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1回去陪著你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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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不舒服，在樓下房間吧。”
她自己告訴自己，再一次放輕腳步，緩緩的下樓。
也許是她下樓的腳步聲響了些，等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樓下房間的門，輕輕擰開了。
一臉疲憊的溫亦家緩緩的走了出來，錯愕的看著站在樓梯口的溫凝諾。
“凝凝啊！你怎麽這麽晚回來了？c市不是沒有車回來了嗎？你……”
“我媽呢？”
溫凝諾冷著臉，打斷了溫亦家的話。
他也不想想，現在都什麽情況了，還跟她問這些！
溫亦家表情一僵，怔怔的看著眼前一臉冷清的女兒，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房間，無奈的道：“剛剛睡下沒多久，你進去的時候，動作放輕一點兒。”
說完，他轉身走向客廳，在昏暗中，坐在沙發上，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溫凝諾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什麽，沈默的兒轉過身，脫了腳上的鞋，輕輕的走進房間。
房間裏亮著一盞小夜燈，是為了方便晚上起來，特意準備的。
借著微弱的燈光，溫凝諾可以模糊的看到床上躺著的黎敏慧，眉頭皺得緊緊的，雙手很不安的抓著被子，雙唇微微張著，似乎很難受。
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她強忍住眼淚，屏住呼吸，手附在黎敏慧緊抓著被子的手背上，輕輕地握住。
她不敢說話，害怕自己一有聲響，就會驚醒黎敏慧。
良久，溫凝諾才松開手，站起身走到客廳。
看著坐在光影下，一副頹然模樣的溫亦家。
溫凝諾暗自嘲諷的嗤鼻，擡腳走過去，站在溫亦家面前。
“我媽到底什麽情況？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的？這種情況出現多久了？”
溫亦家緩緩的擡起頭，看著她迎著路燈光芒，熠熠生輝的眸子中，閃爍著隱忍的神色。
他知道，溫凝諾是怕吵醒了黎敏慧。
深深地吸了口氣，溫亦家才小聲地道：“大概是一周前開始的。”
“一周前？”溫凝諾咕噥著，心裏越發的明白了。
原來，之前那段時間，她總覺得黎敏慧情緒不對，並不是她的錯覺，而是真的……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溫凝諾生氣了！
她紅著眼眶，微歪著頭，卻倔強的咬著牙。
“重度抑郁癥？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一個原本開開心心的人，變成重度抑郁癥？我記得過年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才一兩個月。爸，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她沒有直接責問溫亦家為什麽要背叛家庭，也沒有追問他那個女人有什麽好，以至於讓他不惜傷害她們母女！
雖然，她很想知道。
但是，她沒有說……
她想按照黎敏慧的意思，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就算心裏做不到不怨、不很，至少，表面上也要做到。
溫亦家臉色沈重的抿著唇，雙手交叉相扣的撐在膝蓋上，神情覆雜。
“凝凝啊，有些事情，你不懂。而且，你媽媽突然間這樣子，我也很擔心……”
“什麽事情我不懂？爸說說看。”
溫凝諾不顧他為難的樣子，再一次的問到。
這次，溫亦家卻沒有再回答她，而是站起身，輕搖著頭嘆了聲。
“時間不早了，你回房間去休息吧，我去陪著你媽。”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孤零零的溫凝諾，還有滿屋子的漆黑和冰冷……
溫凝諾沒有回房間休息，她根本睡不著。
她只是坐在沙發上，癡癡的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無聲的掉著眼淚。
她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一個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母親辛辛苦苦一輩子，到了最後，卻落得這樣的結果。
男人，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她手裏握著已經快沒電了的手機，忘了去給手機充電，也忘了跟任務人交代一聲。
就這麽枯坐到天明！
手機也成功的宣告自動關機。
她不知道的是，臨下線前，沈秋嵐看她的賬號還在線，連著問了她好幾次在不在，怎麽還不睡。
一直沒收到回覆，才以為她是累得睡著了，所以才沒有下線的。
第二天起來後，沈秋嵐一看她不在線，想著應該是她起來上班了，所以下線了，這才放心的去工作。
周五這天，黎敏慧的情緒好多了。
因為，她的女兒回來了。
雖然嘴裏說著不想念，不需要她回來，可是，做母親的怎麽可能不想自己的女兒。
這幾天，她精神狀態不太好，卻還是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溫凝諾，說來說去都是溫凝諾，看到她回來，黎敏慧開心了！
“凝凝啊，你早上想吃什麽？媽媽給你煮點小米粥，然後做兩個醬菜好不好？還是你想吃煎餅？”
黎敏慧站在廚房裏，一邊拿東西，一邊問旁邊的溫凝諾。
“媽，今天還是我來給你做吧，你在旁邊教我好不好？”溫凝諾笑著說到。
“媽，我跟祁庭本來打算五一的時候，回來跟你們商量婚事的。你看我們都快要結婚了，我的廚藝還是老樣子，你要是再不好好的教教我，回頭我還怎麽給他做飯吃呀？”
黎敏慧一怔，手裏的動作一頓。
“是啊，你都快跟祁庭結婚了，以後家裏做飯肯定是你為主。”
說著，她猶豫的低頭看著手裏的東西，緩緩的遞到溫凝諾面前。
“那，今天的早餐，凝凝你做吧，媽媽在旁邊教你！”
話音還未落，她轉身挪開了點位置，將竈臺讓給溫凝諾，自己則站在旁邊，又要給她打下手的意思。
溫凝諾勾唇一笑，別過頭，快速的掩去自己眼底的悲傷和難受，吸了吸鼻子，堅強的睜著雙眼點點頭。
268驚弓之鳥
“好啊！媽媽好久沒有教我做飯了，我們早上煎餅吧！”
她把平底鍋拿下來，打開小火，在鍋裏鋪上一層油，然後將她剛才拿出來的雞蛋、面粉都和好，加了些白糖。
這時，黎敏慧突然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小罐子，遞到溫凝諾面前。
“喏，煎餅的時候，可以在裏面鋪一層紅豆，你爸爸最喜歡吃了，我早就煮好了。”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張口閉口，不是溫亦家，就是自己，溫凝諾的心越發的揪緊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接過小罐子，把和好的面粉鋪到已經燒開了的油上，看著面粉漸漸變成金黃色，趕緊將煎餅翻過了，鋪上溫亦家最喜歡的紅豆。
“呵呵呵，凝凝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呢！你爸爸看到肯定會很高興的！我們家的小寶貝長大了！”
黎敏慧慈愛的歪著頭看著她。
那目光裏，就好像她一直都只是個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家，到現在才剛剛長大似的。
