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垂臨, 螢光飛舞，人各有各心，桌案旁寂靜之餘唯聞木筷聲。

離邪祟破出的日子很近了，風清邪最終在晚飯時提出了要出去的請求, 墨席喝茶的手一頓, 周圍的人都看向他。

顧庭道：“是啊, 我們也恢覆的差不多了，雖然不足以與楚朝, 廟公, 陰天子抗衡，但我們人多啊。”

牧杏遙也同意：“更何況他們也不是在同一戰線, 而且外界還有天虛府, 三神闕, 白牙谷補給戰力。”

場中除了他們兩個年輕人，其餘人沈默不言, 風葉憫和顧無忌皆低下頭，謝鹽不動聲色地看向風清邪。

他們都知道, 這些邪祟當初耗費了白玉夫人多少心血都未能消滅，更何況積聚了百年來更是怨氣縱橫難以對付, 陰天子和廟公在暗，不知會生出什麽事端, 那楚朝又是除白玉以外的第二強者, 三仙家雖說同風清邪一心，但除了天虛府其餘二者都是經歷過重創的，一個端木雲一個李落情根本扛不起, 他們還是過於被動了。

墨席嘆了一口氣：“雖是如此, 但前路生死未蔔, 你們當真要出去？”

風清邪道：“我們沒有不去面對危難的理由。”

顧庭和牧杏遙紛紛附和，顧庭道：“是啊！天下有難，我們決不能坐視不管，就算拼盡所有也要背水一戰！”

牧杏遙：“天下大能非是空虛，重在我輩軒轅之心！

謝鹽點頭：“我也去。”

原蟬衣望著滿臉堅毅的四個人，搖開扇子笑的意氣風發：“既然你們都不怕，我作為妖王又怕什麽，如果真要出去的話算我一個。”

墨席漠然環顧了一周，背起手來慢慢地走到窗邊，推開窗扇任憑風直面穿袖，不必多問他也知道這幾人已經下定決心了。

他只覺得一陣恍惚，嘆息：“玉靈秀真是教了一群好徒弟。”

風葉憫眼簾微動，輕輕端起茶杯放在嘴邊摩挲，如果當初的九歌也如天秀一般同心一意，浮玉山便早就是萬古長青了。

墨席盯著風清邪，眼中蘊含著無盡的意味，他似乎在考量著什麽，最後坦然一笑：“罷了，我就幫你們一把，送你們離開。”

他這樣一說，風葉憫突然想起之前自己在無間地獄瀕臨死亡時，也是墨席助他直接入無妄海的。這樣看來他似乎有很多出去的方式，風葉憫好奇道：“您不出去嗎？”

身為天下第一禦器師，有他的幫忙危難解決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墨席頓了頓，道：“我就不出去了，在這兒看管著秘法什麽的，後人的世界就由後人去解決吧。”

風葉憫眉頭輕蹙，他沒有多言，只是站了起來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幾人都站了起來，跟隨著墨席來到閣樓最高的空地處，墨席道：“我可以為你們打一條直接通往無妄海的天梯，但有一個必要的東西就是四大自然靈之力，風花雪月處，即是修仙之門，無妄海貴為天下之福澤寶地，與之相連，缺則不得。”

風清邪遲疑了，看樣子墨席是知道眼下她們天秀四子分別執掌風花雪月靈器，不過為什麽偏偏是在此時此地恰好需要此物。

她眼中閃過猶豫，似乎還想問問有沒有其它辦法了，墨席未等她多言便提醒：“這是最快的辦法了。”

風清邪看向顧庭等人，他們也都紛紛點頭，最後應道：“好。”

墨席腳踩地步陣，密密麻麻的金光咒文瞬間鋪作面層，風清邪等四人分別站在指定的方位，凝氣聚神將靈力歸於中央，墨席端坐著施法，周圍安靜如無人之境，半晌後天地忽然都為之一抖，乳白色的光芒搭成了天梯疊重向上，通往看不見的天際。

墨席收袖背手：“祝各位一帆風順。”

————

幾個月前，無妄海邊。

一個著青衣絕世獨立的仙人飄搖在風中，意圖踏上海面，躊躇著一會，又只是悄悄伸指一探。

玉靈秀本以為自己破不了這個結界，沒想到只是輕輕伸指一碰，整個人便被帶著進去了。他楞在蔚藍的海面上不知所措，這一路上他不僅在尋找自己的記憶，更是調查了許多東西，最後的疑點都聚集在無妄海。

收回心中的微訝，他重新嚴肅起來，緩步往海的中心走去。

不出他所料，楚朝靜靜地盤腿懸浮在海面上，周邊鎖鏈晃蕩，他早知道玉靈秀會來，似乎在這裏等了很久。

玉靈秀默不作聲，海風鹹如淚珠蒸發的味道，嗆的人難受。

楚朝睜開眼睛，繾綣無比，坦然一笑：“小九，別來無恙。”

玉靈秀眉尖下彎：“我都知道了。”

