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回去陪著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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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欺負，不讓她受一點委屈，也不會讓她難過！”
溫凝諾眼中淚光閃閃，拉著黎敏慧的手，倔強的別過臉，微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疼，壓抑得都快喘不過氣了。
可她卻不能讓黎敏慧看到她在哭，她還有放柔聲音，輕輕的哄著黎敏慧。
因為，醫生說，黎敏慧清醒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內臟都在被草藥灼燒腐爛，那種痛，就跟淩遲一樣。
如果她能睡著，至少，短時間內，要舒服很多。
溫凝諾輕輕地撫著她的額頭，一邊柔聲說著話，讓黎敏慧知道她在，耐著性子把黎敏慧哄睡著。
晚上的時候，醫生找到溫凝諾。
“現在呢，我需要征求一下你們家屬的意見。”
溫凝諾心裏揪得緊緊的，雙手死死的握住鄭祁庭的手，渾身難以自抑的顫抖著，卻快速的命令自己鎮定下來。
“醫生你有話直說。”
銀牙咬著下唇，沒有血色的唇瓣上，咬出幾道齒印也不自知。
“病人現在已經出現了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情況，雖然呼吸暫時還沒有問題，但，我們不能保證還能堅持多久。一旦連呼吸都出現衰竭，那麽……”
那麽，等待黎敏慧的，只有死亡。
哪怕是現在，也不過是離黎敏慧死亡的時間長一點。
可具體能拖多久，沒有人知道。
看到溫凝諾臉色煞白，醫生還告訴她一件事。
“按照醫學上的案例和藥性來說，病人這樣的情況，最多只能拖三四天，你們，已經耗了兩天了。如果，你們希望帶病人回去，讓病人落葉歸根，一定要在明天上午之前做出決定。”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明天上午，他們還不決定，是帶黎敏慧回老家。
那麽，也許黎敏慧就沒有辦法在落氣之前，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溫凝諾雙腿一軟，無力的靠在鄭祁庭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好像如果不這樣，她就無法呼吸了。
鄭祁庭被她嚇到了，連忙將她抱到旁邊，握緊她的雙手！
“小檸檬，冷靜！一定要冷靜！深呼吸！聽話，深呼吸，放輕松。”
他一邊說，一邊放柔自己的語氣，不想再嚇到如驚弓之鳥的溫凝諾。
好在，之前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已經讓溫凝諾有了抵抗力。
再加上鄭祁庭的引導，她的呼吸緩緩的平覆下來。
她怔怔的看著醫生，艱難的咽了下口水，道：“很抱歉醫生，我們需要商量商量。”
“沒關系，你們先商量，明天中午十一點之前，一定要跟我說，不然的話，要到下午兩點半才能辦出院手續，我怕你們到時候來不及趕回去。”
醫生再一次提醒了他們需要註意的時間後，轉身走了。
溫凝諾靠在鄭祁庭肩膀上，雙眼空洞無神，仿佛什麽都看不到似的。
鄭祁庭看向溫亦家，沈聲問：“溫叔叔，你的意思呢？”
溫亦家沒想到鄭祁庭會問她，先是一楞，然後才眨了眨眼睛，道：“聽凝凝的吧。”
從來到醫院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決定了。
278黎敏慧之死
他雖然人在這裏，可是，他從來不問什麽，不說什麽，把自己當成隱形人一樣的存在著。
溫凝諾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你現在，高興了嗎？”她冷聲問。
整件事情到現在，最大的責任就在這個男人身上，可他又做了什麽？
除了背叛，不耐煩，冷漠，無視，他還做了什麽？
溫凝諾的心，涼透了。
她突然長長的嘆了聲，勾了勾唇角，轉而看向鄭祁庭。
“我要帶媽媽回去，我要讓她再看看她最舍不得的那個家，讓她留在她這輩子都舍不得離開的地方。”
雖然，那裏帶給了她，無盡的悲痛。
可，那畢竟是她的家……
看著一臉平靜，不哭不鬧的溫凝諾，鄭祁庭突然間變得很不安。
為了把接下來的事情處理好，他沒有勸溫凝諾，也沒有哄她，而是順著她的意思，跟醫院方面辦理了出院手續，打算第二天上午趕回家。
晚上，溫凝諾坐在冰涼的長椅上，仰頭靠著冰冷的墻壁，腦海裏仔細回想著這些年來的一切。
尤其是，是今年這幾個月的經過。
她雙手微微握緊，不自覺的顫抖著。
鄭祁庭買了杯熱奶茶，走到她身邊坐下，將她緊握著的手指掰開，把奶茶放到她手裏，大掌輕輕地裹著她微涼的雙手。
“外面下大雨了，明天估計更冷，你要是不好好的保暖，自己先病倒了怎麽辦？”他柔聲道。
溫凝諾默默的轉過頭看著他，悠悠的開口問到：“你說，我以後，該怎麽面對他？”
鄭祁庭一怔，隨即雙手緊了緊。
他抿了抿薄唇：“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了。”
說著，他轉身過，學著溫凝諾的樣子，靠在椅子上，傾下肩膀，示意她靠著自己。
緩緩的歪下頭，溫凝諾枕著鄭祁庭的肩膀，手裏握著熱奶茶，手背上裹著鄭祁庭溫熱的大掌。
側著頭緊挨著她的頭，鄭祁庭不急不緩的開口了。
“如果，你還想保持原樣，不因為阿姨的離開就針鋒相對。那你最好是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不要拆穿他，也不要恨他。”
“反正他以後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也不會跟你住在一起，除了逢年過節外，也不會有太多的相處時間。要維持表面的和睦，還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你恨他，心裏原諒不了他，只想問他要一個理由，那麽，你們以後的相處方式，肯定不會平和。”
鄭祁庭一點點的分析著溫家父女之間，未來可能的相處方式。
他自然知道溫凝諾口中的他是誰。
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那他們之間，就真的太沒有默契了。
“可是……我如果不問清楚，我媽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溫凝諾嗓子有些嘶啞的問。
明明這兩天她都沒有怎麽開口說話，可是，她的喉嚨卻變得很疼，說話時，總是帶著嘶啞。
多說上兩句，嗓子就會疼得厲害。
鄭祁庭握著她的手，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手背。
“值不值得，這個問題，只有黎阿姨自己清楚。”
他語重心長的說：“你看我們今天看到黎阿姨時，她能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擔心你和溫叔叔。可能她自己也恨過、怨過、氣過，但是，生死關頭了，人往往是最容易放下的。”
溫凝諾側過頭，定定的看著鄭祁庭。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原諒他，不要去計較那麽多，不要拆穿他，仍由他跟那個女人逍遙自在，把我媽忘得一幹二凈？”
這件事一直都是溫亦家的錯，現在受苦的卻是黎敏慧。
而她，作為女兒，不但不能要一個說法，甚至還要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鄭祁庭長長的嘆了聲，欲言又止。
溫凝諾卻突然間轉過頭去。
“你不用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我需要時間。”
她現在，實在沒有辦法冷靜的對待溫亦家，尤其是想到黎敏慧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不甘！
“慢慢來，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至於其他的，有我呢。”