溫凝諾莞爾一笑，掩去自己眼底的晦澀，但笑不語。
可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哎呀！凝凝啊，你以後早餐不能總是做煎餅知道嗎？祁庭那孩子不喜歡吃紅豆，也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你總是做這些，他會不喜歡的，到時候你們兩個的小日子可怎麽過啊？”
黎敏慧突然驚慌失措的大喊到，伸手就要去拿鍋裏的煎餅。
“媽，那個不可以拿！”
溫凝諾連忙擋住黎敏慧，把火關了，心驚膽戰的拉著黎敏慧往外走。
客廳裏，看著黎敏慧的手並沒有受傷，知道自己攔得及時，她還沒碰到煎餅，驚魂未定的溫凝諾，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還好沒事兒。”
她拍了拍心口，決定先安撫一下黎敏慧。
“媽，你先別著急，我只是在家裏學著做煎餅，沒有要每天做給祁庭吃的意思。我知道他不喜歡吃甜的，你放心吧，這是做給你和爸吃的。”
“那也不要做！”黎敏慧很尖銳的喊到。
突然，她一臉擔憂的拉住溫凝諾的雙手，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其他的人，這才轉頭看著溫凝諾。
“凝凝啊，媽跟你說哦，你爸他犯了事情你知道嗎？我昨天還聽到有人說要去舉報他，說他在外面收了人家的錢，還說他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的，說要把他抓起來，你說怎麽辦啊？”
她一臉的焦急，惶恐不安的拉著溫凝諾，雙手不斷的顫抖著。
就像是一只驚弓之鳥，全身都在戒備著，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徹底崩潰！
溫凝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哽咽著發木的嗓子，吸了吸鼻子，艱難的開口勸著。
“媽，你放心，我爸他不是那樣的人，外面那些人都是亂傳的，不會有人來抓我爸的，你也會沒事的。”
溫凝諾緊握著她的雙手，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
“媽要是不相信，下午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們去問一下就知道了好不好？”
她知道，眼下的情況，她必須帶黎敏慧去醫院看看。
看著女兒坐在自己面前，黎敏慧的情緒慢慢的平靜下來。
她疑惑的看著溫凝諾，道：“去哪裏啊？”
忽然，她目光閃了閃，發現家裏少了一個人，頓時噌的一下站起身。
“你爸爸呢？他剛才不是還在家裏嗎？他又出去了嗎？會出事的凝凝！不能讓你爸爸出去！快去叫他回來！快去！”
溫凝諾連忙抱住就要沖出門去找溫亦家的黎敏慧，用力的將她拉倒沙發上坐下。
“媽，你先安靜的聽我說，我爸沒有出去，他就在外面。你要不信，我馬上打電話叫他回來好不好？”
“真的沒有出去嗎？”黎敏慧期望的看著她。
那渾濁的目光，看的溫凝諾心裏滿是淒涼……
她強忍著淚，拿起手機給溫亦家打電話。
剛翻到電話簿，手機就被黎敏慧一把奪了過去。
“不能打電話！不能打電話！”
她很害怕的抱著手機，神色慌張的張望著。
然後突然拉開茶幾的抽屜，將手機一把丟進去。
嘴裏還不停的自說自話。
“電話裏面有錄音，有人監聽的，他會找借口把凝凝騙出去的！不行，不能讓凝凝打電話，我的凝凝……”
這次，溫凝諾再也忍不下去了，淚眼嘩啦啦的往下掉。
她緩緩的上前，用力的抱住黎敏慧，哭著搖搖頭。
“媽，你別著急，我不打電話了，我們不拿手機了，把它鎖在抽屜裏好不好？”
“你不要著急，沒有人要把我騙出去，我也不會被人騙出去的。我就在家裏陪著你，哪裏都不去好不好？”
黎敏慧卻還是沒有冷靜下來，只是一個勁的向往外面去。
就在溫凝諾快拉不住了的時候，溫亦家回來了，手裏還提著兩份早餐。
雖然心裏怨著溫亦家，可她卻不得不承認，在看到溫亦家的瞬間，她心裏松了口氣。
“媽，你看爸爸回來了，他沒有事對不對？我也在家裏對不對？我們都不出去，在家陪著你，也不打電話好不好？”
已經大概知道黎敏慧心裏擔心什麽了，溫凝諾只想著先讓她冷靜下來，然後再慢慢想辦法。
溫亦家一看情況，就知道黎敏慧肯定又犯病了，連忙上前。
“敏慧啊，你看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灌湯包，我們先去吃早餐吧！”
說著，他牽著黎敏慧的手，帶著她往餐廳走去。
對於女兒，黎敏慧是想念，可對於溫亦家，黎敏慧卻是依賴。
雖然她潛意識裏也知道，溫亦家已經背叛了這個家庭，可她卻有些不想接受似的，把自己活在了另外一種思維裏。
看著被溫亦家扶到餐桌前坐下，對著他淺淺一笑的黎敏慧，溫凝諾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原本還好好的一個人，突然之間變成這樣子。
可眼下，根本不是最關鍵的時候，萬一，溫亦家要離婚……
溫凝諾簡直不敢想象，結果會是什麽樣子的。
到時候，她還能獨自照顧好黎敏慧嗎？
269喘不過氣來了
深深的吸了口氣，溫凝諾心裏做了決定。
下午，她一定要帶黎敏慧去醫院看醫生。
縣城的不行，就去省會，省會的不行，她就帶著黎敏慧去首都。
她就不相信，沒有人有辦法可以治療黎敏慧的狀況。
想著，溫凝諾趁著父母在吃早餐，沒有註意到她，拿起被黎敏慧丟在抽屜裏的手機，默不作聲的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裏。
她手指顫顫巍巍的翻到鄭祁庭的電話，長長的吸了口氣，才撥出去。
“餵？怎麽這麽早起來啦？還給我打電話，是沒有我在，所以睡不著嗎？”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他獨有的沙啞，卻聽得溫凝諾鼻頭一酸。
她低低的嗯了聲，擡頭看著對面鄭祁庭的房間，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濃濃的鼻音，即便是隔著好幾個城市，隔著手機，鄭祁庭也聽出來了。
他輕輕皺眉，不放心的問：“怎麽啦？鼻音這麽重，是感冒了嗎？”
溫凝諾抿了抿唇，好像告訴他自己現在的情況，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等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喊他。
“鄭哥，會議室準備好了，大家都到齊了，現在開會嗎？”紀晗神色匆匆的走到他面前問。
鄭祁庭剛想說再等等，就等到溫凝諾低聲道：“那你去開會吧，我再睡會兒。”
然後，電話斷了……
垂眸看著已經掛斷了的電話，鄭祁庭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
他收斂心神，回頭對紀晗說到：“開會吧。”
房間裏，溫凝諾蹲在門後，雙手圈住膝蓋，緊緊的咬著牙，無聲的哭著。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尤其是還要一邊安撫黎敏慧，一邊還要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一旦她表現出什麽來，只怕，溫亦家連這個家都不會再待下去。
到時候，更加別提讓他來安撫黎敏慧了。
這樣的雙面壓力，壓得溫凝諾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發洩了許久，溫凝諾才緩緩的站起身。
怕父母看出自己的不對，溫凝諾還特意拿出家裏備用的化妝品，把眼睛周圍都遮了下。
吃完早餐後的黎敏慧，很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坐著溫亦家。
