慧的心情。
可是，為什麽有些人，明明是罪魁禍首，到了這種時候，還能睡得心安理得呢？
溫凝諾的目光，緩緩的挪到了對面的溫亦家身上。
這個男人，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愧疚嗎？
還有，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為什麽一大早起來，黎敏慧手裏會有農藥？還喝了下去？
為什麽，在那之前，明明是睡在客廳沙發上的她，卻一點聲響都沒有聽到？
“你回來後，沒有帶阿姨去看醫生嗎？”鄭祁庭不大相信。
以溫凝諾的性子，知道黎敏慧的精神狀態出現問題後，她肯定會帶黎敏慧去確診的。
事實上，溫凝諾也的確是去了。
她揉了揉幹澀的眼睛，用力的呼吸了下。
“我昨天下午帶她去看了醫生，也開了藥，打算照醫生說的，觀察兩天，確定她情緒變化不會太大了，再帶著她到省中心醫院去檢查看看的。”
只可惜，黎敏慧的自殺，讓她完全沒有料到，打了她一個措手不及。
讓她之後的安排，也全都沒有半點用處了。
“那，到底是為什麽，你知道嗎？”
鄭祁庭壓低聲音問。
到底為了什麽？
溫凝諾自嘲的勾了勾唇角，沈默不語的轉過頭望著他。
即便不說，可她的表情，已經告訴了他，到底是為了什麽。
用力的攬著她的肩膀，鄭祁庭不再問什麽，只是靜靜的抱著她，單手握著她的雙手，緊緊的……
天色漸漸的亮了起來，早上六點，沈秋嵐跟著鄭宇蕭夫婦再次來到急救室門口。
看著坐著椅子上休息的兩個年輕人，再看看對面已經沒有人了的長椅。
三人目光一沈，卻都沒有說什麽。
沈秋嵐將手裏的豆漿遞給鄭祁庭。
“不知道你們想吃什麽，只買了點豆漿，你們自己去外面吃吧，這裏我們守著就好，吃個早餐，費不了多少時間的。”
她沒有直接給溫凝諾，因為她知道溫凝諾肯定不會接。
但是，不吃東西，又怎麽撐下去？
鄭祁庭把吸管插好，遞給溫凝諾，小聲問：“要不要吃餃子？我去給你買好不好？”
他不是問她想不想吃早餐，想吃什麽早餐。
一旦他這麽問，溫凝諾的回答肯定是不想吃，什麽都不想吃。
所以，他只給了溫凝諾一個選擇，那就是，他去買餃子回來給她吃。
可他到底是低估了溫凝諾對他的依賴，也低估了溫凝諾的堅強。
溫凝諾緩緩的站起身，忍住腦子裏昏沈沈的感覺，對鄭祁庭說到：“我想出去走走，一起去吃吧。”
聞言，在場的其他三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氣。
“去吧去吧。吃完早餐，回酒店洗把臉，最好是瞇一會兒。離二十四小時，還有差不多兩個小時，這會兒也不會有消息出來。”
祁佩妮心疼的撫了撫溫凝諾消瘦的小臉，安撫的說到。
276她走了以後
鄭祁庭伸手，牽起溫凝諾，轉身朝醫院外走。
雖然是周末，可醫院附近，永遠都是人潮擁擠的。
看著溫凝諾有些神情恍惚的走著，鄭祁庭無奈的輕嘆了聲，將人小心的護在自己身邊。
不讓人撞到她，也不讓她撞到別人。
餃子店就在醫院外面，出了大門，左拐不到一百米。
眼看著都到了，可溫凝諾還是不知不覺的往前走。
鄭祁庭滿是無奈的將她拉回來，指了指旁邊的店面：“再走，咱們就不是去吃餃子，而是去吹冷風了。”
溫凝諾這才回神。
抱歉的看著他，道：“抱歉，走神了。”
鄭祁庭輕嘆了聲，搖搖頭。
“走神倒沒關系，不過你要答應我，待會兒呢，一定要多吃點東西。今天天氣涼，灰蒙蒙的，可能要下雨了，對面有服裝店，我們順便買件外套再回去。”
聞言，溫凝諾轉頭看向對面臨街的服裝店，微微點頭。
“嗯，知道了，先吃東西吧。”
整整一個日夜的時間，足夠讓她從昨天早上的巨變中回過神來了。
雖然傷心是必然的，但是，昨天晚上鄭祁庭的話讓她明白，接下來，她還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哪怕再傷心，至少眼下她還不能倒下。
所以，再難過，她也必須吃東西！
再難過，她也必須休息！