鄭祁庭目光柔柔的註視著她，不想給她一絲一毫的壓力。
他知道，此時的溫凝諾，已經無法再承受來自其他方面的更多壓力了。
兩人靜靜的相擁著坐在長椅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黎敏慧出院回家了。
晚上淩晨三點，黎敏慧緊握著溫凝諾的手，撒手人寰。
溫凝諾跪在床邊，失聲痛哭。
可是，讓所有人驚訝的是，除了黎敏慧斷氣的那會兒，溫凝諾哭過外，之後的整個葬禮，她都沒有再哭。
她一個人，把所有晚輩該盡的禮儀，全都盡到了。
出葬的那天，天空嚇著毛毛細雨，卻讓人生不出討厭。
不少親戚朋友都在說，這是黎敏慧生前做了好事兒，所以老天才會讓她在風調雨順的天裏離開。
黎敏慧下葬後，溫凝諾把她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處理掉了。
然後，一整個下午，溫凝諾獨自一個人在家打掃衛生。
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清掃了一遍。
至於溫亦家……
葬禮結束之後，他就沒有回家，也沒有告訴溫凝諾，他要去哪兒，去做什麽。
雖然，溫凝諾心裏也有數。
鄭祁庭幫她處理完後續的事情回到家裏時，看到她什麽話都不說，一個勁兒的埋頭打掃衛生，連忙上前搶過拖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不要再拖了，已經很幹凈了。你乖乖的聽話，去房間裏休息休息好不好？”
看著她蒼白、消瘦的小臉，額頭上一層層的汗珠，濕漉漉的劉海，還有微微顫抖著的雙手。
鄭祁庭心疼的都快滴血了。
“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他揚聲道，“你沒有錯知道嗎？這件事情從來就不是你的責任，你這樣把自己往死裏逼！你媽要是還活著，也會被你的行為給氣死的！”
聞言，溫凝諾渾身一震！眼底滿滿的都是惶恐不安。
她擡起頭，泫然欲泣的望著鄭祁庭。
“我如果不找點事情做，一閑下來，我滿腦子都是媽媽的樣子，我能怎麽辦……”
279萬一哪天……
她就像是個迷路了的孩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她的周圍，全都是濃濃的迷霧。
她不僅找不到方向，周圍更是沒有一個人。腦子裏還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在哭。
那哭聲，像是要把她拉進無盡的深淵裏。
鄭祁庭深深的吸了口氣，抱歉的擁著她，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好了，我們不想了。我知道，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家的。來，你把東西都放下，在這裏坐著，我上樓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你跟我回去先洗個澡，然後我陪你好好睡一覺。不管什麽事，都等睡醒來再說。”
說著，他輕輕的拍著溫凝諾的手背，起身就要上樓去拿衣服。
剛擡腳，就被溫凝諾一把拽住。
“我不要一個人，也不要上去……”
她的房間裏，滿滿的都是黎敏慧生活過的痕跡，到處都是黎敏慧的味道。
她怕她上去了，會更加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著溫凝諾的情況，鄭祁庭擰了擰眉。
忽然，他轉過身，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將坐在沙發上的溫凝諾打橫抱起，大步的往外走。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就像是將過往的一切，都關在了那張門裏面。
溫凝諾攬抱著鄭祁庭的脖子，埋頭在他胸前，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
剛收拾完家裏，準去對面陪溫凝諾的祁佩妮，乍一聽溫凝諾哭了，嚇得連忙往外沖。
剛到客廳裏，看到鄭祁庭抱著大哭的溫凝諾走進來，祁佩妮稍稍松了口氣。
在接收到兒子的目光後，祁佩妮會意的微微頷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鄭祁庭直接把溫凝諾抱回房間，將她放到床上，脫掉鞋，換上自己的涼拖，然後將她抱進浴室。
他什麽都不說，好像對她的哭聲，也充耳不聞。
除了那微微皺起的眉頭，顯示著他此時的隱忍和擔憂外，半點其他情緒，都沒有顯露在臉上。
“你先洗個澡，我去給你那個Ｔ恤換，記得把頭發也洗一下，出了這麽多的汗，不好好洗洗，待會兒容易感冒的。”
鄭祁庭耐著性子，一件一件事情跟溫凝諾交代。
看著她哭得一抽一噎的，鄭祁庭喉頭有些發澀。
“我就在門口等著，你要是害怕，就不關門，我把房門鎖了，不會有人進來的。”
說著，他走出浴室，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灰色的長Ｔ恤。
等著浴室裏的抽噎聲，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鄭祁庭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直接闖進去，而是搬來書桌前的小凳子，放在浴室門口，將衣服放在凳子上。
他靠在墻壁上，雙手抱在身前。
“放心吧，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哪兒也不去，你洗完了再出來。”
“嗯……”浴室裏，傳出幾不可聞的低應聲。
可難得的回應，卻讓鄭祁庭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二十分鐘後，溫凝諾穿著長長的淺灰色Ｔ恤，脖子上搭著一條幹毛巾，光著腳緩緩的走了出來。
她在浴室門口的地毯上站定，確定腳上的水珠都被吸幹了，才擡腳走出來。
“我好了。”她淡淡的說到。
眼眶紅通通的，有些腫了，一看就知道她剛才一直在哭。
鄭祁庭結果她手裏的毛巾，幫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淺笑著道：“先把水擦幹一點兒，然後我再幫你吹幹，完了你好好的睡一覺。”
“那你呢？”
溫凝諾下意識的拽住鄭祁庭的衣角，輕輕眨著眼睛，眼神慌亂的看著他。
鄭祁庭勾起唇角，伸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放心吧，我會陪著你的。這幾天，你就在我這兒住吧。等過了頭七，我陪你去看過黎阿姨，我們就回c市。”
聞言，溫凝諾沈默不語的轉頭看了眼窗外。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除了能看到自家的屋頂外，並不能看到什麽東西。
但是，她的目光卻直直的落在了，她的房間的那個視角裏。
“不要胡思亂想，有些事情，你要學著放下。”
擡頭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的敲了敲，除了這樣寬慰她，鄭祁庭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話了。
推著她在椅子上坐下，鄭祁庭找出吹風，仔細的給她吹頭發。
溫熱的風一點點的吹過發間，修長的手指掠起發絲，那種小心翼翼，那種溫柔到刻意的謹慎，讓溫凝諾不安而冰涼的心，一點點的暖了起來。
“你對我這麽好，萬一有天，你要是突然收回這種好了，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溫凝諾小聲的嘟囔著。
雖然吹風機的聲音有點大，她的聲音很小，可一直豎起耳朵，註意她一舉一動的鄭祁庭，還是聽到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真而鄭重的說到：“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要記得，不能用我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你可以對我狠心，可以讓我凈身出戶，可以讓我背上一切罪名。但你一定不要為難你自己，要保重好你自己，這樣，才是對我最好的懲罰！”