楚朝也知道他恢覆記憶了，道：“嗯，坐一會吧。”

玉靈秀：“天命說，我會死在一個小姑娘手裏。”

楚朝的眼簾輕垂，聞言不動。

玉靈秀：“你殺了那個小姑娘，是不想讓我死。”

楚朝擡眼依舊毫無悔改，反而堅定不移。

玉靈秀身子搖搖晃晃，他苦笑著道：“大師兄，你糊塗啊！你也是當了浮玉山掌門的人，怎能違背天命？”

楚朝冷哼：“我不信天命，那種東西我們連見都沒見過，為什麽要任由它擺布。”

玉靈秀來到他面前，好看的眼睛中盈滿了淚水：“你騙人，你明明是信的，不然為何殺人？”

楚朝一楞，似乎也被自己繞了進去，他不是不信，反而是因為太相信才對天命的結果產生不滿從而去逆改。

玉靈秀繼續道：“你已釀成大錯，這世間再容你不得，若是此時回頭……”

楚朝搖了搖頭：“小九，我回不了頭了。”

邪祟已經全部要破海而出了，那些死去的人也不會覆活。

玉靈秀抓住他的手顫抖著道：“事情也許和我們想的都不一樣！我一路上所尋，猜得這無妄海下的不只是邪祟。”

楚朝身形一滯，隨後道：“是無間地獄和秘法。”

玉靈秀仍然搖頭：“沒有那麽簡單，我得去一趟雲上宮，但我進不去。”

楚朝作為九歌的掌門坐鎮雲上宮多年，而那裏也是除了浮玉山白玉夫人最常待的地方，用以辦公理事。這世上能去那封存已久的雲上宮也只有兩人了。

只可惜楚朝已經被他封印在這無妄海動彈不得了，當時情況之急，他也沒有破解之法。

看著他失望的表情，楚朝突然輕輕地笑了，他袖手一揮，那些鎖鏈悉數退開藏於海底。玉靈秀驚疑：“你？”

楚朝道：“傻瓜，當年你根本就沒封印住我。”

玉靈秀怔然不動，半天又惱又氣，最後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楚朝是自願在這無妄海困禁多年的。

楚朝現在已經無所畏懼了，哪怕此刻死了，見到玉靈秀最後一面也算滿足了，他雙手攬氣運轉周身，最後拉過玉靈秀飛直入雲。

只一剎那，兩人便來到了宮門前，時隔多年，琉璃色的磚瓦依舊如新，奈何人不如故。

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走了進去。

雲上宮最隱秘的地方便是白玉夫人的禁閣，這個地方只有白玉夫人一人進過，玉靈秀很快將註意力全部集中到這裏了。

但是這個如同球體一樣的空間卻沒有入口，玉靈秀幾掌打了過去反而被彈開，用劍也不行。

楚朝伸手探試著那純白色霧氣靈力環繞的球體禁閣，搖頭道：“進不去的，以前我就嘗試過，連師父的房間也是被這種不知道是什麽的白色霧狀東西圍繞起來進不得。”

玉靈秀沈默在原地，他似乎想到了什麽，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楚朝道：“去哪兒？”

玉靈秀道：“虛歌的房間。”

楚朝皺眉，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隨後靈光乍現，白玉夫人對於善妒的虛歌曾經加以看管改善，常常讓他進入房中抽他背道理詩論。她平時辦理公務看書時還會讓虛歌打掃房間，他也因此有機會偷得許多小法術小發明，後來被白玉夫人發現了更是吃了一頓苦，好在白玉夫人並未丟失什麽重要的東西，懲罰之後就讓他走了，至此之後也沒有機會進去了。

但依虛歌善藏的特性，那些東西也許還在虛歌的房間。

兩人很快便來到了虛歌的住處，四處翻找了一會後並未發現什麽特殊的東西，玉靈秀四處徘徊，最終停在了一幅畫像前。

他用袖子抹清畫上的塵灰，目光留在畫上那綠衣人上，楚朝靠了過來，忽地道：“這是風葉憫？”

他不難猜出虛歌對風葉憫的心思，玉靈秀不解：“為什麽要掛風葉憫的圖像？”

楚朝眼中暗光閃爍，湊到他耳邊低聲說明了原由，玉靈秀面容一頓，很是驚訝：“居然是如此？”

楚朝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地看著玉靈秀：“你怎麽看待？”

玉靈秀不是什麽古板的人：“這是他的自由。”

楚朝又問：“你會介意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嗎？”

玉靈秀一楞，心中似乎有什麽感覺隱隱跳出，一剎那的慌亂後他岔開話題：“這麽說這裏對他很重要…”

他輕輕揭開畫像，果然後面有一個暗格，玉靈秀大喜將暗格按下，另一旁的門便轟然打開了。

楚朝的神色黯然，但勉強一笑，同玉靈秀對視一眼後便移開來，兩人皆有些不自在，迫於眼下事情緊急，他們也不說破只是進了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