他正在給黎敏慧削水果。
微低著頭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挺認真的。
當然，如果能忽略掉他時不時的擡頭，看茶幾上的手機的情況，或許更有說服力。
溫凝諾將手機關成靜音，放在口袋裏，走到黎敏慧身邊。
“爸，下午你有時間嗎？”她低聲問。
溫亦家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跟自己說話，楞了片刻後點點頭。
“有，我這幾天都在家陪你媽媽，不需要上班。怎麽了嗎？”
“我想帶媽媽去看看……”
至於看什麽，她想，就算她不說，溫亦家也應該懂的。
果然，聽了她的話，溫亦家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是很想去。
他說：“我前兩天帶你媽去的時候，她的反應特別的大，而且，醫生也開了藥，這兩天我都有盯著她吃。但是……”
“沒有但是！”溫凝諾很堅定的反駁到。
她定定的看著溫亦家，然後轉向黎敏慧。
“不管她是平靜還是失控，不能因為她不想去，就不帶她去看。其他的事情，我會先去處理。但是，我需要你幫我看著她，安撫她的情緒，不要讓她有過激的舉動！”
溫凝諾決定，她先去見見黎敏慧之前看過的主治醫生。
問清楚情況後，再把人帶過去仔細的診斷一番。
如果需要去大醫院做進一步的診斷，那麽，她就直接在醫院叫車，當急診送過去！
這樣也可以剩了再去那邊排隊掛號這些手續！
溫亦家心裏有愧，不敢和溫凝諾對視，只是無奈的垂著頭，點了點。
“好吧，你要去，那就去吧。不過，你媽媽情緒不確定什麽時候會爆發，你要有心理準備。”
看著他低著頭，除了疲憊和為難，卻沒有其他的神色。
溫凝諾心裏的怒火更加的濃烈了！
她不由得問：“這件事，大姨和舅舅他們知道了嗎？”
黎敏慧並不是沒有親人的。
相反，她的親人，就住在這附近。
溫凝諾的大姨一家，住在縣城裏，坐公交車過來，也就幾分鐘的路程。
她大舅家要稍微遠一點，但也剛好同一趟公交車可以到，路程大概也就十來分鐘的樣子！
至於她的小舅一家，都不在老家，而是去了沿海城市。
她剛才說的舅舅，就是指她大舅。
溫亦家點點頭：“前兩天就是你大舅陪著我們一起去的，這兩天他們都有來看你媽，只是你媽媽情緒時好時壞，去了也不一定有用……”
“都還沒去，怎麽知道就一定沒有用！”
溫凝諾不高興了，語氣也冷了兩分。
她目光微涼的落在溫亦家身上，帶著幾分責備。
“你如果不想去，沒關系，我可以給舅舅打電話，或者，我記得堂哥在家，我可以叫他一起去。”
說著，她站起身，就準備去打電話。
“等等！你哥這兩天跟你嫂子出去玩了，你打電話也白打，叫你舅舅上來一趟吧，我們自己去。”
溫亦家臉色一沈，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的哼到。
從溫凝諾回來到現在，除了偶爾表現出來的懊惱，和滿滿的疲憊神色外，他沒有說過半句自責或者是後悔的話。
如今溫凝諾要帶黎敏慧去醫院檢查，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支持，而是反對，甚至，還想著阻止她……
溫凝諾失望的回過頭，眼神覆雜的看著他。
“我一直都以為，看到我媽變成這樣，你心裏至少會有一點點的愧疚的……”
她哽咽著嗓子，話說到一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然而，她的態度卻讓溫亦家心裏明白了一件事。
他臉色突然間變得煞白，然後板起臉看向溫凝諾。
“你媽病成這樣，我是愧疚，畢竟是我沒有照顧好她。可是你呢？作為女兒，你又做到了什麽？”
無情的控訴，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似的，壓得溫凝諾心裏疼的都快穿不過來了。
270去醫院
“呵呵……”
她淚眼婆娑的睜著眼睛，自嘲的笑了。
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溫凝諾忽然就冷靜下來了。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我媽，我沒有陪著她，我背叛了這個家是嗎？”
她不想拆穿溫亦家的心思，也為自己沒能多陪陪黎敏慧，讓她病成這樣都沒有發現而自責。
可是，她自責是她的事，不表示溫亦家就有資格在這裏指責她！
倔強的忍住眼淚，溫凝諾走到黎敏慧身邊，柔聲對她說：“媽，我帶你去舅舅家好不好？我們去看看外公外婆。”
溫凝諾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已經去世了。
但是，她知道，即便是已經出現了精神問題，黎敏慧的情況，她也必須去跟舅舅確認一下。
黎敏慧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莞爾一笑！
“凝凝是不是想外公外婆啦？那好，媽媽帶你回去看他們。你等著啊，媽媽去拿點東西就走。”
說著，黎敏慧徑自起身進了房間，去拿自己的包包了。
此時此刻的她，看起來就跟正常人沒有兩樣。
可溫凝諾還是從她渾濁的目光裏，看到了讓她擔憂的事實。
她轉過身，沈默不語的看著不高興的坐在沙發上的溫亦家，冷冷的勾唇。
“我們就不麻煩你了，有舅舅在，去不去醫院，我們自己會看著辦的。”
說完，她去房間裏，牽著黎敏慧往外走。
也許是時間不早了，鄭家的人已經出門了。
母女兩站在公交站候車廳裏等了一會兒。
趁著等車的時間，溫凝諾給人事那邊打了個電話，說是家裏臨時出了事情，需要請假一個星期。
人事那邊也早就知道溫凝諾要走的消息，再加上之前鄭祁庭的囂張行事後，大家都知道，連歐文都怕得罪溫凝諾。
爽快的批了假，人事經理還安慰了她幾句，說是讓她不要急著回公司之內的！
溫凝諾簡單的敷衍了幾句後，掛斷電話。
她看了看家門口的方向，直到上了公交車，溫亦家始終沒有跟上來。
如果說，溫亦家說出那番話時，溫凝諾對他是失望，那麽，現在她更多的是心如死灰了。
來到舅舅家，溫凝諾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把自己想要帶黎敏慧去重新檢查的意思，告訴了舅舅黎志誠。
黎敏慧四個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很好，尤其是在黎敏慧出事之後，幾家人走的更加親近了。
這兩天黎志誠也沒有去上班，不是帶著妻子去溫家陪黎敏慧，就是帶著黎敏慧一起去大姐家散散心。
眼看著外甥女回來了，黎志誠才算是松了口氣。
“凝凝啊，你說去，咱們就去，越快越好！不過，你媽媽最近的狀況，是真的不太好……”
說著，已經步入中年了的黎志誠掉下了傷感的淚水。
他妻子坐在旁邊，耐著性子哄著黎敏慧，跟她說著家長裏短，不讓她安靜下來胡思亂想。
溫凝諾苦澀的勾著唇角，微微點頭。
“有些事情，我之前關註得太少了，是我對不起我媽，以後，我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她！”
她深吸了口氣，又道：“我已經決定把她接到我那邊去住了，在這邊檢查一下，是想看看她最近適不適合出遠門。”
黎敏慧現在的情況，和以往不同。她的病也不是其他的癥狀，而是精神疾病。
就算要帶她去大城市的醫院檢查，溫凝諾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
就比如，在路上如何安撫黎敏慧情緒的問題。
這是一個大麻煩。
“我最近也沒什麽事，你們要去醫院的話，我陪你們一起去，至於去大城市檢查的事，需要人手的話，我們跟著去就是了。”
黎志誠很肯定的說到。
看著溫凝諾一臉堅毅，他輕輕地拍了拍溫凝諾的肩膀。
“放心吧，你媽媽會好起來的。在舅舅這裏吃了午飯後，舅舅陪你們去醫院。”
溫凝諾點了點頭，看了眼還算平靜的黎敏慧，小聲對黎志誠道：“舅舅，我先去外公外婆墳上看看，你們幫我照顧下媽媽。”
“去吧，這裏有我們呢！”