溫凝諾低垂著頭坐在凳子上，雙手糾纏著，擺弄著，卻怎麽也糾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剛才的那番話，處處是在為她考慮。
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遇到這樣的事情，也的確會這樣做。
可是，聽到這些話從鄭祁庭口中說出來，溫凝諾的心裏還是真震撼的。
久久不見她回答，鄭祁庭輕笑著問：“又胡思亂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了？”
“沒想什麽，只是覺得，萬一真的有那麽一天，也許，我的心境也變了吧……”溫凝諾幽幽的說。
一個人的心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
當初的黎敏慧，如果堅強一點，果敢一點，更強勢一點，也許，事情也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她說她害了溫凝諾的一生，又何嘗不是呢？
“那也就應該想想，萬一，這一天永遠都不會來呢？”
鄭祁庭不能肯定的說絕對不會有那一天，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太多的變數！
即便他說了，溫凝諾也不會相信。
可是，他能做的，是讓那一天不要來。
280很快就睡著了
盡他一切可能的，讓這一天，不會發生在他們的有生之年。
短短的頭發，很容易就吹幹了。
鄭祁庭收起吹風機，將溫凝諾拉起來，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柔聲問：“要不要我去給你拿點冰上來敷敷眼睛？”
哭了這麽久，不處理一下的話，睡一覺起來，只怕眼睛該腫的不成樣子了。
溫凝諾搖搖頭。
“我不喜歡冰涼涼的感覺，這裏很溫暖，我想休息了。”
不知道是因為洗了個熱水澡的原因，還是有鄭祁庭在她身邊。
此時的溫凝諾，全身放松下來。
身體裏緊繃著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疲累了好幾天的她，感覺眼皮的負重，已經超出了她能負荷的重量，讓她忍不住想要合上眼睛。
鄭祁庭剛準備拉她去睡覺，溫凝諾就主動往他身上靠了過來，歪著頭枕在他肩膀上，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也許是真的累了，也許是再也堅持不住了，溫凝諾入睡的速度，快到讓鄭祁庭無奈。
可更多的是心疼。
他動作輕柔的將溫凝諾打橫抱起，放到床上，扯過柔軟的被子為她蓋上，在她眉心印下柔柔的一吻。
“好好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脫了外套，躺在溫凝諾身邊，將她重新抱回懷裏。
累壞了的兩人，相擁在一起，酣然入睡。
夜幕一點點的低垂。
晚飯的時候，祁佩妮上樓來看了眼，發現兩個孩子還在休息，又默不作聲的下樓了。
“還在睡嗎？”看到她一個人下來，鄭宇蕭低聲問。
祁佩妮點點頭：“嗯，這幾天他們兩個都累壞了。尤其是凝凝，從出事那天起，就沒有睡過一覺，讓他們再睡會兒吧。我給他們留點飯菜，讓他們起來了再吃。”
“凝凝長時間沒怎麽吃東西了，別給她留辣的，吃晚飯了，你再燉個湯溫著，給孩子補補身子。”
說完，鄭宇蕭轉頭看了眼窗外。
對面的溫家，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
從早上葬禮結束到現在，溫亦家始終沒有回來。
不僅沒有回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
他儼然忘了，家裏還有個女兒。
晚上八點，睡了四個多小時的鄭祁庭醒了。
看著還在熟睡的溫凝諾，他放輕動作，緩緩的起床，沒有驚醒她，獨自下樓。
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的鄭宇蕭夫婦，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祁佩妮奇怪的問：“咦？祁庭你起來啦，凝凝呢？”
“小檸檬還在睡，可能要半夜才會醒來，媽，你待會兒幫我熱點飯菜留著，晚點她醒了，我再拿給她吃。”
鄭祁庭走到沙發前坐下，揉了揉眉心。
他回來之前，已經連著高強度工作了兩天，在醫院呆了兩天，回來葬禮又是三天，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好好休息，鐵人都快受不了了。
為了不讓溫凝諾擔心，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祁佩妮心疼溫凝諾，自然也心疼自家兒子。
她起身去廚房，把留給他們的飯菜拿出來。
“你醒了就先吃，廚房裏還給凝凝燉了湯，以她現在的狀態，我估計她也吃不下太多東西，你還是先顧著自己，這樣才有精力照顧凝凝。”
鄭祁庭點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媽。”
“跟媽客氣什麽！”祁佩妮擺擺手。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在鄭祁庭旁邊坐下，猶豫的看著他。
鄭祁庭扒了口飯，咀嚼了幾下，察覺到祁佩妮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媽，你有話就直說，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再看下去，我都快全身發毛了。”
尤其是在吃飯的時候，被人用這種覆雜的目光盯著，讓他食難下咽啊。
祁佩妮抿了抿唇，銀牙一咬，輕輕的拍了拍桌面，一本正經的看著鄭祁庭。
“趁著這會兒凝凝還沒醒，我就跟你直說了哈！”
“凝凝她媽媽剛走，你們兩個打算國慶結婚，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至少也周年之後在辦喜事兒吧。而且，不管你跟凝凝之間怎麽樣，凝凝都是我的女兒，你要是敢欺負她，到時候可別怪媽媽翻臉無情啊！”
對於自家母親大人的叮囑和警告，鄭祁庭覺得哭笑不得。
幸好他跟溫凝諾之間的感情，也算是經過了波折，而且也算是穩固下來了。
不然，他都快以為自己是抱養回來的，溫凝諾才是這個家裏親生的了！
不過事到如今，祁佩妮還能將溫凝諾看得如此重要，鄭祁庭還是很開心的！
“媽你放心，這些我都考慮過了，不會讓你們擔心的事情發生的。至於婚禮，眼下是辦不了了，但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麽等著，我打算國慶的時候，跟辦個訂婚宴，結婚的事，等明年五一吧。”
明年五一，黎敏慧的周年也過了，他們之間，也該有個結果了。
祁佩妮點點頭，又搖搖頭。
“婚禮的事情，延遲到明年是沒有關系的，但是，我覺得吧，你們兩個如果沒意見，不如趁早去把結婚證給領了。”
她看了眼樓梯口。
確定沒有人下來，這才湊到鄭祁庭旁邊，小聲的說到：“凝凝她爸的事情，你們也都心裏有數。你要不趁現在，趕緊把這事兒定下來，把凝凝的戶口轉出來，我怕到時候，你們想要這個戶口本都難。”
溫凝諾是溫家唯一的女兒，她的戶口一直在家，沒有轉出去過。
眼下黎敏慧走了，看溫亦家的情況，是打算留在那個女人那裏，對這個家不聞不問了。
現在不趁著還能找到人的時候，趕緊拿到戶口本領了證，以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情況呢！
溫亦家的行為，已經徹底的讓他們失望了。
鄭祁庭微瞇起雙眼，仔細的思考著。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點頭：“明天，我先跟小檸檬商量一下，如果她沒有意見，我就去問溫叔叔拿戶口本。如果她不願意，咱們就把這事兒先放放，等過段時間再說。”
見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祁佩妮也不催促他做決定。
她今天說起這事的本意，也只是想讓鄭祁庭漲了心眼，別到時候兩頭為難。
