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庭將原蟬衣扶回地上, 斷劍的陣法也快凝聚了一半，只有風清邪和端木如刀在空中對峙著。

風清邪整個人飛速地轉了起來如同火星一般往地下墜去，邊用風困住端木如刀纏著他邊同他對抗，端木如刀很是驚訝：“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厲害, 居然能堅持這麽久。”

風清邪滿臉鮮血眼神淩厲哼笑：“誇我的時候就證明你不行了。”

她這一句話果然激怒了端木如刀, 他周身都膨脹開來冒出尖銳的刺刀, 就像一直刺猬一般直往她奔去，偏偏風清邪不能遠離仍正面對抗, 白衣服不止變成血色那般, 更是凝結成塊了發出難聞的腐朽腥味。

風清邪身上似乎有股莫名的神力，隱隱約約沒有顯露出來, 端木如刀察覺道：“你額頭上那是什麽？”

風清邪單手並指將暴露的天眼重新抹合, 這個時候紫衡真人, 也是虛歌還在下面。天眼是由白玉夫人傳給玉靈秀再傳給她的，連二代掌門楚朝都沒有擁有過, 若是紫衡知道玉靈秀把天眼傳給了她不知又要作何感想發出什麽舉動了。

“直視我？”風清邪越是瀕臨死亡的時候越是瘋狂：“會死哦。”

端木如刀拋開對她的好奇，整個人如雷霆般震怒直接一擊悶頭往下闖砸去：“找死！”

周圍劈裏啪啦電光火石中, 風清邪“嗖”地一閃，露出了平整發光的地面：“就是現在！”

端木如刀直接砸在了地面上, 雖然毫發無損彈起來就要反抗時，紫衡真人總算是出手了, 一記太極拳便打在了他的背上將他狠狠捶進地面。端木如刀身上的刺刀似乎受到感應分離出體朝紫衡紮去, 風清邪劈風一掌將他推開而來。

好在斷劍已經將法陣布好了，他雙手捏法決猛喝道：“開！”

地面上浮現起密密麻麻的咒文，似乎還有低吟淺唱念著般若咒語, 一道道光將端木如刀束縛住了, 他掙紮咆哮道：“你想把我的神力換給你, 休想！你休想！”

斷劍搖搖頭，手中仍然源源不斷輸送帶法力，他似乎嘆了很惆悵的氣息：“我把我的健康換給你。”

“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端木如刀仍然在掙紮，但原本的心疾在此時似乎漸漸消退了一般，整顆心臟活躍的跳動著不再死氣沈沈驟然急促，身上的寒氣也在一瞬間無蹤無跡，陽光灑在身上不再是冰冷，仿佛是春暖花開。

端木如刀的身體僵在了原處，他看著眼前的斷劍瞬間消瘦如同枯槁，臉上也爬滿了他之前的傷疤，逐漸意識到他說的好像是真的，但他仍然在呢喃：“你騙我，你騙我……”

斷劍吐出了一大口鮮血，笑了：“原來這破敗的身體是如此難受啊，難為你了哥哥。”

“什麽意思？”端木如刀的眼皮跳動著，身上的羽毛刺刀眼睛長臂也漸漸的消退，終於像了一個正常人一回。

“其實換命之前，我就準備把我的健康給你了。”

“我和你說過的……只是你不信。”

端木如刀傻了，腦子一片茫然，好像在記憶裏斷劍確實同他說過此事，但父母的偏心，周圍修士的辱罵，長老的看輕……早就讓他不再相信這個世界。

而在這個世界上唯一關心他的人只有弟弟，還願意噓寒問暖，還願意和他一起放風箏，還將他砍斷的殘花重新種了起來，並且笑著道：“哥哥，這些花不會死的，也許到了明年就能開滿整個庭院。”

那時他道：“該死的總歸要死。”

弟弟卻固執拉過他的手道：“明年春天不行就後年春天，後年春天不行就後後年，只要細心栽培，只要活著，就一定會有希望的。”

那時的他嘲諷道：“你真傻的惡心。”

但是不知為何，在他去瓊州城殺斷劍未成功之後，大概也是一個春天，他無意回到了他們小時候住的庭院。那裏很久沒有人住過了，本以為長的都是些枯草，他也不在意長了什麽。只是鬼使神差地推開了那扇門，入目之景使其嘩然。

根根細長的枝條上綴滿瑰麗的花朵，花紅如火蕊黃如焰，朝氣蓬勃，英姿勃發，一看就是被人精心打理過的。而這樣的花朵開了滿庭院，朵朵芬芳，生機無限，一同幼年時那份固執在驕陽下盛放化開來。