黎志誠輕嘆了聲，把黎敏慧叫到房間裏去休息。
好在，黎敏慧對這個家還是比較適應的，畢竟，這裏是她的娘家。
下午兩點半，溫凝諾一行人來到縣三醫院，找到了黎敏慧的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給她做了個基本的檢查，然後又依據溫凝諾說的那些情況，重新給她開了些藥，才轉而吩咐溫凝諾。
“你媽媽這種情況，一般都是精神壓力太大，加上長時間的抑郁，沒有人開解，才會在某個特定的情況下爆發出來。”
“你如果要帶她去大醫院檢查，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人家的治療方案和條件，都比我們這兒要好。我剛才給你開的藥，你先拿給她吃，如果今明兩天，她的情緒沒有太大的變化，也肯配合你們吃藥，那後天你們可以啟程帶她去省會那邊看看！”
聞言，溫凝諾認真的記下了。
再回到家時，溫亦家並不在家。
也不知道是溫凝諾的那些話，讓他心裏不好受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把這個家裏的人放在心上。
人不在，溫凝諾反而還松了口氣。
下午的時候，她給黎敏慧洗了頭，又給她吹幹。
知道黎敏慧睡不著，她還特意問了大姨，然後給黎敏慧按摩，讓她躺在自己腿上睡覺。
可讓溫凝諾頭疼的是，到了晚上，黎敏慧怎麽也不肯跟她上樓去休息。
無奈之下，她只好讓溫凝諾睡在樓下房間。
晚上十點左右，溫亦家回來了。
看他的樣子，下午似乎過得心情不錯，進門的時候，嘴角噙著的笑才掩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溫凝諾居然還沒有睡，而是靠在樓下臥室的墻壁上，目光冷冷的盯著他。
顯然，剛才他的笑容，被她看見了……
“你怎麽還沒睡？”溫亦家生硬的問。
溫凝諾斂下眸，冷冰冰的道：“本來睡了，但是我媽醒了，非要鬧著叫你回來陪她。”
聽到她的話，溫亦家下意識的垂下頭。
在他垂頭的瞬間，溫凝諾從他臉上捕捉到了煩躁……
271黎敏慧自殺
煩躁啊。
呵呵……
溫凝諾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凝了。
這時屋子裏聽到聲音的黎敏慧跑了出來，一看到溫亦家，她臉上又是開心又是擔憂的。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吃晚飯了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做啊？”黎敏慧不放心的問。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關心，在溫亦家看來，只不過是無理取鬧。
溫亦家冷著臉，悶聲道：“不用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
說著，他拉著黎敏慧就往房間裏走。
溫凝諾想跟上去，卻被溫亦家擋在門外。
“你也上去睡覺吧，有我在，你媽不會鬧騰的。”
話音未落，門已經關上了。
溫凝諾很好敲門進去，把黎敏慧帶出來，可她知道，黎敏慧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溫亦家能陪著她，所以……
回到樓上房間抱了一床薄被，溫凝諾坐在沙發上癡癡的看著緊閉的房門，仰頭靠在沙發上。
好一會兒她才恍惚的記起，從早上到現在，她都不曾看過手機。
也不知道鄭祁庭有沒有給她打電話，是不是擔心她了。
拿出手機一看，未接電話倒是有，不過不是鄭祁庭打來的，而是沈秋嵐。
也許是看她電話沒接，沈秋嵐還給她發了微信。
“乖乖，你今天去哪裏啦？怎麽家裏沒人啊？電話沒人接，游戲也沒上，你忙什麽去啦？”
“乖乖！你還沒忙完嗎？那我和景輝幫你和鄭祁庭把任務都清理了吧。不過，你到底去哪裏了？怎麽還沒有回來？”
“乖乖……你們兩個什麽情況啊？你半點消息都沒有，鄭祁庭也是，你們兩該不會是在一起吧？哎喲，那也可以跟我說一聲嘛，害我都擔心死了。”
聽著沈秋嵐擔心的聲音，溫凝諾心裏才算是感覺到了一點點的暖意。
不過鄭祁庭忙得連電話信息都沒回，的確是讓溫凝諾有些意外。
但想到他說最多兩三天就回來，溫凝諾想，他應該是把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在了這幾天裏忙完，所以才會沒有空的吧。
這樣也好，至少，這幾天她也能安心的陪著黎敏慧了。
想著，溫凝諾給沈秋嵐發了條微信。
“秋秋，我家臨時出了點事情，昨天晚上剛回來了，這幾天估計也沒空游戲，你們有空就幫幫忙，沒空就放那兒別管吧。等我忙完了，回來再跟你細說。”
發完後，她打開鄭祁庭的通訊錄，很想問問鄭祁庭在幹什麽，卻又害怕自己會打擾到他。
最終，千言萬語，變成了兩個字。
“晚安！”
因為第二天還要加班，沈秋嵐十點之前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溫凝諾給自己的回信，還以為兩個人是一起回了老家，只叮囑溫凝諾註意身體，然後就沒有再問了。
至於鄭祁庭，一夜宿醉醒來，看到沙發上睡死了的紀晗，郁悶的踢了踢旁邊的凳子。
紀晗噌的坐起身，疑惑的大喊：“怎麽啦？怎麽啦？什麽事啊？”
待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鄭祁庭後，紀晗頓時洩了氣。
“是你啊鄭哥，哎，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好嗎？我昨天折騰到淩晨三點才休息呢！陳總不是說，周末給咱們放假嗎？鄭哥，我就再睡一會兒。”
“把手機還給我了再睡。”
鄭祁庭大手一伸，攤在他面前道。
“哦哦！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呵呵！”
紀晗一邊說，一邊從自己包裏，翻出鄭祁庭的手機還給他。然後往旁邊一歪，繼續睡了。
鄭祁庭翻看了下手機，看到溫凝諾發給他的晚安，原本打算給她打電話的。
但一看時間才剛過七點，又是周末，想到她昨天早上沒睡夠，鼻音有點重，怕自己打電話過去會吵醒她，只好作罷。
“弄完這些，晚上就可以回c市了，電話就不打了，當是給小檸檬一個驚喜吧！”鄭祁庭如是想。
收拾好自己後，再一次的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溫凝諾，並沒有躺在溫暖的床上，而是坐在冷冰冰的急救車上，雙眼通紅的看著毫無知覺的躺在車上，嘴裏不停吐著帶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泡沫的黎敏慧。
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機，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充電了。
在他再一次投入工作後，毫無意外的，手機宣告自動關機！
早上六點的樣子。
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溫凝諾，突然聽到一聲高喊。
“凝凝啊！凝凝！快起來！你媽喝農藥了！”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一轉頭就看到大門口，黎敏慧人事不省的倒在溫亦家懷裏。
兩人旁邊，放著一瓶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的劇毒農藥——百草枯！
溫凝諾只感覺自己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踉蹌著往後退了下，然後飛快的跑過去。
“媽！媽，你怎麽樣？媽……你被嚇我啊，媽……你醒醒啊，媽……”
她慌亂的喊著。
小鎮的清晨，很安靜，安靜到，一點點的動靜，都可以驚動整個小鎮。