281不左右她的決定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明天家裏沒事兒，你帶著凝凝出去走走吧，別總窩在家裏，這樣她的心情更加放不開。”
鄭祁庭吃著飯，點點頭。
“等她休息好了，我就帶她出去走走。”
當然，如果溫凝諾不想去，他也不會勉強她。
先陪著她在家裏玩玩游戲，看看電視，換換心情也是好的。
“你自己看著辦吧。”祁佩妮不管太多的。
母子兩正說著，鄭宇蕭走了過來。
他沈聲道：“我跟你媽這兩天盤算著，把新房子轉賣出去，免得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凝凝心裏難受。”
鄭祁庭微微頷首，不反對。
“也好，那你們也別管房子的事了，我在江邊有一套房，足夠咱們一家住了，裝修什麽的都做完了，回頭我把鑰匙給你們。等這邊拆遷的事情定下來，你們就搬進去吧。”
鄭祁庭買房的事情，兩人事先並不知情。
不過，現在知道也不遲，至少以後用不著尷尬和煩惱。
鄭宇蕭點點頭，轉身準備回客廳。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待會兒吃完飯，你先別急著上去，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知道了。”鄭祁庭答到，然後才安心的開始吃飯。
十分鐘後，鄭祁庭走到客廳，坐在鄭宇蕭旁邊的沙發上，問：“爸，你要跟我說什麽事？”
因為父子兩有話要說，祁佩妮這會兒已經進廚房洗碗去了，順便看看給溫凝諾燉的湯怎麽樣了。
鄭宇蕭遞給他一杯水，手裏拿著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說：“房子的問題倒是不大，但是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下氣。”
“什麽事？”他不由得嚴肅起來。
鄭宇蕭的態度，有些謹慎的認真，讓他不得不嚴肅。
“凝凝跟她爸之間的事情，她想怎麽處理，都是她的意見。你要跟她領證，爸不反對，這是一個好的安排。但是，你不要去左右她的決定。”
就像到了最後，他也只是阻止了祁佩妮的過激行為，沒有讓溫亦家買不到那套房子，反而選擇了將自家房子轉賣掉一樣。
黎敏慧走了，溫家只剩下溫凝諾父女二人。
鄭祁庭的身份有些敏感，如果貿然插手二人的事情，最後肯定只會落得被人誤會，引發矛盾的結果。
不管是為了鄭祁庭，還是為了溫凝諾，他都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聞言，鄭祁庭輕嘆了聲，抿了抿薄唇。
“我還以為爸要說什麽呢。”他往後靠在沙發上。
“放心吧，這件事我知道該怎麽做，做什麽決定，全憑小檸檬自己的心意，我不會插手，也不會發表意見。她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說著，他轉過頭，鄭重其事的看著鄭宇蕭。
“不過……爸！如果最後小檸檬選擇的是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溫叔叔卻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那麽，我是不會繼續放任不管的，我會把小檸檬徹底的從他身邊帶走！”
溫凝諾不想追究，那是她的意思，他也可以支持，畢竟當事人是溫凝諾，她才有決定權。
可不影響她的態度，不表示他就會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欺負溫凝諾。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父親，也不可以！
鄭宇蕭輕輕勾起唇角，滿意的頷首。
“就算你到時候不表態，我和你媽，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的。”
“就是啊！”祁佩妮走出來，恰好聽到了父子兩的對話，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走到鄭宇蕭身旁坐下，接過他遞給自己的蘋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祁佩妮才轉頭看著鄭祁庭。
“雖然呢，你爸不希望我跟凝凝她爸正面起沖突，考慮到你們還沒結婚，我也就先不做什麽了。但是，如果他還敢給凝凝委屈受，就算你不說什麽，我也肯定會帶著凝凝離開，讓他再也見不到凝凝的！”
她的目光裏寫滿了堅定。
溫亦家如果不把溫凝諾當女兒看待，在溫凝諾選擇保守所有秘密之後，還對她狠心絕情。
她是不會跟溫亦家起沖突了。
她只會將溫凝諾帶走，帶著她離開這個傷心地，去其他城市好好的生活。
她會把溫凝諾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的，把溫凝諾寵成小公主！
用更多的愛來溫暖這個苦命的孩子！
有了父母的保證，鄭祁庭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放心了。
“那爸媽也早點睡，這幾天你們也累了，我去熱杯牛奶拿上去。至於湯，媽你別管了，我待會兒再起來看看。小檸檬要是沒睡夠，我會把湯放起來的。”
祁佩妮揮揮手：“行啦，你去吧。年紀大了，哪裏還有那麽多睡眠時間，正好今天也沒事，房子裝修也不需要我們操心了，放松一下再去睡。”
“嗯，我們看看電視再去休息，你回房間吧，等下凝凝醒了找不到人，可能會不安的。”
鄭宇蕭也堅持的說到。
看得出兩個人是有其他的話要說，鄭祁庭不再杵在這裏當電燈泡，去廚房溫了杯牛奶就上樓去了。
樓下客廳。
祁佩妮伸著脖子看著樓梯口，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上，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老公的胳膊。
“我跟你說，凝凝這丫頭啊，心裏肯定狠不下來，到時候多半還會忍著。但是房子馬上就快拆了，那筆征收款，溫亦家會不會分給凝凝還是未知數，咱們到時候能瞞著就瞞著點吧。”
“反正祁庭娶了凝凝以後，他們兩口子也不靠那點征收款過日子，實在不行，咱們多幫襯著點兒就算了。”
這幾天來，因為黎敏慧的事情，家裏忙得昏天黑地的。
拆遷辦那邊來了些消息，他們也沒跟兩個孩子說。
至於以後，她覺得，溫凝諾這次忍下來了，溫亦家心裏還有這個女兒的話，就不應該做的太過分。
可若是他真的做了，那溫凝諾該有多失望啊。
鄭宇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唇微抿著。
“這件事咱們先不要跟孩子說，等過了頭七，就讓祁庭帶凝凝回去上班吧，這裏的事，咱們幫忙盯著就是了。”
282別讓她犯傻
說真的，他是一點都不想管這些。
要不是溫凝諾，他倒寧願每天上下班，節假日就帶著老婆出去旅游。
可溫凝諾失去了黎敏慧的庇佑，若是沒有他們幫襯著，以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呢！
他慶幸的握住祁佩妮的手，感慨道：“我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兩個孩子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一起了。”
“是啊。”祁佩妮輕嘆道，“如果他們沒有在敏慧走之前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名義和立場對凝凝好了。”
雖然他們兩家是世交，感情也一直不錯，可對於溫家來說，他們終究是外人。
好在，他們家兒子還算爭氣，趕在這之前把溫凝諾定下來了。
他們才有立場啊！
“好啦，以後別在家裏說這些了，這幾天我看他也不會回來了，你好好照顧凝凝，我回頭跟兒子在合計合計，想點辦法讓凝凝出去散散心。”
不讓祁佩妮在家裏說，是因為溫凝諾以後恐怕就要在家裏住下了。
他們在家裏說這些，難免會有不小心被溫凝諾聽到的可能。
保險起見，這些話題還是盡量少提比較好。
祁佩妮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努了努嘴，點點頭。