端木如刀不記得當時是什麽感覺了，只是把那些艷麗的花全部又砍斷了，可憐的花瓣散落一地殤，他見證過希望，可又不願去相信。

後來他不再去追尋斷劍的行蹤了，那滿庭院的芬芳也淹沒在泥土中看不見聞不得了，他有時候還會在那片枯地上坐了許久，最終是意識到再也不會有人為他種花，跟他說明年春天這四個字了。然而在這時他終於坦然地笑了，沒有人對他抱有希望的感覺是多麽好，這麽多年來他生活在一個所有人都不懷有希望的世界，唯獨那個掐滅他希望的人口口聲聲跟他說著希望，這才是最諷刺的。

也許錯的不是他，也不是自己。

是這該死的宿命！

斷劍已經七竅流血甚至喘不動氣了，他躺在端木如刀的旁邊自然的張開雙手，仰頭看著天空等待著死亡。

他道：“哥哥，該睡覺了。”

此刻那些被端木如刀吸走的靈魂全部都聚在了一個球形屏障中，而端木如刀雖然變成了一個正常人的模樣也是滿身傷痕，空中一縷光絲灑了下來，他瞇起眼睛有些仿徨又有些欣喜，接下來便看見滿臉淚痕的端木雲從天空與光線中持刀堅毅而來，一刀插進了他的心臟。

意外的是，這次他沒有再做反抗了，也是張開雙手倒在了血泊中，倒在了同弟弟一起的土地上，他看著耀眼的光芒仍然很難受不適應，最終緩緩閉上眼睛。

“睡一覺也許明年春天就能開花了。”

這一場鬧劇總算是結束了，端木雲跪在斷劍屍體旁邊無助地抹擦著淚水，風清邪也整個人攤在了地上松了一口氣，牧杏遙也撐不住從緊張中昏迷了過去。

原蟬衣支撐著身體來到端木如刀身旁，這才發現半塊月石已經被他吃進了胃裏，在怪物形態下消化了大半，怕是已經沒有用了。

“哎呀，終於結束了。”一個戲謔一般的聲音在空中響起。

風清邪又立刻警惕了起來，連紫衡真人也驚訝地順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臉色暗白的人身著紅衣，上面上畫白圓圈中間還刻著黑字——曹，頭上也戴著頂烏紗帽，很是怪異。

他身後跟著一群頭貼黃符白衣服擡轎子的無臉人，紫衡真人微睜開了眼睛：“黃泉中人……”

那人緩緩停在了風清邪的上空笑道：“這些破碎的靈魂我都帶走了，辛苦你了，小姑娘。”

風清邪還未反應過來哪些靈魂，便看見那怪人揮手將球形屏障一聚推至轎子中，是那被端木如刀吐出來的大概有三千人的靈魂！

風清邪咬著牙忍痛坐起：“你是什麽人？”

“我乃黃泉陰司六部功曹右班主，你只需叫我笑面鬼就行了。”那人笑的邪乎，聽得風清邪很不舒服。

風清邪道：“管你是誰，你不能帶走那些魂魄！不然那三千個人怎麽辦？”

“我也不管，我只知道壞人的靈魂都得下地獄，順便拿回屬於黃泉的東西。”他越過風清邪進了大殿，只是一指便將那碩大的煉丹爐震碎，爐底下藏著一部類似於書卷的光色暗紋譜，他笑嘆了口氣：“物歸原主了。”

眾人都很疲憊滿身是殤無力反抗，唯一完好的紫衡真人則是摸著下巴不敢肆意往前，笑面鬼浮在空中平移著飄到了外邊坐到了轎子前，又是將手一擡，顧庭和原蟬衣便被綁了起來，兩人還未來得及反應叫喊，笑面鬼打了一個響指，兩人便暈了過去。

風清邪都急了：“你幹什麽？把他們放下！”

笑面鬼道：“這兩位與我黃泉關系頗深，也一同帶走了。”

風清邪在地上艱難地爬向前：“住手啊！”

一陣白霧在晴空突然而出，將笑面鬼等人籠罩了起來，再一眨眼，便不見其蹤了。

風清邪又氣又急，竟是嘩的一下吐了一口鮮血，紫衡真人落在了她的身邊給她灌入靈氣仙力：“慢點呼吸，別死在這兒了。”

她不由得罵出口：“艹了啊！”

這都是些什麽事啊！來到三神闕本是為了尋真相，又陷入了救端木雲的路途，本是要降伏端木如刀拯救那些人，端木如刀死了，三千修士的靈魂也被帶走了，魂走人死；斷劍也死了，什麽都沒問出來。還跑老遠去天虛府搬救兵！

竹籃打水一場空！忙到最後還是空！

師弟還被陌生怪異人帶走了！還賠了個月妖王，不對，謝鹽也走了，劍也斷了，師妹在昏迷，沒了，都沒了。

風清邪想捶地但又沒有力氣了，只能賴在地上咳血，紫衡看不下去了，輕輕將她拍暈：“還是睡一覺吧。”

也許睡一覺真的會好吧。

作者有話說：

大師姐首次爆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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