剛好在溫家門口路過的溫凝諾大伯連忙跑進來，看到弟媳倒在地上，連忙招呼溫凝諾。
“凝凝，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快！”
聞聲跑出來的鄭宇蕭夫婦一看，祁佩妮頓時就哭了。
鄭宇蕭還算冷靜，急忙往家跑，還不忘對溫凝諾大喊。
“凝凝，打電話給醫院，讓他們安排急救，我開車送你媽過去快一點。你打完電話，馬上收拾東西，帶上換洗的衣物去醫院跟我們匯合。”
這邊，溫凝諾電話已經通了。
“餵，人民醫院嗎？我媽喝了農藥，需要急救，我們已經用車把人送過來了，你們能救救她嗎？”
她渾身顫抖著，手裏的手機死死的握著，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她也渾然未覺。
看著溫亦家兄弟把黎敏慧抱上車，祁佩妮連忙上前抱住溫凝諾。
好在溫凝諾的思緒還算清晰，那邊的人聽到後，連忙做了安排，說是病人一到醫院就能急救。
溫凝諾掛了電話，茫然失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農藥，感覺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了。
留下來的溫家大伯連忙給自己老婆打電話。
272也許，人財兩空
“老婆，你馬上帶著家裏所有的現金，到人民醫院去，老三媳婦喝農藥自殺了！我馬上回來！”
電話那頭的溫家大伯母也嚇壞了，什麽都沒來得及想，直接把家裏的現金全都帶上，直奔醫院。
溫家大伯掛了電話，連忙對溫凝諾吩咐到。
“凝凝，別慌知道嗎？千萬不能慌！你跟你祁阿姨趕緊去給你媽收拾一些換洗的衣物，記得帶上錢，我去叫車送你們去醫院。”
說完，他還擺脫的看了眼祁佩妮。
後者雖然傷心，但還有基本的理智，微微點頭，然後扶著溫凝諾轉身進屋。
溫凝諾一邊掉眼淚，一邊找到自己的包，隨意的給黎敏慧收拾了兩套貼身的換洗衣物。
她剛關好門，溫家大伯叫的車就到了。
兩人上車，在溫家小叔家門口碰到了大伯母，正好一輛車，直奔醫院。
溫家小嬸嬸要照顧小孫女，沒有跟上。
但是溫凝諾的叔叔還有堂哥都開車跟了過去。
等溫凝諾到醫院時，黎敏慧已經做了緊急洗胃，但是醫生說，效果不怎麽樣。
醫生一臉遺憾的對溫凝諾搖搖頭道：“你媽媽喝的不是普通的農藥，是百草枯，這種藥是劇毒的，而且，還是目前未知都還沒有解藥的一種農藥！這種藥的傷害性是特別大的，一般五毫升就能致命，你媽媽至少喝下去了一百毫升，只怕……”
“那去市醫院呢？或者省裏最好的醫院呢？”溫凝諾急切的問。
她剛才已經看到黎敏慧了。
經過緊急洗胃後的黎敏慧，口中不斷的吐著帶著刺鼻藥味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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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告訴自己，再一次放輕腳步，緩緩的下樓。
也許是她下樓的腳步聲響了些，等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樓下房間的門，輕輕擰開了。
一臉疲憊的溫亦家緩緩的走了出來，錯愕的看著站在樓梯口的溫凝諾。
“凝凝啊！你怎麽這麽晚回來了？c市不是沒有車回來了嗎？你……”
“我媽呢？”
溫凝諾冷著臉，打斷了溫亦家的話。
他也不想想，現在都什麽情況了，還跟她問這些！
溫亦家表情一僵，怔怔的看著眼前一臉冷清的女兒，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
他擡手指了指身後的房間，無奈的道：“剛剛睡下沒多久，你進去的時候，動作放輕一點兒。”
說完，他轉身走向客廳，在昏暗中，坐在沙發上，微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溫凝諾也不知道能跟他說什麽，沈默的兒轉過身，脫了腳上的鞋，輕輕的走進房間。
房間裏亮著一盞小夜燈，是為了方便晚上起來，特意準備的。
借著微弱的燈光，溫凝諾可以模糊的看到床上躺著的黎敏慧，眉頭皺得緊緊的，雙手很不安的抓著被子，雙唇微微張著，似乎很難受。
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濕潤了。
她強忍住眼淚，屏住呼吸，手附在黎敏慧緊抓著被子的手背上，輕輕地握住。
她不敢說話，害怕自己一有聲響，就會驚醒黎敏慧。
良久，溫凝諾才松開手，站起身走到客廳。
看著坐在光影下，一副頹然模樣的溫亦家。
溫凝諾暗自嘲諷的嗤鼻，擡腳走過去，站在溫亦家面前。
“我媽到底什麽情況？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子的？這種情況出現多久了？”
溫亦家緩緩的擡起頭，看著她迎著路燈光芒，熠熠生輝的眸子中，閃爍著隱忍的神色。
他知道，溫凝諾是怕吵醒了黎敏慧。
深深地吸了口氣，溫亦家才小聲地道：“大概是一周前開始的。”
“一周前？”溫凝諾咕噥著，心裏越發的明白了。
原來，之前那段時間，她總覺得黎敏慧情緒不對，並不是她的錯覺，而是真的……
“那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溫凝諾生氣了！
她紅著眼眶，微歪著頭，卻倔強的咬著牙。
“重度抑郁癥？什麽樣的事情，才能讓一個原本開開心心的人，變成重度抑郁癥？我記得過年的時候還好好的，這才一兩個月。爸，你是不是該跟我解釋一下？”
她沒有直接責問溫亦家為什麽要背叛家庭，也沒有追問他那個女人有什麽好，以至於讓他不惜傷害她們母女！
雖然，她很想知道。
但是，她沒有說……
她想按照黎敏慧的意思，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就算心裏做不到不怨、不很，至少，表面上也要做到。
溫亦家臉色沈重的抿著唇，雙手交叉相扣的撐在膝蓋上，神情覆雜。
“凝凝啊，有些事情，你不懂。而且，你媽媽突然間這樣子，我也很擔心……”
“什麽事情我不懂？爸說說看。”
溫凝諾不顧他為難的樣子，再一次的問到。
這次，溫亦家卻沒有再回答她，而是站起身，輕搖著頭嘆了聲。
“時間不早了，你回房間去休息吧，我去陪著你媽。”
說完，他轉身回了房間。
空蕩蕩的客廳裏，只剩下孤零零的溫凝諾，還有滿屋子的漆黑和冰冷……
溫凝諾沒有回房間休息，她根本睡不著。
她只是坐在沙發上，癡癡的看著眼前的一片漆黑，無聲的掉著眼淚。
她是真的不明白，不明白為什麽好好的一個家，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她不明白為什麽她的母親辛辛苦苦一輩子，到了最後，卻落得這樣的結果。
男人，到底有幾分是真的？
她手裏握著已經快沒電了的手機，忘了去給手機充電，也忘了跟任務人交代一聲。
就這麽枯坐到天明！
手機也成功的宣告自動關機。
她不知道的是，臨下線前，沈秋嵐看她的賬號還在線，連著問了她好幾次在不在，怎麽還不睡。
一直沒收到回覆，才以為她是累得睡著了，所以才沒有下線的。
第二天起來後，沈秋嵐一看她不在線，想著應該是她起來上班了，所以下線了，這才放心的去工作。
周五這天，黎敏慧的情緒好多了。
因為，她的女兒回來了。
雖然嘴裏說著不想念，不需要她回來，可是，做母親的怎麽可能不想自己的女兒。
這幾天，她精神狀態不太好，卻還是時時刻刻都惦記著溫凝諾，說來說去都是溫凝諾，看到她回來，黎敏慧開心了！
“凝凝啊，你早上想吃什麽？媽媽給你煮點小米粥，然後做兩個醬菜好不好？還是你想吃煎餅？”
黎敏慧站在廚房裏，一邊拿東西，一邊問旁邊的溫凝諾。
“媽，今天還是我來給你做吧，你在旁邊教我好不好？”溫凝諾笑著說到。
“媽，我跟祁庭本來打算五一的時候，回來跟你們商量婚事的。你看我們都快要結婚了，我的廚藝還是老樣子，你要是再不好好的教教我，回頭我還怎麽給他做飯吃呀？”
黎敏慧一怔，手裏的動作一頓。