“知道了。”
低應了聲後，祁佩妮推了推他的推，嘆道：“哎……時間也不早了，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班呢，別讓孩子們擔心啦。”
鄭宇蕭也的確有些累了，勾了勾唇角，關了電視，拉著祁佩妮回了房間。
樓上房間裏。
鄭祁庭靠坐在床頭，拿著平板上游戲，跟沈秋嵐他們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的事情。
沈秋嵐之前就去醫院看過，也知道具體的情況，沒有抱很大的希望。
只是聽到結果，還是忍不住擔心溫凝諾的情緒。
知道她肯休息了，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後，沈秋嵐也松了口氣。
她說：“這幾天乖乖的情緒可能還不會太穩定，你要多註意一點兒，別讓她犯傻。任務的事情，有我和景輝呢。”
柏景輝也應了聲，表示自己這邊沒有問題。
“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準備的，你只管說，別客氣。”
他所指的準備，自然是指c市那邊的一些事情。
比如，收拾房子。
又比如，幫他們盯著點新房那邊的裝修進度。
前者基本上是沈秋嵐和她媽媽在管，後者，則是盛子薦在管。
昨天盛子薦和沈秋嵐都臨時趕到了他們老家，今天早上送了黎敏慧最後一程後，才匆匆離開。
當時溫凝諾忙得腳不著地，他們也只來得及打個招呼。
至於柏景輝，他本人沒去，但有讓沈秋嵐替他送上自己的心意。
不僅是他，就連潘玲和韓依珠，都托盛子薦送了禮。
尤其是韓依珠！
她都買好了車票，打算自己過去。
後來還是被大家給勸住的，怕她長途奔波，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利，免得有個什麽意外，溫凝諾心裏內疚。
至於歐文……
他的心意也到了。
不過，是以整個僑鑠集團的名義送的。
同來的，還有紀晗代表的瑋庭集團。
這一次瑋庭集團設立在c市的分部負責人，就是紀晗。
所以他只是來看了看，就走了。
因為分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他主持！
而紀晗的任命，也讓其他人都松了口氣。
以紀晗和鄭祁庭的關系，大家根本不擔心分部會有話語權爭奪，更加不會擔心兩個人意見不合，產生分歧之類的。
而且，紀晗的交際能力，絕對比鄭祁庭好事一百倍！
鄭祁庭腦子裏飛快的流轉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而看向身邊熟睡的溫凝諾。
他手指飛快的敲擊著屏幕。
風吹屁屁涼：那就麻煩你們兩個了，我們可能要過三天再回去，等過了黎阿姨頭七，這幾天我想帶小檸檬出去散散心。秋秋你跟小檸檬是好閨蜜，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最想做什麽？
沈秋嵐仔細想了想，緩緩的說到：“好像，她之前有跟我說過，她還想去看看花海，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去。”
“而且，以她現在的心情，你帶她去哪裏，只怕她都沒有心情，你還不如想想，她平時都喜歡怎麽發洩情緒，讓她好好的發洩發洩，會不會好一點？”
發洩啊！
可是，他覺得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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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凝諾眼中淚光閃閃，拉著黎敏慧的手，倔強的別過臉，微仰著頭，不讓眼淚掉下來。
她的心口，一陣一陣的抽疼，壓抑得都快喘不過氣了。
可她卻不能讓黎敏慧看到她在哭，她還有放柔聲音，輕輕的哄著黎敏慧。
因為，醫生說，黎敏慧清醒的時候，她能感覺到自己身體裏的內臟都在被草藥灼燒腐爛，那種痛，就跟淩遲一樣。
如果她能睡著，至少，短時間內，要舒服很多。
溫凝諾輕輕地撫著她的額頭，一邊柔聲說著話，讓黎敏慧知道她在，耐著性子把黎敏慧哄睡著。
晚上的時候，醫生找到溫凝諾。
“現在呢，我需要征求一下你們家屬的意見。”
溫凝諾心裏揪得緊緊的，雙手死死的握住鄭祁庭的手，渾身難以自抑的顫抖著，卻快速的命令自己鎮定下來。
“醫生你有話直說。”
銀牙咬著下唇，沒有血色的唇瓣上，咬出幾道齒印也不自知。
“病人現在已經出現了多器官功能衰竭的情況，雖然呼吸暫時還沒有問題，但，我們不能保證還能堅持多久。一旦連呼吸都出現衰竭，那麽……”
那麽，等待黎敏慧的，只有死亡。
哪怕是現在，也不過是離黎敏慧死亡的時間長一點。
可具體能拖多久，沒有人知道。
看到溫凝諾臉色煞白，醫生還告訴她一件事。
“按照醫學上的案例和藥性來說，病人這樣的情況，最多只能拖三四天，你們，已經耗了兩天了。如果，你們希望帶病人回去，讓病人落葉歸根，一定要在明天上午之前做出決定。”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明天上午，他們還不決定，是帶黎敏慧回老家。
那麽，也許黎敏慧就沒有辦法在落氣之前，回到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溫凝諾雙腿一軟，無力的靠在鄭祁庭身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
好像如果不這樣，她就無法呼吸了。
鄭祁庭被她嚇到了，連忙將她抱到旁邊，握緊她的雙手！
“小檸檬，冷靜！一定要冷靜！深呼吸！聽話，深呼吸，放輕松。”
他一邊說，一邊放柔自己的語氣，不想再嚇到如驚弓之鳥的溫凝諾。
好在，之前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已經讓溫凝諾有了抵抗力。
再加上鄭祁庭的引導，她的呼吸緩緩的平覆下來。
她怔怔的看著醫生，艱難的咽了下口水，道：“很抱歉醫生，我們需要商量商量。”
“沒關系，你們先商量，明天中午十一點之前，一定要跟我說，不然的話，要到下午兩點半才能辦出院手續，我怕你們到時候來不及趕回去。”
醫生再一次提醒了他們需要註意的時間後，轉身走了。
溫凝諾靠在鄭祁庭肩膀上，雙眼空洞無神，仿佛什麽都看不到似的。
鄭祁庭看向溫亦家，沈聲問：“溫叔叔，你的意思呢？”
溫亦家沒想到鄭祁庭會問她，先是一楞，然後才眨了眨眼睛，道：“聽凝凝的吧。”
從來到醫院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做過決定了。
278黎敏慧之死
他雖然人在這裏，可是，他從來不問什麽，不說什麽，把自己當成隱形人一樣的存在著。
溫凝諾目光冷冷的看著他。
“你現在，高興了嗎？”她冷聲問。
整件事情到現在，最大的責任就在這個男人身上，可他又做了什麽？
除了背叛，不耐煩，冷漠，無視，他還做了什麽？
溫凝諾的心，涼透了。
她突然長長的嘆了聲，勾了勾唇角，轉而看向鄭祁庭。
“我要帶媽媽回去，我要讓她再看看她最舍不得的那個家，讓她留在她這輩子都舍不得離開的地方。”
雖然，那裏帶給了她，無盡的悲痛。
可，那畢竟是她的家……
看著一臉平靜，不哭不鬧的溫凝諾，鄭祁庭突然間變得很不安。
為了把接下來的事情處理好，他沒有勸溫凝諾，也沒有哄她，而是順著她的意思，跟醫院方面辦理了出院手續，打算第二天上午趕回家。
晚上，溫凝諾坐在冰涼的長椅上，仰頭靠著冰冷的墻壁，腦海裏仔細回想著這些年來的一切。
尤其是，是今年這幾個月的經過。
她雙手微微握緊，不自覺的顫抖著。
鄭祁庭買了杯熱奶茶，走到她身邊坐下，將她緊握著的手指掰開，把奶茶放到她手裏，大掌輕輕地裹著她微涼的雙手。
“外面下大雨了，明天估計更冷，你要是不好好的保暖，自己先病倒了怎麽辦？”他柔聲道。
溫凝諾默默的轉過頭看著他，悠悠的開口問到：“你說，我以後，該怎麽面對他？”
鄭祁庭一怔，隨即雙手緊了緊。
他抿了抿薄唇：“這就要看你自己怎麽想了。”
說著，他轉身過，學著溫凝諾的樣子，靠在椅子上，傾下肩膀，示意她靠著自己。
緩緩的歪下頭，溫凝諾枕著鄭祁庭的肩膀，手裏握著熱奶茶，手背上裹著鄭祁庭溫熱的大掌。
側著頭緊挨著她的頭，鄭祁庭不急不緩的開口了。
