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烈火重重, 處處黑霧簇擁，風葉憫此刻卻顧不得那麽多一步一步快速奔跑著，風清邪繼續指路：“這邊，咳咳咳。”

風葉憫邊跑邊道：“你身體沒問題吧？怎麽還在咳？”

風清邪搖頭：“無妨, 感覺心中有郁氣。”

風葉憫背手將她腰一攬從胳膊下撈到了懷裏抱著跑：“是不是情緒激動了？換個姿勢會不會好一點？”

風清邪看著他溫和的側臉笑著點了點頭, 風葉憫又囑咐道：“你啊, 把那些仇恨怨氣都放一放，不要想著那些事, 也許有一天真相自會露出水面, 仇恨對你的身體不利，莫要再糾結了, 等出去之後我們繼續游山玩水, 把那些都忘了吧, 好不好，清邪？”

風清邪猶豫了, 風葉憫仍在勸阻：“忘記何嘗不是一種解脫，時間會淡化一切的, 我們只需要等一個時機，也許時機到了對方自然會出來, 時機未到我們便不用再強求，現在為了自己, 暫且忘記那些事吧。”

風清邪微微點頭, 下定決心道：“好，先忘一忘，其實我已經很堅強了, 枷鎖也很強, 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兩人相視一笑, 風清邪感覺身體的感應又強了一些，忙朝那邊指去：“快到了。”

風葉憫雙目豁然明朗，道：“我看見了。”

前方有深坑，中間宛如漩渦一般黑氣湧動轉著，時不時冒出點點紫白色的閃電，周圍是火焰飛繞，看上去十分難進，更別說周圍有邪祟靠近了。

風清邪道：“那是地獄眼，顧無忌說那是無間地獄中最深的地方。想必解魔秘法就在裏面。”

風葉憫緊緊抱住她使勁一躍跨過火焰，卻被屏障隔絕開來摔倒在地上，他劇烈地咳嗽著，風清邪扶起他擔憂道：“也許只有我能進。”

風葉憫皺起眉頭來：“可是怎麽能讓你一人進裏面冒險！再喊一聲能不能震開屏障？”

風清邪搖了搖頭苦笑道：“沒有用的，這是地獄眼。”

風葉憫整個人處於朦朧的狀態，他瞬間後悔帶風清邪來黃泉了，莫名其妙被安排了拯救蒼生消滅魔種的責任，是生是死都尚不能知曉，自己不能安然無恙健康快樂，還管那麽多做什麽。

但已經走到這兒了，現在他們沒有退路。

風清邪依依不舍地看了看風葉憫，莞爾一笑道：“外面的邪祟很多，你一個人小心，辛苦啦。”

風葉憫懵懂地反應過來抓住她：“什麽意思？你不能去。”

風清邪在他伸手抓她之前一掌擋開來，隨後喚風乘勢迅速一躍，剎那間已經在地獄眼空中了，她張開雙臂自由墜落而下，風葉憫跌跌撞撞撲了過去：“不——”

“我會回……”地獄眼淹沒了她最後的聲音，黑霧重新聚攏，風葉憫怔然未動，發絲被風吹得淩亂喃喃接過她的話道：“一定要回來啊。”

沒有了風清邪這個至純靈魂體的存在，四周的邪祟很快朝他聚來，風葉憫此時也不能放松，他要守在地獄眼，等待著風清邪回來。

邪祟蜂擁而至，張牙舞爪瘋狂地朝風葉憫進攻，幸虧顧無忌幫助他凝丹了，否則以他之前的身體，還真應付不了這些邪祟。即便是現在，他也一躲一打有點夠嗆。

抵擋了許久，風葉憫便開始喘起氣來了，他現在只能留些力氣拖延時間，正當他的手開始顫抖時，一道強大的氣轟然劈來，將邪祟全部鎮壓而趴動彈不得，風葉憫捂住手腕看向氣的來處，心中覆雜波瀾四起。

楚朝緩緩地走了過來，如死神一般寂寥的身影在此刻是最強大的存在，他看向風葉憫，又看了看地獄眼，自顧自道：“解魔的秘法就在這裏面嗎？”

風葉憫面容堅定：“你進不去的。”

楚朝置若罔聞，蓄力閃現沖了過去，一聲碰撞如山石倒塌般傳遍整個無間地獄，黑霧灰塵與火星消散後，便見楚朝停留在不遠處，非常不痛快地拍開了身上的灰。

他很警惕，又朝四周打量著，難得主動同風葉憫道：“那個一直跟在你身後的小姑娘呢。”

風葉憫漠然置之：“不知道。”

楚朝朝他走來了然道：“她進地獄眼了？她居然能進地獄眼。”想來也是，從之前循著邪祟散開的路的痕跡來看就應該知道這小姑娘的本事了。

“看來我們目的一樣。”楚朝道：“都是為了解魔而來。”

風葉憫自嘲地笑了笑：“不一樣，你只是為了玉靈秀，她是為了蒼生。”

楚朝的臉更加寒氣逼人了，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哼一笑，風葉憫又開口了：“她就像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楚辭天一樣，一心要闖蕩江湖拯救蒼生讓天下大同！”