“是啊，你都快跟祁庭結婚了，以後家裏做飯肯定是你為主。”
說著，她猶豫的低頭看著手裏的東西，緩緩的遞到溫凝諾面前。
“那，今天的早餐，凝凝你做吧，媽媽在旁邊教你！”
話音還未落，她轉身挪開了點位置，將竈臺讓給溫凝諾，自己則站在旁邊，又要給她打下手的意思。
溫凝諾勾唇一笑，別過頭，快速的掩去自己眼底的悲傷和難受，吸了吸鼻子，堅強的睜著雙眼點點頭。
268驚弓之鳥
“好啊！媽媽好久沒有教我做飯了，我們早上煎餅吧！”
她把平底鍋拿下來，打開小火，在鍋裏鋪上一層油，然後將她剛才拿出來的雞蛋、面粉都和好，加了些白糖。
這時，黎敏慧突然轉身從冰箱裏拿出一個小罐子，遞到溫凝諾面前。
“喏，煎餅的時候，可以在裏面鋪一層紅豆，你爸爸最喜歡吃了，我早就煮好了。”
看著她眉飛色舞的樣子，張口閉口，不是溫亦家，就是自己，溫凝諾的心越發的揪緊了。
她深深的吸了口氣，接過小罐子，把和好的面粉鋪到已經燒開了的油上，看著面粉漸漸變成金黃色，趕緊將煎餅翻過了，鋪上溫亦家最喜歡的紅豆。
“呵呵呵，凝凝的廚藝越來越好了呢！你爸爸看到肯定會很高興的！我們家的小寶貝長大了！”
黎敏慧慈愛的歪著頭看著她。
那目光裏，就好像她一直都只是個孩子，從來沒有離開過家，到現在才剛剛長大似的。
溫凝諾莞爾一笑，掩去自己眼底的晦澀，但笑不語。
可是下一秒，她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哎呀！凝凝啊，你以後早餐不能總是做煎餅知道嗎？祁庭那孩子不喜歡吃紅豆，也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你總是做這些，他會不喜歡的，到時候你們兩個的小日子可怎麽過啊？”
黎敏慧突然驚慌失措的大喊到，伸手就要去拿鍋裏的煎餅。
“媽，那個不可以拿！”
溫凝諾連忙擋住黎敏慧，把火關了，心驚膽戰的拉著黎敏慧往外走。
客廳裏，看著黎敏慧的手並沒有受傷，知道自己攔得及時，她還沒碰到煎餅，驚魂未定的溫凝諾，這才緩緩地松了口氣。
“還好沒事兒。”
她拍了拍心口，決定先安撫一下黎敏慧。
“媽，你先別著急，我只是在家裏學著做煎餅，沒有要每天做給祁庭吃的意思。我知道他不喜歡吃甜的，你放心吧，這是做給你和爸吃的。”
“那也不要做！”黎敏慧很尖銳的喊到。
突然，她一臉擔憂的拉住溫凝諾的雙手，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四下看了看，沒有看到其他的人，這才轉頭看著溫凝諾。
“凝凝啊，媽跟你說哦，你爸他犯了事情你知道嗎？我昨天還聽到有人說要去舉報他，說他在外面收了人家的錢，還說他跟別的女人不清不楚的，說要把他抓起來，你說怎麽辦啊？”
她一臉的焦急，惶恐不安的拉著溫凝諾，雙手不斷的顫抖著。
就像是一只驚弓之鳥，全身都在戒備著，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徹底崩潰！
溫凝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
她哽咽著發木的嗓子，吸了吸鼻子，艱難的開口勸著。
“媽，你放心，我爸他不是那樣的人，外面那些人都是亂傳的，不會有人來抓我爸的，你也會沒事的。”
溫凝諾緊握著她的雙手，輕輕地拍著她的手背。
“媽要是不相信，下午我帶你去個地方，我們去問一下就知道了好不好？”
她知道，眼下的情況，她必須帶黎敏慧去醫院看看。
看著女兒坐在自己面前，黎敏慧的情緒慢慢的平靜下來。
她疑惑的看著溫凝諾，道：“去哪裏啊？”
忽然，她目光閃了閃，發現家裏少了一個人，頓時噌的一下站起身。
“你爸爸呢？他剛才不是還在家裏嗎？他又出去了嗎？會出事的凝凝！不能讓你爸爸出去！快去叫他回來！快去！”
溫凝諾連忙抱住就要沖出門去找溫亦家的黎敏慧，用力的將她拉倒沙發上坐下。
“媽，你先安靜的聽我說，我爸沒有出去，他就在外面。你要不信，我馬上打電話叫他回來好不好？”
“真的沒有出去嗎？”黎敏慧期望的看著她。
那渾濁的目光，看的溫凝諾心裏滿是淒涼……
她強忍著淚，拿起手機給溫亦家打電話。
剛翻到電話簿，手機就被黎敏慧一把奪了過去。
“不能打電話！不能打電話！”
她很害怕的抱著手機，神色慌張的張望著。
然後突然拉開茶幾的抽屜，將手機一把丟進去。
嘴裏還不停的自說自話。
“電話裏面有錄音，有人監聽的，他會找借口把凝凝騙出去的！不行，不能讓凝凝打電話，我的凝凝……”
這次，溫凝諾再也忍不下去了，淚眼嘩啦啦的往下掉。
她緩緩的上前，用力的抱住黎敏慧，哭著搖搖頭。
“媽，你別著急，我不打電話了，我們不拿手機了，把它鎖在抽屜裏好不好？”
“你不要著急，沒有人要把我騙出去，我也不會被人騙出去的。我就在家裏陪著你，哪裏都不去好不好？”
黎敏慧卻還是沒有冷靜下來，只是一個勁的向往外面去。
就在溫凝諾快拉不住了的時候，溫亦家回來了，手裏還提著兩份早餐。
雖然心裏怨著溫亦家，可她卻不得不承認，在看到溫亦家的瞬間，她心裏松了口氣。
“媽，你看爸爸回來了，他沒有事對不對？我也在家裏對不對？我們都不出去，在家陪著你，也不打電話好不好？”
已經大概知道黎敏慧心裏擔心什麽了，溫凝諾只想著先讓她冷靜下來，然後再慢慢想辦法。
溫亦家一看情況，就知道黎敏慧肯定又犯病了，連忙上前。
“敏慧啊，你看我買了你最喜歡吃的灌湯包，我們先去吃早餐吧！”
說著，他牽著黎敏慧的手，帶著她往餐廳走去。
對於女兒，黎敏慧是想念，可對於溫亦家，黎敏慧卻是依賴。
雖然她潛意識裏也知道，溫亦家已經背叛了這個家庭，可她卻有些不想接受似的，把自己活在了另外一種思維裏。
看著被溫亦家扶到餐桌前坐下，對著他淺淺一笑的黎敏慧，溫凝諾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原本還好好的一個人，突然之間變成這樣子。
可眼下，根本不是最關鍵的時候，萬一，溫亦家要離婚……
溫凝諾簡直不敢想象，結果會是什麽樣子的。
到時候，她還能獨自照顧好黎敏慧嗎？
269喘不過氣來了
深深的吸了口氣，溫凝諾心裏做了決定。
下午，她一定要帶黎敏慧去醫院看醫生。
縣城的不行，就去省會，省會的不行，她就帶著黎敏慧去首都。
她就不相信，沒有人有辦法可以治療黎敏慧的狀況。
想著，溫凝諾趁著父母在吃早餐，沒有註意到她，拿起被黎敏慧丟在抽屜裏的手機，默不作聲的上樓，把自己關進房間裏。
她手指顫顫巍巍的翻到鄭祁庭的電話，長長的吸了口氣，才撥出去。
“餵？怎麽這麽早起來啦？還給我打電話，是沒有我在，所以睡不著嗎？”
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他獨有的沙啞，卻聽得溫凝諾鼻頭一酸。
她低低的嗯了聲，擡頭看著對面鄭祁庭的房間，問：“你什麽時候回來？”
濃濃的鼻音，即便是隔著好幾個城市，隔著手機，鄭祁庭也聽出來了。
他輕輕皺眉，不放心的問：“怎麽啦？鼻音這麽重，是感冒了嗎？”
溫凝諾抿了抿唇，好像告訴他自己現在的情況，可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等到電話那頭有人在喊他。
“鄭哥，會議室準備好了，大家都到齊了，現在開會嗎？”紀晗神色匆匆的走到他面前問。
鄭祁庭剛想說再等等，就等到溫凝諾低聲道：“那你去開會吧，我再睡會兒。”
然後，電話斷了……
垂眸看著已經掛斷了的電話，鄭祁庭心裏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又說不出是哪裏不對勁。
他收斂心神，回頭對紀晗說到：“開會吧。”
房間裏，溫凝諾蹲在門後，雙手圈住膝蓋，緊緊的咬著牙，無聲的哭著。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堅持多久，尤其是還要一邊安撫黎敏慧，一邊還要假裝自己什麽都不知道。
一旦她表現出什麽來，只怕，溫亦家連這個家都不會再待下去。
到時候，更加別提讓他來安撫黎敏慧了。
這樣的雙面壓力，壓得溫凝諾都快喘不過氣來了……