“如果，你還想保持原樣，不因為阿姨的離開就針鋒相對。那你最好是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不要拆穿他，也不要恨他。”
“反正他以後也會有自己的生活，也不會跟你住在一起，除了逢年過節外，也不會有太多的相處時間。要維持表面的和睦，還是可以的。”
“但是，如果你恨他，心裏原諒不了他，只想問他要一個理由，那麽，你們以後的相處方式，肯定不會平和。”
鄭祁庭一點點的分析著溫家父女之間，未來可能的相處方式。
他自然知道溫凝諾口中的他是誰。
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那他們之間，就真的太沒有默契了。
“可是……我如果不問清楚，我媽是不是太不值得了？”溫凝諾嗓子有些嘶啞的問。
明明這兩天她都沒有怎麽開口說話，可是，她的喉嚨卻變得很疼，說話時，總是帶著嘶啞。
多說上兩句，嗓子就會疼得厲害。
鄭祁庭握著她的手，大拇指輕輕的摩挲著她的手背。
“值不值得，這個問題，只有黎阿姨自己清楚。”
他語重心長的說：“你看我們今天看到黎阿姨時，她能說出來的每一句話，都在擔心你和溫叔叔。可能她自己也恨過、怨過、氣過，但是，生死關頭了，人往往是最容易放下的。”
溫凝諾側過頭，定定的看著鄭祁庭。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原諒他，不要去計較那麽多，不要拆穿他，仍由他跟那個女人逍遙自在，把我媽忘得一幹二凈？”
這件事一直都是溫亦家的錯，現在受苦的卻是黎敏慧。
而她，作為女兒，不但不能要一個說法，甚至還要裝作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鄭祁庭長長的嘆了聲，欲言又止。
溫凝諾卻突然間轉過頭去。
“你不用說了，你的意思，我都明白，只是……我需要時間。”
她現在，實在沒有辦法冷靜的對待溫亦家，尤其是想到黎敏慧的時候，她整個人都在不甘！
“慢慢來，按照你自己的心意去做。至於其他的，有我呢。”
鄭祁庭目光柔柔的註視著她，不想給她一絲一毫的壓力。
他知道，此時的溫凝諾，已經無法再承受來自其他方面的更多壓力了。
兩人靜靜的相擁著坐在長椅上，一夜無眠。
第二天早上，黎敏慧出院回家了。
晚上淩晨三點，黎敏慧緊握著溫凝諾的手，撒手人寰。
溫凝諾跪在床邊，失聲痛哭。
可是，讓所有人驚訝的是，除了黎敏慧斷氣的那會兒，溫凝諾哭過外，之後的整個葬禮，她都沒有再哭。
她一個人，把所有晚輩該盡的禮儀，全都盡到了。
出葬的那天，天空嚇著毛毛細雨，卻讓人生不出討厭。
不少親戚朋友都在說，這是黎敏慧生前做了好事兒，所以老天才會讓她在風調雨順的天裏離開。
黎敏慧下葬後，溫凝諾把她的東西全都整理出來，處理掉了。
然後，一整個下午，溫凝諾獨自一個人在家打掃衛生。
裏裏外外，上上下下，全都清掃了一遍。
至於溫亦家……
葬禮結束之後，他就沒有回家，也沒有告訴溫凝諾，他要去哪兒，去做什麽。
雖然，溫凝諾心裏也有數。
鄭祁庭幫她處理完後續的事情回到家裏時，看到她什麽話都不說，一個勁兒的埋頭打掃衛生，連忙上前搶過拖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裏。
“不要再拖了，已經很幹凈了。你乖乖的聽話，去房間裏休息休息好不好？”
看著她蒼白、消瘦的小臉，額頭上一層層的汗珠，濕漉漉的劉海，還有微微顫抖著的雙手。
鄭祁庭心疼的都快滴血了。
“不要再折磨你自己了！”他揚聲道，“你沒有錯知道嗎？這件事情從來就不是你的責任，你這樣把自己往死裏逼！你媽要是還活著，也會被你的行為給氣死的！”
聞言，溫凝諾渾身一震！眼底滿滿的都是惶恐不安。
她擡起頭，泫然欲泣的望著鄭祁庭。
“我如果不找點事情做，一閑下來，我滿腦子都是媽媽的樣子，我能怎麽辦……”
279萬一哪天……
她就像是個迷路了的孩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也找不到前進的方向。
她的周圍，全都是濃濃的迷霧。
她不僅找不到方向，周圍更是沒有一個人。腦子裏還有一個聲音，不停的在哭。
那哭聲，像是要把她拉進無盡的深淵裏。
鄭祁庭深深的吸了口氣，抱歉的擁著她，走到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好了，我們不想了。我知道，我不該讓你一個人在家的。來，你把東西都放下，在這裏坐著，我上樓去給你拿換洗的衣服，你跟我回去先洗個澡，然後我陪你好好睡一覺。不管什麽事，都等睡醒來再說。”
說著，他輕輕的拍著溫凝諾的手背，起身就要上樓去拿衣服。
剛擡腳，就被溫凝諾一把拽住。
“我不要一個人，也不要上去……”
她的房間裏，滿滿的都是黎敏慧生活過的痕跡，到處都是黎敏慧的味道。
她怕她上去了，會更加的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看著溫凝諾的情況，鄭祁庭擰了擰眉。
忽然，他轉過身，什麽話都沒有說，直接將坐在沙發上的溫凝諾打橫抱起，大步的往外走。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就像是將過往的一切，都關在了那張門裏面。
溫凝諾攬抱著鄭祁庭的脖子，埋頭在他胸前，放聲大哭起來。
“嗚嗚嗚……嗚嗚嗚……”
剛收拾完家裏，準去對面陪溫凝諾的祁佩妮，乍一聽溫凝諾哭了，嚇得連忙往外沖。
剛到客廳裏，看到鄭祁庭抱著大哭的溫凝諾走進來，祁佩妮稍稍松了口氣。
在接收到兒子的目光後，祁佩妮會意的微微頷首，沒有上前，也沒有說話。
鄭祁庭直接把溫凝諾抱回房間，將她放到床上，脫掉鞋，換上自己的涼拖，然後將她抱進浴室。
他什麽都不說，好像對她的哭聲，也充耳不聞。
除了那微微皺起的眉頭，顯示著他此時的隱忍和擔憂外，半點其他情緒，都沒有顯露在臉上。
“你先洗個澡，我去給你那個Ｔ恤換，記得把頭發也洗一下，出了這麽多的汗，不好好洗洗，待會兒容易感冒的。”
鄭祁庭耐著性子，一件一件事情跟溫凝諾交代。
看著她哭得一抽一噎的，鄭祁庭喉頭有些發澀。
“我就在門口等著，你要是害怕，就不關門，我把房門鎖了，不會有人進來的。”
說著，他走出浴室，從衣櫃裏拿出一件灰色的長Ｔ恤。
等著浴室裏的抽噎聲，還有淅淅瀝瀝的水聲，鄭祁庭腳步微微一頓，沒有直接闖進去，而是搬來書桌前的小凳子，放在浴室門口，將衣服放在凳子上。
他靠在墻壁上，雙手抱在身前。
“放心吧，我就在這裏等著你，哪兒也不去，你洗完了再出來。”
“嗯……”浴室裏，傳出幾不可聞的低應聲。
可難得的回應，卻讓鄭祁庭懸著的心，放下了不少。
二十分鐘後，溫凝諾穿著長長的淺灰色Ｔ恤，脖子上搭著一條幹毛巾，光著腳緩緩的走了出來。
她在浴室門口的地毯上站定，確定腳上的水珠都被吸幹了，才擡腳走出來。
“我好了。”她淡淡的說到。
眼眶紅通通的，有些腫了，一看就知道她剛才一直在哭。
鄭祁庭結果她手裏的毛巾，幫她擦著濕漉漉的頭發，淺笑著道：“先把水擦幹一點兒，然後我再幫你吹幹，完了你好好的睡一覺。”
“那你呢？”
溫凝諾下意識的拽住鄭祁庭的衣角，輕輕眨著眼睛，眼神慌亂的看著他。
鄭祁庭勾起唇角，伸手輕撫著她的臉頰。
“放心吧，我會陪著你的。這幾天，你就在我這兒住吧。等過了頭七，我陪你去看過黎阿姨，我們就回c市。”
聞言，溫凝諾沈默不語的轉頭看了眼窗外。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她除了能看到自家的屋頂外，並不能看到什麽東西。
但是，她的目光卻直直的落在了，她的房間的那個視角裏。
“不要胡思亂想，有些事情，你要學著放下。”
擡頭在她額頭上，不輕不重的敲了敲，除了這樣寬慰她，鄭祁庭已經找不到其他的話了。
推著她在椅子上坐下，鄭祁庭找出吹風，仔細的給她吹頭發。
溫熱的風一點點的吹過發間，修長的手指掠起發絲，那種小心翼翼，那種溫柔到刻意的謹慎，讓溫凝諾不安而冰涼的心，一點點的暖了起來。
“你對我這麽好，萬一有天，你要是突然收回這種好了，我會變成什麽樣子？”
溫凝諾小聲的嘟囔著。
雖然吹風機的聲音有點大，她的聲音很小，可一直豎起耳朵，註意她一舉一動的鄭祁庭，還是聽到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認真而鄭重的說到：“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你要記得，不能用我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