不管她想不想吃，想不想休息，她都沒得選擇。
知道她昨天一直都沒吃東西的，鄭祁庭給她點了大份的餃子，還特意讓老板給她配了個醬菜。
看著桌上的醬菜，溫凝諾眼眶一熱。
卻吸了吸鼻子，沒有哭出來。
她定定的擡起眼眸，凝視著對面的鄭祁庭。
“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又不是餃子，看我也不會飽的，快吃吧！”
鄭祁庭故作輕松的開著玩笑，希望可以逗逗她。
“是啊，看著你又不會飽。可是，怎麽辦呢？我都還沒來得及跟我媽學習怎麽做醬菜，她走了以後，我只怕更加沒得機會吃了，看到你給我點醬菜，忽然就不想吃了。”
聽到那句“她走了以後”，鄭祁庭心裏說不出的難受。
他伸手握住溫凝諾放在桌面上的手，輕輕搖頭。
“放心吧，就算有那麽一天，你以後肯定還能吃到這樣的醬菜的。別忘了，你媽媽做醬菜的本領，還是我媽教的呢！回頭我跟她學來，到時候你想吃了，隨時給你做。”
雖然難受，可聽到那樣的話，鄭祁庭知道，溫凝諾是想通了。
她和黎敏慧的性格不一樣。
哪怕她從小到大，沒有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但她的心態樂觀，而且，知道怎麽調整自己的情緒。
這就是年輕一輩，和老一輩的差別。
年輕一輩，很關註自己的情緒問題，尤其是精神狀態。
對於抑郁癥或者是其他方面的心理疾病，年輕人更容易察覺，也更容易面對。
黎敏慧的性格比較軟弱。
這麽久了，明明都知道溫亦家的所作所為了，也知道女兒有了依靠，卻還是沒有強勢起來，沒有為自己要一個公道，反而把自己逼上了絕路。
說得好聽了點，她是軟弱，是善良的，還想著寬容和原諒。
說得不好聽了，她就是傻，是愚蠢，是笨！
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讓自己最親、最愛的女兒，成為了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人。
把所有的苦，留給溫凝諾一個人來受，卻忘了這樣一來，罪魁禍首們只會更高興。
溫凝諾大口大口的吃著餃子，桌上的醬菜，卻一點都沒有動，只是看著。
她擡起頭，準備跟鄭祁庭說話，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在店門口快速的經過。
他手裏拿著手機，像是在跟誰打電話。
可外面太喧嘩了，溫凝諾並沒有聽清楚他說了什麽。
垂下眼眸，下意識的舔了舔幹燥的唇瓣，她悶不做聲的繼續吃著餃子。
吃完早餐，溫凝諾聽鄭祁庭的安排，去對面買了一個黑色的外套，看到自己身上的淺色長褲後，她又選了條黑色的長褲。
換了個店子，她買了換洗的貼身衣物，然後去酒店，梳洗了一番，換上剛買來的衣服，才跟著一直在房間裏等著的鄭祁庭回到醫院。
早上八點半，急救室的門打開了。
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沈聲道：“你們誰是黎敏慧的家屬？”
溫凝諾快步沖過去。
“我是她女兒，我媽怎麽樣了？有好轉嗎？還是說，情況緩解了？”
聞言，鄭祁庭連忙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不要著急。
“醫生，病人現在情況怎麽樣？”他沈聲問。
醫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語氣沈重的說到：“昨天你們送過來的時候，我就跟你們解釋過來，病人這種情況，能救下來的幾率很微弱。眼下我們給她做了二十四小時的血液過濾，但情況，並不是很理想。”
“她現在已經全身浮腫，血液過濾的效果不太明顯，現在我們已經將血液過濾時間，又延長了兩個小時，也給她打了抗生素這類的，一切可以用在她身上的藥。如果兩個小時之後，她的情況還是這個樣子，那麽，我們也無能為力了。”