一個人關在房間裏發洩了許久，溫凝諾才緩緩的站起身。
怕父母看出自己的不對，溫凝諾還特意拿出家裏備用的化妝品，把眼睛周圍都遮了下。
吃完早餐後的黎敏慧，很安靜的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旁邊坐著溫亦家。
他正在給黎敏慧削水果。
微低著頭的樣子，看起來倒是挺認真的。
當然，如果能忽略掉他時不時的擡頭，看茶幾上的手機的情況，或許更有說服力。
溫凝諾將手機關成靜音，放在口袋裏，走到黎敏慧身邊。
“爸，下午你有時間嗎？”她低聲問。
溫亦家似乎沒想到她會主動跟自己說話，楞了片刻後點點頭。
“有，我這幾天都在家陪你媽媽，不需要上班。怎麽了嗎？”
“我想帶媽媽去看看……”
至於看什麽，她想，就算她不說，溫亦家也應該懂的。
果然，聽了她的話，溫亦家皺了皺眉，似乎並不是很想去。
他說：“我前兩天帶你媽去的時候，她的反應特別的大，而且，醫生也開了藥，這兩天我都有盯著她吃。但是……”
“沒有但是！”溫凝諾很堅定的反駁到。
她定定的看著溫亦家，然後轉向黎敏慧。
“不管她是平靜還是失控，不能因為她不想去，就不帶她去看。其他的事情，我會先去處理。但是，我需要你幫我看著她，安撫她的情緒，不要讓她有過激的舉動！”
溫凝諾決定，她先去見見黎敏慧之前看過的主治醫生。
問清楚情況後，再把人帶過去仔細的診斷一番。
如果需要去大醫院做進一步的診斷，那麽，她就直接在醫院叫車，當急診送過去！
這樣也可以剩了再去那邊排隊掛號這些手續！
溫亦家心裏有愧，不敢和溫凝諾對視，只是無奈的垂著頭，點了點。
“好吧，你要去，那就去吧。不過，你媽媽情緒不確定什麽時候會爆發，你要有心理準備。”
看著他低著頭，除了疲憊和為難，卻沒有其他的神色。
溫凝諾心裏的怒火更加的濃烈了！
她不由得問：“這件事，大姨和舅舅他們知道了嗎？”
黎敏慧並不是沒有親人的。
相反，她的親人，就住在這附近。
溫凝諾的大姨一家，住在縣城裏，坐公交車過來，也就幾分鐘的路程。
她大舅家要稍微遠一點，但也剛好同一趟公交車可以到，路程大概也就十來分鐘的樣子！
至於她的小舅一家，都不在老家，而是去了沿海城市。
她剛才說的舅舅，就是指她大舅。
溫亦家點點頭：“前兩天就是你大舅陪著我們一起去的，這兩天他們都有來看你媽，只是你媽媽情緒時好時壞，去了也不一定有用……”
“都還沒去，怎麽知道就一定沒有用！”
溫凝諾不高興了，語氣也冷了兩分。
她目光微涼的落在溫亦家身上，帶著幾分責備。
“你如果不想去，沒關系，我可以給舅舅打電話，或者，我記得堂哥在家，我可以叫他一起去。”
說著，她站起身，就準備去打電話。
“等等！你哥這兩天跟你嫂子出去玩了，你打電話也白打，叫你舅舅上來一趟吧，我們自己去。”
溫亦家臉色一沈，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悅的哼到。
從溫凝諾回來到現在，除了偶爾表現出來的懊惱，和滿滿的疲憊神色外，他沒有說過半句自責或者是後悔的話。
如今溫凝諾要帶黎敏慧去醫院檢查，他的第一反應，不是支持，而是反對，甚至，還想著阻止她……
溫凝諾失望的回過頭，眼神覆雜的看著他。
“我一直都以為，看到我媽變成這樣，你心裏至少會有一點點的愧疚的……”
她哽咽著嗓子，話說到一半，卻不知道該怎麽說下去了。
然而，她的態度卻讓溫亦家心裏明白了一件事。
他臉色突然間變得煞白，然後板起臉看向溫凝諾。
“你媽病成這樣，我是愧疚，畢竟是我沒有照顧好她。可是你呢？作為女兒，你又做到了什麽？”
無情的控訴，就像是最後一根稻草似的，壓得溫凝諾心裏疼的都快穿不過來了。
270去醫院
“呵呵……”
她淚眼婆娑的睜著眼睛，自嘲的笑了。
擡手指著自己的鼻子，溫凝諾忽然就冷靜下來了。
“所以，一切都是我的錯！我沒有照顧好我媽，我沒有陪著她，我背叛了這個家是嗎？”
她不想拆穿溫亦家的心思，也為自己沒能多陪陪黎敏慧，讓她病成這樣都沒有發現而自責。
可是，她自責是她的事，不表示溫亦家就有資格在這裏指責她！
倔強的忍住眼淚，溫凝諾走到黎敏慧身邊，柔聲對她說：“媽，我帶你去舅舅家好不好？我們去看看外公外婆。”
溫凝諾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已經去世了。
但是，她知道，即便是已經出現了精神問題，黎敏慧的情況，她也必須去跟舅舅確認一下。
黎敏慧定定的看了她一會兒，莞爾一笑！
“凝凝是不是想外公外婆啦？那好，媽媽帶你回去看他們。你等著啊，媽媽去拿點東西就走。”
說著，黎敏慧徑自起身進了房間，去拿自己的包包了。
此時此刻的她，看起來就跟正常人沒有兩樣。
可溫凝諾還是從她渾濁的目光裏，看到了讓她擔憂的事實。
她轉過身，沈默不語的看著不高興的坐在沙發上的溫亦家，冷冷的勾唇。
“我們就不麻煩你了，有舅舅在，去不去醫院，我們自己會看著辦的。”
說完，她去房間裏，牽著黎敏慧往外走。
也許是時間不早了，鄭家的人已經出門了。
母女兩站在公交站候車廳裏等了一會兒。
趁著等車的時間，溫凝諾給人事那邊打了個電話，說是家裏臨時出了事情，需要請假一個星期。
人事那邊也早就知道溫凝諾要走的消息，再加上之前鄭祁庭的囂張行事後，大家都知道，連歐文都怕得罪溫凝諾。
爽快的批了假，人事經理還安慰了她幾句，說是讓她不要急著回公司之內的！
溫凝諾簡單的敷衍了幾句後，掛斷電話。
她看了看家門口的方向，直到上了公交車，溫亦家始終沒有跟上來。
如果說，溫亦家說出那番話時，溫凝諾對他是失望，那麽，現在她更多的是心如死灰了。
來到舅舅家，溫凝諾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把自己想要帶黎敏慧去重新檢查的意思，告訴了舅舅黎志誠。
黎敏慧四個兄弟姐妹之間的感情很好，尤其是在黎敏慧出事之後，幾家人走的更加親近了。
這兩天黎志誠也沒有去上班，不是帶著妻子去溫家陪黎敏慧，就是帶著黎敏慧一起去大姐家散散心。
眼看著外甥女回來了，黎志誠才算是松了口氣。
“凝凝啊，你說去，咱們就去，越快越好！不過，你媽媽最近的狀況，是真的不太好……”
說著，已經步入中年了的黎志誠掉下了傷感的淚水。
他妻子坐在旁邊，耐著性子哄著黎敏慧，跟她說著家長裏短，不讓她安靜下來胡思亂想。
溫凝諾苦澀的勾著唇角，微微點頭。
“有些事情，我之前關註得太少了，是我對不起我媽，以後，我會全心全意的照顧她！”
她深吸了口氣，又道：“我已經決定把她接到我那邊去住了，在這邊檢查一下，是想看看她最近適不適合出遠門。”
黎敏慧現在的情況，和以往不同。她的病也不是其他的癥狀，而是精神疾病。
就算要帶她去大城市的醫院檢查，溫凝諾要考慮的事情還有很多。
就比如，在路上如何安撫黎敏慧情緒的問題。
這是一個大麻煩。
“我最近也沒什麽事，你們要去醫院的話，我陪你們一起去，至於去大城市檢查的事，需要人手的話，我們跟著去就是了。”
黎志誠很肯定的說到。
看著溫凝諾一臉堅毅，他輕輕地拍了拍溫凝諾的肩膀。
“放心吧，你媽媽會好起來的。在舅舅這裏吃了午飯後，舅舅陪你們去醫院。”
溫凝諾點了點頭，看了眼還算平靜的黎敏慧，小聲對黎志誠道：“舅舅，我先去外公外婆墳上看看，你們幫我照顧下媽媽。”
“去吧，這裏有我們呢！”
黎志誠輕嘆了聲，把黎敏慧叫到房間裏去休息。
好在，黎敏慧對這個家還是比較適應的，畢竟，這裏是她的娘家。
下午兩點半，溫凝諾一行人來到縣三醫院，找到了黎敏慧的主治醫生。
主治醫生給她做了個基本的檢查，然後又依據溫凝諾說的那些情況，重新給她開了些藥，才轉而吩咐溫凝諾。
“你媽媽這種情況，一般都是精神壓力太大，加上長時間的抑郁，沒有人開解，才會在某個特定的情況下爆發出來。”
“你如果要帶她去大醫院檢查，也不是不可以，至少人家的治療方案和條件，都比我們這兒要好。我剛才給你開的藥，你先拿給她吃，如果今明兩天，她的情緒沒有太大的變化，也肯配合你們吃藥，那後天你們可以啟程帶她去省會那邊看看！”
聞言，溫凝諾認真的記下了。
再回到家時，溫亦家並不在家。
也不知道是溫凝諾的那些話，讓他心裏不好受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把這個家裏的人放在心上。