“你可以對我狠心，可以讓我凈身出戶，可以讓我背上一切罪名。但你一定不要為難你自己，要保重好你自己，這樣，才是對我最好的懲罰！”
溫凝諾低垂著頭坐在凳子上，雙手糾纏著，擺弄著，卻怎麽也糾纏不出個所以然來。
他剛才的那番話，處處是在為她考慮。
以她的性格，如果真的遇到這樣的事情，也的確會這樣做。
可是，聽到這些話從鄭祁庭口中說出來，溫凝諾的心裏還是真震撼的。
久久不見她回答，鄭祁庭輕笑著問：“又胡思亂想什麽呢？怎麽不說話了？”
“沒想什麽，只是覺得，萬一真的有那麽一天，也許，我的心境也變了吧……”溫凝諾幽幽的說。
一個人的心境，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發生各種各樣的變化。
當初的黎敏慧，如果堅強一點，果敢一點，更強勢一點，也許，事情也不會弄成現在這樣。
她說她害了溫凝諾的一生，又何嘗不是呢？
“那也就應該想想，萬一，這一天永遠都不會來呢？”
鄭祁庭不能肯定的說絕對不會有那一天，因為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太多的變數！
即便他說了，溫凝諾也不會相信。
可是，他能做的，是讓那一天不要來。
280很快就睡著了
盡他一切可能的，讓這一天，不會發生在他們的有生之年。
短短的頭發，很容易就吹幹了。
鄭祁庭收起吹風機，將溫凝諾拉起來，看著她紅紅的眼眶，柔聲問：“要不要我去給你拿點冰上來敷敷眼睛？”
哭了這麽久，不處理一下的話，睡一覺起來，只怕眼睛該腫的不成樣子了。
溫凝諾搖搖頭。
“我不喜歡冰涼涼的感覺，這裏很溫暖，我想休息了。”
不知道是因為洗了個熱水澡的原因，還是有鄭祁庭在她身邊。
此時的溫凝諾，全身放松下來。
身體裏緊繃著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
疲累了好幾天的她，感覺眼皮的負重，已經超出了她能負荷的重量，讓她忍不住想要合上眼睛。
鄭祁庭剛準備拉她去睡覺，溫凝諾就主動往他身上靠了過來，歪著頭枕在他肩膀上，緩緩的閉上了雙眼。
也許是真的累了，也許是再也堅持不住了，溫凝諾入睡的速度，快到讓鄭祁庭無奈。
可更多的是心疼。
他動作輕柔的將溫凝諾打橫抱起，放到床上，扯過柔軟的被子為她蓋上，在她眉心印下柔柔的一吻。
“好好睡吧，等你睡醒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小心翼翼的抽出手臂，脫了外套，躺在溫凝諾身邊，將她重新抱回懷裏。
累壞了的兩人，相擁在一起，酣然入睡。
夜幕一點點的低垂。
晚飯的時候，祁佩妮上樓來看了眼，發現兩個孩子還在休息，又默不作聲的下樓了。
“還在睡嗎？”看到她一個人下來，鄭宇蕭低聲問。
祁佩妮點點頭：“嗯，這幾天他們兩個都累壞了。尤其是凝凝，從出事那天起，就沒有睡過一覺，讓他們再睡會兒吧。我給他們留點飯菜，讓他們起來了再吃。”
“凝凝長時間沒怎麽吃東西了，別給她留辣的，吃晚飯了，你再燉個湯溫著，給孩子補補身子。”
說完，鄭宇蕭轉頭看了眼窗外。
對面的溫家，依舊是黑漆漆的一片。
從早上葬禮結束到現在，溫亦家始終沒有回來。
不僅沒有回來，甚至連一個電話都沒打回來。
他儼然忘了，家裏還有個女兒。
晚上八點，睡了四個多小時的鄭祁庭醒了。
看著還在熟睡的溫凝諾，他放輕動作，緩緩的起床，沒有驚醒她，獨自下樓。
正坐在客廳裏看電視的鄭宇蕭夫婦，目光立刻落在了他身上。
祁佩妮奇怪的問：“咦？祁庭你起來啦，凝凝呢？”
“小檸檬還在睡，可能要半夜才會醒來，媽，你待會兒幫我熱點飯菜留著，晚點她醒了，我再拿給她吃。”
鄭祁庭走到沙發前坐下，揉了揉眉心。
他回來之前，已經連著高強度工作了兩天，在醫院呆了兩天，回來葬禮又是三天，整整一個星期沒有好好休息，鐵人都快受不了了。
為了不讓溫凝諾擔心，他一直沒有表現出來。
祁佩妮心疼溫凝諾，自然也心疼自家兒子。
她起身去廚房，把留給他們的飯菜拿出來。
“你醒了就先吃，廚房裏還給凝凝燉了湯，以她現在的狀態，我估計她也吃不下太多東西，你還是先顧著自己，這樣才有精力照顧凝凝。”
鄭祁庭點點頭。
“我知道了，謝謝媽。”
“跟媽客氣什麽！”祁佩妮擺擺手。
話音剛落，她又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在鄭祁庭旁邊坐下，猶豫的看著他。
鄭祁庭扒了口飯，咀嚼了幾下，察覺到祁佩妮的目光，眨了眨眼睛。
“媽，你有話就直說，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再看下去，我都快全身發毛了。”
尤其是在吃飯的時候，被人用這種覆雜的目光盯著，讓他食難下咽啊。
祁佩妮抿了抿唇，銀牙一咬，輕輕的拍了拍桌面，一本正經的看著鄭祁庭。
“趁著這會兒凝凝還沒醒，我就跟你直說了哈！”
“凝凝她媽媽剛走，你們兩個打算國慶結婚，是肯定不可能的了，至少也周年之後在辦喜事兒吧。而且，不管你跟凝凝之間怎麽樣，凝凝都是我的女兒，你要是敢欺負她，到時候可別怪媽媽翻臉無情啊！”
對於自家母親大人的叮囑和警告，鄭祁庭覺得哭笑不得。
幸好他跟溫凝諾之間的感情，也算是經過了波折，而且也算是穩固下來了。
不然，他都快以為自己是抱養回來的，溫凝諾才是這個家裏親生的了！
不過事到如今，祁佩妮還能將溫凝諾看得如此重要，鄭祁庭還是很開心的！
“媽你放心，這些我都考慮過了，不會讓你們擔心的事情發生的。至於婚禮，眼下是辦不了了，但也不能讓她一直這麽等著，我打算國慶的時候，跟辦個訂婚宴，結婚的事，等明年五一吧。”
明年五一，黎敏慧的周年也過了，他們之間，也該有個結果了。
祁佩妮點點頭，又搖搖頭。
“婚禮的事情，延遲到明年是沒有關系的，但是，我覺得吧，你們兩個如果沒意見，不如趁早去把結婚證給領了。”
她看了眼樓梯口。
確定沒有人下來，這才湊到鄭祁庭旁邊，小聲的說到：“凝凝她爸的事情，你們也都心裏有數。你要不趁現在，趕緊把這事兒定下來，把凝凝的戶口轉出來，我怕到時候，你們想要這個戶口本都難。”
溫凝諾是溫家唯一的女兒，她的戶口一直在家，沒有轉出去過。
眼下黎敏慧走了，看溫亦家的情況，是打算留在那個女人那裏，對這個家不聞不問了。
現在不趁著還能找到人的時候，趕緊拿到戶口本領了證，以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情況呢！
溫亦家的行為，已經徹底的讓他們失望了。
鄭祁庭微瞇起雙眼，仔細的思考著。
過了一會兒，他微微點頭：“明天，我先跟小檸檬商量一下，如果她沒有意見，我就去問溫叔叔拿戶口本。如果她不願意，咱們就把這事兒先放放，等過段時間再說。”
見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祁佩妮也不催促他做決定。
她今天說起這事的本意，也只是想讓鄭祁庭漲了心眼，別到時候兩頭為難。
281不左右她的決定
“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明天家裏沒事兒，你帶著凝凝出去走走吧，別總窩在家裏，這樣她的心情更加放不開。”
鄭祁庭吃著飯，點點頭。
“等她休息好了，我就帶她出去走走。”
當然，如果溫凝諾不想去，他也不會勉強她。
先陪著她在家裏玩玩游戲，看看電視，換換心情也是好的。
“你自己看著辦吧。”祁佩妮不管太多的。
母子兩正說著，鄭宇蕭走了過來。
他沈聲道：“我跟你媽這兩天盤算著，把新房子轉賣出去，免得以後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凝凝心裏難受。”
鄭祁庭微微頷首，不反對。
“也好，那你們也別管房子的事了，我在江邊有一套房，足夠咱們一家住了，裝修什麽的都做完了，回頭我把鑰匙給你們。等這邊拆遷的事情定下來，你們就搬進去吧。”
鄭祁庭買房的事情，兩人事先並不知情。
不過，現在知道也不遲，至少以後用不著尷尬和煩惱。
鄭宇蕭點點頭，轉身準備回客廳。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道：“待會兒吃完飯，你先別急著上去，我還有事要跟你說。”
“知道了。”鄭祁庭答到，然後才安心的開始吃飯。
十分鐘後，鄭祁庭走到客廳，坐在鄭宇蕭旁邊的沙發上，問：“爸，你要跟我說什麽事？”
因為父子兩有話要說，祁佩妮這會兒已經進廚房洗碗去了，順便看看給溫凝諾燉的湯怎麽樣了。
