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點猶豫, 風葉憫轉身奪走了風清邪手中的卷冊，墨發遮住臉抑制著悲傷顫抖著狠心道：“是，我騙了你。但你不要因為我這個騙子難過，不值得。”

風清邪正處在驚疑憤怒中, 手指握卷冊握的並不緊, 但聽到這些話是真正從風葉憫嘴裏說出來的, 她心口如倒抽一般疼痛，眼淚也止不住地滾落下來：“我不信！”

風葉憫沒有說話, 空氣寂靜而又波濤洶湧, 他轉身將卷冊扔給了楚朝面無表情道：“楚朝，這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楚朝站著原地對兩人的反應都存有疑惑, 他一邊好奇著風清邪是不是知道他是魔尊所以生氣, 一邊又不解著風葉憫這驟然改變的態度；他本就心有多疑, 晃了晃手中的卷冊道：“這是真的嗎？”

他話音剛落，風清邪便大步奔跑著撲向他：“把秘法還給我！我要殺了你！你這個……唔。”

“殺人兇手”未說出口, 她整個人都摔到在地上，臉被砸在了土裏, 而按住她的頭攻擊她的居然是風葉憫，他神色冷漠：“我是妖啊, 妖本就多詐。”

楚朝微微擰起了眉頭，風葉憫很少這麽粗魯, 但之前也不是沒有為他破例過, 也許為了他，風清邪可以不是他自己。

心中有了這份偏愛，他也有恃無恐豁然看開了, 加上他本人是進不去地獄眼的, 而小姑娘又這麽急切地奪回卷冊, 想必這就是解魔秘法了。真或假一試便知，現在情況危急還是速速離開這個地方為好。

他將卷冊塞進袖子中，道：“風葉憫，你要和我一起走嗎？”

“不了。”

楚朝感到很意外，風葉憫從來都不會拒絕他，如今當真是要與他做了斷了嗎？

風葉憫加重按住風清邪手的力度，木訥道：“你去做你的事吧，我有愧於這孩子，留下來陪陪她。”

楚朝也閉口不言了，風葉憫是重感情的君子，此時留下陪小姑娘的舉動才顯得合情合理，他心中的懷疑已經減輕大半了，也知以後很難再與風葉憫說話了，一剎那的惘然若失後他毅然決然地轉身離去，不再回頭過。

等楚朝走了後，風葉憫這才松開了手，風清邪大口大口喘著氣吐出泥巴，哭的身體聳動不停，第一反應卻是朝風葉憫一拳打去，風葉憫也沒有還手，實打實地挨揍承受，只是默不作聲。

風清邪的狀態比他想的要好的多，本以為這種情況下她會像上次一樣仇恨怨氣急攻心，還有力氣打他的話，便已經好極了，看來那枷鎖果然被加強了不少，只怕想再打開是難上加難了。

楚朝走了後威壓便隨之消失了，周圍的邪祟蠢蠢欲動往這裏靠近，風葉憫被打的滿臉是血身子卻沒有反抗，木訥地宛如他才是傀儡鬼。

風清邪幾乎是吼了出來：“說話啊！為什麽？為什麽要騙我…”

她突然想起很久以前風葉憫說過他有一個至交知己好友，現在看來估計便是剛剛那人，那她算什麽？

“你背叛了我…你沒有把我當朋友！”最後一拳，風清邪用盡全身力氣發洩一般打了出去，最終懸停在葉憫的面前只是發抖不動了。

風葉憫睜開泛紅的眼睛，不知此時要做什麽辯解，他是有意沒告訴風清邪楚朝的身份，一方面是想讓風清邪不再因仇恨侵蝕內心，可另一方面他並不希望楚朝和風清邪互相殘殺，無論是哪一邊贏了，他都不希望。

“對不起。”他只能這麽說，半晌道：“清邪，你有更好的未來，不必拘泥於過去的仇恨……”

風清邪將手一揮，銳氣迸發，她哭著哭著咬牙切齒地笑了：“事到如今你還在勸我不要恨不要恨！我怎麽能不恨，我恨死他，現在也恨你了！”

風葉憫怔然不動，兀自搖頭卻是笑了，她說恨他，還不是恨死他，已經足夠了。

他想要伸手摸摸她的頭，但風清邪本能地往後一縮，腰間露出了另一個卷冊，風葉憫的手頓在了空中，語氣很輕：“這才是真的秘法吧，清邪聰明了，會使障眼法了。”

風清邪將卷冊護在胸口，似乎對風葉憫的一臉我知曉感到意外：“你早就知道了？風葉憫，你究竟是在做什麽。”

“我想你快樂，你不要承擔那麽多。”風葉憫沖她微笑。

風清邪一楞，只見周圍地面迸射出白光，她這才意識到風葉憫動了法力，剛要警惕退後，風葉憫便一擊直按住她的睡穴，就此昏了過去。

趁著邪祟還沒圍上來的時機，風葉憫將手輕輕放在風清邪的額心，他在千機谷時就問過墨纓她們儲藏記憶的方法，墨纓那天喝多了順便也告訴了她抽取記憶的方法，還說這方法出於黃泉，這樣一想地獄眼中的東西可真是無所窮無所盡啊。