人不在，溫凝諾反而還松了口氣。
下午的時候，她給黎敏慧洗了頭，又給她吹幹。
知道黎敏慧睡不著，她還特意問了大姨，然後給黎敏慧按摩，讓她躺在自己腿上睡覺。
可讓溫凝諾頭疼的是，到了晚上，黎敏慧怎麽也不肯跟她上樓去休息。
無奈之下，她只好讓溫凝諾睡在樓下房間。
晚上十點左右，溫亦家回來了。
看他的樣子，下午似乎過得心情不錯，進門的時候，嘴角噙著的笑才掩去。
但他沒想到的是，溫凝諾居然還沒有睡，而是靠在樓下臥室的墻壁上，目光冷冷的盯著他。
顯然，剛才他的笑容，被她看見了……
“你怎麽還沒睡？”溫亦家生硬的問。
溫凝諾斂下眸，冷冰冰的道：“本來睡了，但是我媽醒了，非要鬧著叫你回來陪她。”
聽到她的話，溫亦家下意識的垂下頭。
在他垂頭的瞬間，溫凝諾從他臉上捕捉到了煩躁……
271黎敏慧自殺
煩躁啊。
呵呵……
溫凝諾的眼神，瞬間變得冷凝了。
這時屋子裏聽到聲音的黎敏慧跑了出來，一看到溫亦家，她臉上又是開心又是擔憂的。
“你怎麽這麽晚才回來呀？吃晚飯了嗎？要不要我去給你做啊？”黎敏慧不放心的問。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關心，在溫亦家看來，只不過是無理取鬧。
溫亦家冷著臉，悶聲道：“不用了！時間不早了，去睡覺吧。”
說著，他拉著黎敏慧就往房間裏走。
溫凝諾想跟上去，卻被溫亦家擋在門外。
“你也上去睡覺吧，有我在，你媽不會鬧騰的。”
話音未落，門已經關上了。
溫凝諾很好敲門進去，把黎敏慧帶出來，可她知道，黎敏慧現在最希望的就是溫亦家能陪著她，所以……
回到樓上房間抱了一床薄被，溫凝諾坐在沙發上癡癡的看著緊閉的房門，仰頭靠在沙發上。
好一會兒她才恍惚的記起，從早上到現在，她都不曾看過手機。
也不知道鄭祁庭有沒有給她打電話，是不是擔心她了。
拿出手機一看，未接電話倒是有，不過不是鄭祁庭打來的，而是沈秋嵐。
也許是看她電話沒接，沈秋嵐還給她發了微信。
“乖乖，你今天去哪裏啦？怎麽家裏沒人啊？電話沒人接，游戲也沒上，你忙什麽去啦？”
“乖乖！你還沒忙完嗎？那我和景輝幫你和鄭祁庭把任務都清理了吧。不過，你到底去哪裏了？怎麽還沒有回來？”
“乖乖……你們兩個什麽情況啊？你半點消息都沒有，鄭祁庭也是，你們兩該不會是在一起吧？哎喲，那也可以跟我說一聲嘛，害我都擔心死了。”
聽著沈秋嵐擔心的聲音，溫凝諾心裏才算是感覺到了一點點的暖意。
不過鄭祁庭忙得連電話信息都沒回，的確是讓溫凝諾有些意外。
但想到他說最多兩三天就回來，溫凝諾想，他應該是把所有的事情，都集中在了這幾天裏忙完，所以才會沒有空的吧。
這樣也好，至少，這幾天她也能安心的陪著黎敏慧了。
想著，溫凝諾給沈秋嵐發了條微信。
“秋秋，我家臨時出了點事情，昨天晚上剛回來了，這幾天估計也沒空游戲，你們有空就幫幫忙，沒空就放那兒別管吧。等我忙完了，回來再跟你細說。”
發完後，她打開鄭祁庭的通訊錄，很想問問鄭祁庭在幹什麽，卻又害怕自己會打擾到他。
最終，千言萬語，變成了兩個字。
“晚安！”
因為第二天還要加班，沈秋嵐十點之前就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的時候，看到溫凝諾給自己的回信，還以為兩個人是一起回了老家，只叮囑溫凝諾註意身體，然後就沒有再問了。
至於鄭祁庭，一夜宿醉醒來，看到沙發上睡死了的紀晗，郁悶的踢了踢旁邊的凳子。
紀晗噌的坐起身，疑惑的大喊：“怎麽啦？怎麽啦？什麽事啊？”
待看到站在他面前的鄭祁庭後，紀晗頓時洩了氣。
“是你啊鄭哥，哎，你讓我再睡一會兒好嗎？我昨天折騰到淩晨三點才休息呢！陳總不是說，周末給咱們放假嗎？鄭哥，我就再睡一會兒。”
“把手機還給我了再睡。”
鄭祁庭大手一伸，攤在他面前道。
“哦哦！你不說，我都快忘了，呵呵！”
紀晗一邊說，一邊從自己包裏，翻出鄭祁庭的手機還給他。然後往旁邊一歪，繼續睡了。
鄭祁庭翻看了下手機，看到溫凝諾發給他的晚安，原本打算給她打電話的。
但一看時間才剛過七點，又是周末，想到她昨天早上沒睡夠，鼻音有點重，怕自己打電話過去會吵醒她，只好作罷。
“弄完這些，晚上就可以回c市了，電話就不打了，當是給小檸檬一個驚喜吧！”鄭祁庭如是想。
收拾好自己後，再一次的投入到了緊張的工作中。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的溫凝諾，並沒有躺在溫暖的床上，而是坐在冷冰冰的急救車上，雙眼通紅的看著毫無知覺的躺在車上，嘴裏不停吐著帶著刺鼻氣味的墨綠色泡沫的黎敏慧。
他也不知道，他的手機，已經整整兩天沒有充電了。
在他再一次投入工作後，毫無意外的，手機宣告自動關機！
早上六點的樣子。
躺在沙發上睡著了的溫凝諾，突然聽到一聲高喊。
“凝凝啊！凝凝！快起來！你媽喝農藥了！”
她噌的一下站起身，一轉頭就看到大門口，黎敏慧人事不省的倒在溫亦家懷裏。
兩人旁邊，放著一瓶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的劇毒農藥——百草枯！
溫凝諾只感覺自己眼前一陣天旋地轉，踉蹌著往後退了下，然後飛快的跑過去。
“媽！媽，你怎麽樣？媽……你被嚇我啊，媽……你醒醒啊，媽……”
她慌亂的喊著。
小鎮的清晨，很安靜，安靜到，一點點的動靜，都可以驚動整個小鎮。
剛好在溫家門口路過的溫凝諾大伯連忙跑進來，看到弟媳倒在地上，連忙招呼溫凝諾。
“凝凝，趕緊打電話叫救護車，快！”
聞聲跑出來的鄭宇蕭夫婦一看，祁佩妮頓時就哭了。
鄭宇蕭還算冷靜，急忙往家跑，還不忘對溫凝諾大喊。
“凝凝，打電話給醫院，讓他們安排急救，我開車送你媽過去快一點。你打完電話，馬上收拾東西，帶上換洗的衣物去醫院跟我們匯合。”
這邊，溫凝諾電話已經通了。
“餵，人民醫院嗎？我媽喝了農藥，需要急救，我們已經用車把人送過來了，你們能救救她嗎？”
她渾身顫抖著，手裏的手機死死的握著，手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她也渾然未覺。
看著溫亦家兄弟把黎敏慧抱上車，祁佩妮連忙上前抱住溫凝諾。
好在溫凝諾的思緒還算清晰，那邊的人聽到後，連忙做了安排，說是病人一到醫院就能急救。
溫凝諾掛了電話，茫然失措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農藥，感覺整個天都要塌下來了。
留下來的溫家大伯連忙給自己老婆打電話。
272也許，人財兩空
“老婆，你馬上帶著家裏所有的現金，到人民醫院去，老三媳婦喝農藥自殺了！我馬上回來！”
電話那頭的溫家大伯母也嚇壞了，什麽都沒來得及想，直接把家裏的現金全都帶上，直奔醫院。
溫家大伯掛了電話，連忙對溫凝諾吩咐到。
“凝凝，別慌知道嗎？千萬不能慌！你跟你祁阿姨趕緊去給你媽收拾一些換洗的衣物，記得帶上錢，我去叫車送你們去醫院。”
說完，他還擺脫的看了眼祁佩妮。
後者雖然傷心，但還有基本的理智，微微點頭，然後扶著溫凝諾轉身進屋。
溫凝諾一邊掉眼淚，一邊找到自己的包，隨意的給黎敏慧收拾了兩套貼身的換洗衣物。
她剛關好門，溫家大伯叫的車就到了。
兩人上車，在溫家小叔家門口碰到了大伯母，正好一輛車，直奔醫院。
溫家小嬸嬸要照顧小孫女，沒有跟上。
但是溫凝諾的叔叔還有堂哥都開車跟了過去。
等溫凝諾到醫院時，黎敏慧已經做了緊急洗胃，但是醫生說，效果不怎麽樣。
醫生一臉遺憾的對溫凝諾搖搖頭道：“你媽媽喝的不是普通的農藥，是百草枯，這種藥是劇毒的，而且，還是目前未知都還沒有解藥的一種農藥！這種藥的傷害性是特別大的，一般五毫升就能致命，你媽媽至少喝下去了一百毫升，只怕……”
“那去市醫院呢？或者省裏最好的醫院呢？”溫凝諾急切的問。
她剛才已經看到黎敏慧了。
經過緊急洗胃後的黎敏慧，口中不斷的吐著帶著刺鼻藥味的泡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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