鄭宇蕭遞給他一杯水，手裏拿著個蘋果，一邊削皮一邊說：“房子的問題倒是不大，但是有件事，我得先跟你通下氣。”
“什麽事？”他不由得嚴肅起來。
鄭宇蕭的態度，有些謹慎的認真，讓他不得不嚴肅。
“凝凝跟她爸之間的事情，她想怎麽處理，都是她的意見。你要跟她領證，爸不反對，這是一個好的安排。但是，你不要去左右她的決定。”
就像到了最後，他也只是阻止了祁佩妮的過激行為，沒有讓溫亦家買不到那套房子，反而選擇了將自家房子轉賣掉一樣。
黎敏慧走了，溫家只剩下溫凝諾父女二人。
鄭祁庭的身份有些敏感，如果貿然插手二人的事情，最後肯定只會落得被人誤會，引發矛盾的結果。
不管是為了鄭祁庭，還是為了溫凝諾，他都不希望這種情況發生。
聞言，鄭祁庭輕嘆了聲，抿了抿薄唇。
“我還以為爸要說什麽呢。”他往後靠在沙發上。
“放心吧，這件事我知道該怎麽做，做什麽決定，全憑小檸檬自己的心意，我不會插手，也不會發表意見。她做什麽決定，我都支持。”
說著，他轉過頭，鄭重其事的看著鄭宇蕭。
“不過……爸！如果最後小檸檬選擇的是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但溫叔叔卻做出傷害她的事情來，那麽，我是不會繼續放任不管的，我會把小檸檬徹底的從他身邊帶走！”
溫凝諾不想追究，那是她的意思，他也可以支持，畢竟當事人是溫凝諾，她才有決定權。
可不影響她的態度，不表示他就會眼睜睜的看著別人欺負溫凝諾。
哪怕那個人是她的父親，也不可以！
鄭宇蕭輕輕勾起唇角，滿意的頷首。
“就算你到時候不表態，我和你媽，也不會眼睜睜的看著的。”
“就是啊！”祁佩妮走出來，恰好聽到了父子兩的對話，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走到鄭宇蕭身旁坐下，接過他遞給自己的蘋果，放在嘴邊咬了一口，祁佩妮才轉頭看著鄭祁庭。
“雖然呢，你爸不希望我跟凝凝她爸正面起沖突，考慮到你們還沒結婚，我也就先不做什麽了。但是，如果他還敢給凝凝委屈受，就算你不說什麽，我也肯定會帶著凝凝離開，讓他再也見不到凝凝的！”
她的目光裏寫滿了堅定。
溫亦家如果不把溫凝諾當女兒看待，在溫凝諾選擇保守所有秘密之後，還對她狠心絕情。
她是不會跟溫亦家起沖突了。
她只會將溫凝諾帶走，帶著她離開這個傷心地，去其他城市好好的生活。
她會把溫凝諾當自己的女兒一樣的，把溫凝諾寵成小公主！
用更多的愛來溫暖這個苦命的孩子！
有了父母的保證，鄭祁庭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放心了。
“那爸媽也早點睡，這幾天你們也累了，我去熱杯牛奶拿上去。至於湯，媽你別管了，我待會兒再起來看看。小檸檬要是沒睡夠，我會把湯放起來的。”
祁佩妮揮揮手：“行啦，你去吧。年紀大了，哪裏還有那麽多睡眠時間，正好今天也沒事，房子裝修也不需要我們操心了，放松一下再去睡。”
“嗯，我們看看電視再去休息，你回房間吧，等下凝凝醒了找不到人，可能會不安的。”
鄭宇蕭也堅持的說到。
看得出兩個人是有其他的話要說，鄭祁庭不再杵在這裏當電燈泡，去廚房溫了杯牛奶就上樓去了。
樓下客廳。
祁佩妮伸著脖子看著樓梯口，直到腳步聲消失在樓上，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自己老公的胳膊。
“我跟你說，凝凝這丫頭啊，心裏肯定狠不下來，到時候多半還會忍著。但是房子馬上就快拆了，那筆征收款，溫亦家會不會分給凝凝還是未知數，咱們到時候能瞞著就瞞著點吧。”
“反正祁庭娶了凝凝以後，他們兩口子也不靠那點征收款過日子，實在不行，咱們多幫襯著點兒就算了。”
這幾天來，因為黎敏慧的事情，家裏忙得昏天黑地的。
拆遷辦那邊來了些消息，他們也沒跟兩個孩子說。
至於以後，她覺得，溫凝諾這次忍下來了，溫亦家心裏還有這個女兒的話，就不應該做的太過分。
可若是他真的做了，那溫凝諾該有多失望啊。
鄭宇蕭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搭在腿上的手指輕輕的敲了敲，唇微抿著。
“這件事咱們先不要跟孩子說，等過了頭七，就讓祁庭帶凝凝回去上班吧，這裏的事，咱們幫忙盯著就是了。”
282別讓她犯傻
說真的，他是一點都不想管這些。
要不是溫凝諾，他倒寧願每天上下班，節假日就帶著老婆出去旅游。
可溫凝諾失去了黎敏慧的庇佑，若是沒有他們幫襯著，以後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子呢！
他慶幸的握住祁佩妮的手，感慨道：“我現在唯一慶幸的，就是兩個孩子兜兜轉轉，還是走到一起了。”
“是啊。”祁佩妮輕嘆道，“如果他們沒有在敏慧走之前在一起，我都不知道該以什麽樣的名義和立場對凝凝好了。”
雖然他們兩家是世交，感情也一直不錯，可對於溫家來說，他們終究是外人。
好在，他們家兒子還算爭氣，趕在這之前把溫凝諾定下來了。
他們才有立場啊！
“好啦，以後別在家裏說這些了，這幾天我看他也不會回來了，你好好照顧凝凝，我回頭跟兒子在合計合計，想點辦法讓凝凝出去散散心。”
不讓祁佩妮在家裏說，是因為溫凝諾以後恐怕就要在家裏住下了。
他們在家裏說這些，難免會有不小心被溫凝諾聽到的可能。
保險起見，這些話題還是盡量少提比較好。
祁佩妮哪裏不知道他的意思，努了努嘴，點點頭。
“知道了。”
低應了聲後，祁佩妮推了推他的推，嘆道：“哎……時間也不早了，去休息吧，你明天還要上班呢，別讓孩子們擔心啦。”
鄭宇蕭也的確有些累了，勾了勾唇角，關了電視，拉著祁佩妮回了房間。
樓上房間裏。
鄭祁庭靠坐在床頭，拿著平板上游戲，跟沈秋嵐他們簡單的交代了一下這幾天的事情。
沈秋嵐之前就去醫院看過，也知道具體的情況，沒有抱很大的希望。
只是聽到結果，還是忍不住擔心溫凝諾的情緒。
知道她肯休息了，已經睡了好幾個小時了後，沈秋嵐也松了口氣。
她說：“這幾天乖乖的情緒可能還不會太穩定，你要多註意一點兒，別讓她犯傻。任務的事情，有我和景輝呢。”
柏景輝也應了聲，表示自己這邊沒有問題。
“有什麽需要我們幫忙準備的，你只管說，別客氣。”
他所指的準備，自然是指c市那邊的一些事情。
比如，收拾房子。
又比如，幫他們盯著點新房那邊的裝修進度。
前者基本上是沈秋嵐和她媽媽在管，後者，則是盛子薦在管。
昨天盛子薦和沈秋嵐都臨時趕到了他們老家，今天早上送了黎敏慧最後一程後，才匆匆離開。
當時溫凝諾忙得腳不著地，他們也只來得及打個招呼。
至於柏景輝，他本人沒去，但有讓沈秋嵐替他送上自己的心意。
不僅是他，就連潘玲和韓依珠，都托盛子薦送了禮。
尤其是韓依珠！
她都買好了車票，打算自己過去。
後來還是被大家給勸住的，怕她長途奔波，對肚子裏的孩子不利，免得有個什麽意外，溫凝諾心裏內疚。
至於歐文……
他的心意也到了。
不過，是以整個僑鑠集團的名義送的。
同來的，還有紀晗代表的瑋庭集團。
這一次瑋庭集團設立在c市的分部負責人，就是紀晗。
所以他只是來看了看，就走了。
因為分公司還有很多事情要他主持！
而紀晗的任命，也讓其他人都松了口氣。
以紀晗和鄭祁庭的關系，大家根本不擔心分部會有話語權爭奪，更加不會擔心兩個人意見不合，產生分歧之類的。
而且，紀晗的交際能力，絕對比鄭祁庭好事一百倍！
鄭祁庭腦子裏飛快的流轉著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閉上眼睛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而看向身邊熟睡的溫凝諾。
他手指飛快的敲擊著屏幕。
風吹屁屁涼：那就麻煩你們兩個了，我們可能要過三天再回去，等過了黎阿姨頭七，這幾天我想帶小檸檬出去散散心。秋秋你跟小檸檬是好閨蜜，她有沒有跟你說過她最想做什麽？
沈秋嵐仔細想了想，緩緩的說到：“好像，她之前有跟我說過，她還想去看看花海，不過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想去。”
“而且，以她現在的心情，你帶她去哪裏，只怕她都沒有心情，你還不如想想，她平時都喜歡怎麽發洩情緒，讓她好好的發洩發洩，會不會好一點？”
發洩啊！
可是，他覺得溫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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