提到這個，楚朝袖子一揮似是怒了：“夠了！人總有年少無知輕狂的時候，不知道天高地厚不懂得人心險惡，以為自己努力一點這個世界就會變好一點，在我現在看來，這真是天大的笑話！”

風葉憫坐在地上笑的很是坦蕩又很是淒涼：“是啊，我也不在乎什麽蒼生，我也只在乎身邊的人，但是若真要救一人讓天下人陪葬，你有沒有想過那個被你救的人願不願意，玉靈秀辛辛苦苦心心念念的天下蒼生，最後因為自己毀於一旦，他會不會恨你？”

楚朝忍無可忍移到了風葉憫的面前揪起他的衣襟，雙眉飛揚額心緊皺：“恨我又如何，至少他是安全的，至少他不用背負天下罵名，至少他還能……”

他的話說不出口來了，風葉憫撫上他的手眉目柔和了起來：“你已經變成我不認識的人了，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白牙谷那些人的命甚至在這之前千千萬萬個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告訴我你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楚朝戾氣很重：“世人愚不可及，不值得我守護，我更不會在乎。”

風葉憫沒有畏懼，只是握緊他的手腕語氣仍然輕如雲朵：“是人間流亂那一次，你救下了一村的人，那些人卻反咬一口是你帶來的不幸吧。”

楚朝一楞，表情也松了起來：“你知道？”

風葉憫：“從你們下山除亂回來後，你就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了。後來我問過虛歌了，他告訴我的。”

“虛歌……呵，忘記他也是同行人了。”楚朝仔細回想了一下，又很不解怨恨道：“既然如此，風葉憫你更應該理解我才是！明明我們救了他們，他們顛倒黑白混淆是非！還活生生要將我用火燒死！拯救這些人有什麽用？”

風葉憫搖頭憐惜道：“可是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樣的啊。”

楚朝冷笑道：“你不用說我太片面，一路走過來我都看見了，人吃人互相亂咬，為了活命踩著同伴的屍體……這不是一時間的問題，我想要的大同終究不可能實現的了。”

風葉憫啞口無言，默不作聲眼中已經泛起了淚光，楚朝心一軟松開了手，後退幾步無力道：“如果什麽沒有發生都好了，沒有人間流亂，師父不會死；沒有九歌內亂，師弟師妹們也不會入魔，我也不用親手給他們痛快……我真想回到浮玉山。”

他所受的一切苦難，風葉憫都理解也很心疼，但後來楚朝的路走的越來越偏，已經不是他能控制住的了，楚朝坐在了他的旁邊，久違地喊了聲：“憫，我回不了頭的。”

風葉憫的心頭猛地一顫，這一聲呼喚把他拉回了當初兩人把酒高歌乘風而游的時光裏，遙遠而又模糊，卻讓人經年不忘。

他想安慰楚朝兩句，便將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話在嘴裏上下竄動久不能出，與此同時楚朝也察覺到他的態度緩和，便道：“你若還拿我當朋友，便不要阻止我了。”

風葉憫的手還未收回，另一旁突然有聲音細微而慍怒道：“兄弟？！”

兩人都是一驚，朝聲音看了過去，只見風清邪一身素衣，衣角被火焰灼燒過歪歪扭扭，衣服上更是沾滿了塵泥，她的手上拿著一卷嶄新冊子，不知何時從地獄眼跳了出來，此時直勾勾地盯著兩人，眼睛中漸漸浮上血絲。

風葉憫心中直叫不好！他們不過才聊一會兒，風清邪是怎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取回秘法出地獄眼的？

“如此快。”楚朝這才明白了什麽，默默感嘆：“空間障礙流轉變通，聽陰天子介紹過，怕是上面一時下面十日。”

而且風清邪是知道楚朝長什麽樣子的，如今仇人就在眼前，還同他稱兄道弟的，之前風葉憫同她說的話也在此刻顯得荒唐可笑至極，在她此刻看來，這很明顯的就是維護楚朝！

風清邪的嗓音都在發抖，身體也因為憤怒和驚疑不停地哆嗦了起來，她難以置信淚水滾滾落下：“你們認識？風葉憫，你騙我——你在騙我——”

風清邪換過皮，楚朝之前本也就尋著命格定的人，根本不知道風清邪長什麽樣子，他這時註意的是風清邪手中的卷冊，心中呼了一口氣道：“是解魔秘法？”

他一個閃現來到風清邪面前伸手就要奪她手上的東西，風葉憫也迅速攔在二人中間喊道：“楚朝，你不能動手！”

楚朝皺眉：“休要攔我！”

風葉憫感覺到身後的人絕望的眼神和冰冷的恨意以及如烈火般燃燒的怒氣，他不敢回頭看她一眼，害怕看到她那失望透頂的如潭水一般的眼睛。

但他更害怕這種場合下風清邪再說一句話，就會暴露出自己的身份，如果楚朝當初真的就是沖著她去的話，被發現她僥幸逃生一定會再次動手結束她的生命。楚朝無疑是很強的，在他手下，風清邪活不了。

作者有話說：

風清邪地獄眼的經歷後面會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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