溫凝諾一個踉蹌，往後倒去。
幸好鄭祁庭攬抱著她，人才沒有摔下去。
因為溫凝諾叔叔的安排，黎敏慧的主治醫生已經換成了醫院的副院長，幾大教授也都來看過情況了。
他們臨時做了詳細的病情分析，最後也只能給出這樣的治療安排。
其他的，就真的只能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祁佩妮上前問：“那，我們可以進去看看她了嗎？她醒了嗎？有沒有說什麽？或者是要見誰？”
醫生搖搖頭。
“病人暫時還有恢覆意識，而且，據縣醫院那邊還有你們家屬反應的情況，病人現在還有精神方面的問題，所以，我們也不確定她醒來之後，神智是不是清醒的。到了探視時間，我會讓護士叫你們的。”
“不過icu這邊的探視時間，每天只有兩次，每次半個小時，而且，一次只能進去兩個人。所以，你們先商量著，讓哪些人先進去，到時候我們也好安排。”
277多器官功能衰竭
大家相互看了看，最後，溫凝諾一臉冷凝的說到：“我和祁庭先進去！”
下意識的，其他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溫亦家身上。
醫生也知道溫亦家是黎敏慧的丈夫，並不知道溫家發生的事情，微微一怔，疑惑的看向他。
那目光，似乎在問：你確定不要先進去看看？
溫凝諾也沒有打算把家醜外揚，她舔了舔唇瓣，擡起頭。
“醫生，我們第一批，可不可以進去三個人？我保證，我們不會給你們的工作造成負擔。但是，我媽一直很不放心我，出事的時候，我未婚夫也不在家，她一定很想知道，我們都在這裏。”
醫生垂眸想了想，輕嘆了聲，點點頭。
“好吧，第一批的時候，你們進去三個，不過，你們另外三個人，怎麽辦？”
他看了眼後面的鄭宇蕭夫婦，還有沈秋嵐。
icu規定的探視時間，每天只有兩次，答應讓他們多進去一個人，已經算是他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給的方便了。
沈秋嵐主動拒絕了。
“雖然我也很想見見阿姨，但是很抱歉，乖乖，我下午要趕回c市。我來的急，公司那邊都沒有請假的。而且我媽一個人帶著毅琰，我有點不放心。”
她口口聲聲，說的都是自己怎麽怎麽樣，可溫凝諾如何不了解她。
她只是不想給他們添麻煩罷了。
雖然，這真的不算麻煩。
鼻頭酸澀，溫凝諾哽咽著嗓子點點頭。
“好好照顧毅琰，不要告訴他和伯母這裏的情況，等我回去了，再去看你們。”
沈秋嵐勾了勾唇，默默含笑的看著她。
個中意思，不言而喻。
鄭祁庭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遞給沈秋嵐。
“這邊坐車你也找不到地方，我的車放在這裏也用不到，你開回去吧。”
沈秋嵐也不跟他們客氣，接過了鑰匙。
兩個小時，明明是很短暫的時間。
可是，一行人等在外面，卻覺得兩個小時漫長的，好像兩個世紀一樣。
可是這一次的探視，他們除了看到黎敏慧全身烏腫，口中血跡斑斑的躺在病床上外，並沒有等到她清醒。
下午，沈秋嵐走了。
等到第二次探視的時候。
祁佩妮卻攔住了鄭宇蕭，轉而對溫凝諾和鄭祁庭說：“你們兩個進去看吧，我想敏慧現在最想見的，不是我跟宇蕭，而是凝凝。而且，她肯定還有話要跟祁庭你交代，你一定要把那些話都記在心裏，知道嗎？”
於是，兩人再一次的進了icu。
這一次黎敏慧的確醒了，雖然神智並不是很清楚，但至少，她是認識人的。
她一直對著溫凝諾喊著：“凝凝啊，媽害了你一輩子……”
不管溫凝諾怎麽勸，她都聽不進去。
鄭祁庭一把抓住她的手，鄭重其事的保證到：“黎阿姨，你放心！我向你保證，不管將來會是什麽樣子，不管會發生什麽，我都會陪著小檸檬。”
“我會守著她，保護她，不讓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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