他一揮又一拂袖，親自抽取抹去她腦海中下黃泉的記憶，抹到最後一瞬時他停住了，半晌嘆了口氣喃喃道：“終歸是瞞不住的。”

他收回了手將這些記憶藏好在收納囊中，此刻邪祟已經差不多圍在他們旁邊了，只是畏懼著風清邪的至純靈魂體久久不敢上前。

可是，邪祟不上前，休養好的五戲角會啊。

風葉憫看著遠處緩步而來的生旦凈末醜五戲角，有些頭疼地揉捏著腦袋，盡最大的法力給風清邪畫了個保護屏障，然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嘆著：“這怕是要苦戰一場了。”

——

無間地獄內空蕩蕩的，邪祟向來喜歡躁動，不知是被什麽吸引走了。一個墨衣女子提著燈從裂縫中踏入這片土地。

看著眼前的景象，墨纓皺起了眉頭，這裏有過打鬥的痕跡。若不是顧無忌非要讓她吃西瓜粥，她早就進來了。那顧無忌卻怎麽也不進來，只是告訴她出去的辦法。

循著邪祟的氣息，墨纓來到了地獄眼處，她所提的燈乃是當年浮玉山所出的長明燈，即可以驅魔除邪，也可以指明道路。

來到這兒，墨纓看見風葉憫癱坐在地上，表情倒是輕輕松松的樣子，依舊不改那副從容不迫儒雅潤和的姿態。他的衣袍上濺滿了黑色的血，躺在地面上的是五具屍體，她一眼便認出這是黃泉的五戲角，俯身拈了點血聞了聞，還是溫熱的，估計剛死不久。

風葉憫：“你來了啊。”

墨纓將燈放在了地上，半蹲在他面前頗感驚訝：“依你現在的身體，居然能殺死五戲角。不過看起來也快廢了。”

風葉憫摸了摸枕在他腿上的風清邪的頭，勾唇意義不明地笑：“還是多虧了顧無忌啊，稍微恢覆了點。”

墨纓伸手要去摸風清邪的臉：“她怎麽了？”

風葉憫擋住她的手，突然笑的很大聲：“哈哈哈哈。”

墨纓挑眉：“你笑什麽？”

風葉憫道：“我笑你居然也把希望寄托在一個小姑娘身上。”

“當初在千機谷的寒冰窟中，你毫不吝嗇地將白玉夫人留下的那道神息灌入進風清邪的身體裏，說是清除怨氣。”

墨纓背著手坐了下來，微微偏過頭：“難道沒有為她清除怨氣嗎。”

風葉憫只是笑，但不是發自內心的笑：“是清除了怨氣，但也造就了一種東西——至純靈魂體。”

墨纓：“那不是她天生就有的嗎？”

風葉憫見她依舊沈穩不解的模樣，有一下沒一下地將風清邪的頭發理幹凈：“天生與否我不清楚。但據我所知，當年所有的秘法都被一道光息封印在了無間地獄，被稱為天命，中心之處就是地獄眼吧。天命為白玉夫人所掌之物，而在千機谷又恰好有那麽一道神息，也是白玉夫人留下的，兩者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聯系呢？”

墨纓“哦”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說，我有莫大的本領來到無間地獄取得了那道神息，又費盡心思神機妙算將神息註入到一個小姑娘的身體裏？”

“我為了什麽呢？”

風葉憫搖頭：“我只是猜測，你有這個機會不是嗎？你曾和師父墨旭下過黃泉尋找破靈鐵，後被人追殺，我不由得懷疑，你們進過無間地獄。”

墨纓點頭：“你猜的不錯，是進來過，然後呢。”

風葉憫：“畢竟是你告訴我黃泉有解魔滅魔的秘法，一步步指引著我們來到黃泉。其它的我不知道，我本來就是詐你的，你這麽嚴肅說明就是有問題。”

墨纓：“……”

“墨纓，你要做什麽？”風葉憫心中一片悲涼。

兩人對視良久，墨纓一掌推開他將風清邪撈在了懷中：“你不用管，你已經活不長了。風清邪我必須帶走。”

墨纓轉身就要走，風葉憫無力地躺在地上喊住了她：“我能最後求你一件事嗎？”

墨纓頓了頓，停住了腳步心軟道：“什麽。”

風葉憫將收納囊扔給了她：“這是風清邪一些不美好的記憶，我不想讓她記起，你把它帶回千機谷藏起來吧。”

墨纓將收納囊捏緊，回眸看了他一眼，道：“好。”

她左手提著燈抱著風清邪飛身離去，沒有了長明燈和風清邪的至純靈魂體在，周圍的邪祟很快就包圍住了風葉憫，那抹青綠色的身影便也消失在茫茫黑霧中了。

風葉憫此刻無論多無助也不再嘆息，只是等待著死亡的降臨。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突然發現天很藍，像海水一樣，還有波紋蕩開。

他慢慢閉上了眼睛，就在奄奄一息之際，耳畔突然傳來了一個聲音。

“年輕人，不要放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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