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浮生一日暖與涼(倒v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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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枝上蓋著厚厚積雪, 瓊枝玉葉,世界粉裝玉砌,黛青色的蒼穹下,淺淺吸一口氣, 便有清涼瞬間沁入心脾。

浮玉山頂, 小雅木屋內。

這個地方是用來聽課的, 其實今早本該練劍,但山間起了大霧, 雪又飄飄落落, 玉靈秀就帶著四人在屋子裏談詩書談道理。

爐子燒著炭火,謝鹽身邊卻依舊冷的要命, 顧庭把坐墊一拿躲的遠遠的, 最終挨到了牧杏遙身邊, 上面玉靈秀正拿著書卷滔滔不絕的講著,顧庭就開始犯困了。

玉靈秀閉著眼睛搖頭晃腦:“故飄風不終朝, 驟雨不終日。孰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況於人乎?”

謝鹽沈睡多年, 也從沒覺得有現在一般困倦,他尚且化形, 支撐不到一會兒,便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小手還緊緊拽著風清邪的衣角, 整個桌子上只有牧杏遙和風清邪在認真聽。

玉靈秀睜開眼睛,看見人倒了一半,拿著棍子敲了敲桌子:“都醒醒, 你。”

他指著顧庭, 顧庭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啊, 我?”

“對,說說這是哪一段的。”

顧庭撓了撓頭,他根本就沒認真聽,哪裏知道他現在講到哪兒了,牧杏遙偷摸著笑,風清邪無奈給他做了個嘴型,顧庭斜著眼睛半天沒看出來是哪幾個字,只恨大師姐嘴巴不能長大點。

“呃,《道德經》?”顧庭猜了個大概,師父最喜歡念這個了,看著玉靈秀眉頭一挑,他就知道自己猜的不錯了。

玉靈秀本想好好說教他一番的,看他說對了,只能再問:“哪一卷?”

牧杏遙給他比了個耶,顧庭懵了,他不太敢相信這個成天和他作對的師妹,然後又見風清邪給他比了個“三”,道:“第三卷 !”

牧杏遙扶額,怎麽就是不相信她呢,顧庭見玉靈秀就要發作,慌忙改了口:“第二卷 !”

玉靈秀哼笑了站了起來:“事不過三,再猜一個來。”

顧庭下定決心:“第二十三卷 。”

玉靈秀這才背過手來重新坐回了他的位置,嘬一口小酒呼了一口氣道:“對了,答案永遠是在這兒,你師姐師妹可不能一直圍著你轉的,小庭啊,人還是要獨立一點。”

風牧二人說小話:“師父看見了?”

玉靈秀彈兩人額頭:“為師不瞎。”,兩人笑著躲開了。

顧庭幸災樂禍,玉靈秀又彈了他腦瓜崩,語氣加重道:“知道你第一次為什麽說錯了嗎?”

顧庭不解,說錯就是說錯了啊,能有什麽原因,無非就是自己不記得沒認真聽課,他誠懇道:“因為我沒認真聽講。”

玉靈秀搖頭:“你師姐師妹在提醒你。”

顧庭想了下不太能反應過來:“啊?”

玉靈秀嘆氣道:“因為你只覺得風清邪是對的。”

顧庭沈默,有些小委屈嘟囔道:“那不是三師妹總禍害我嗎?”

玉靈秀又問:“知道為什麽第二次又說錯了嗎?”

顧庭繼續嘟囔道:“因為你臉色不對。”

玉靈秀則道:“你覺得大師姐答案是錯了,即便你之前如此相信她,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選擇了你不相信的三師妹。”

“哦。”顧庭頭疼死了,“師父你別說了,是我笨,我不該打瞌睡。”

玉靈秀不依不饒:“最後一次為什麽能說對了?”

反正都被會否認,顧庭直接搖頭,玉靈秀道:“是因為此刻你相信她們兩個人,結合她們兩個人的手勢。”

風清邪捏著謝鹽的下巴,謝鹽朦朧地睜開眼睛,聽見師姐道:“好了,師父該說大道理了,起。”

不出她所料,玉靈秀理了理袖袍,朗聲道:“徒兒們啊,身為浮玉山的後代,第一,我們要做到不能片面看待事物;第二,堅守本心,不要因為偶然的錯覺就選擇另一條路:第三,相信每一個愛你的人,在危難來臨的時候他們會是你堅定的後盾。”

風清邪很給面子地鼓掌,牧杏遙不太明白搗了搗顧庭,後者跟她小聲說:“聽君一席話,浪費一刻鐘。”,謝鹽則趴在風清邪身上接著睡了過去。

玉靈秀突然嘆了口長氣,這些孩子們不夠懂事,真的能夠改變亂世,守好山門嗎……

他不管,難成大器,也得成器。

課講完了,天剛好亮堂堂,四人便又被趕去掃雪了,玉靈秀裹了裹毛絨披風,看著她們奔跑著下去,喊道:“不許偷玩。”

四人的身影穿過了松林,踩出了一個又一個腳印,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清脆動聽,山活了一般,真如傳說中靈氣充沛,萬千水晶調倒映著從朦朧霧散發出的陽光,成為銀色的海洋裏的銀珊瑚,歡聲笑語傳蕩在山間,不需要門庭若市,不需要盛況空前。

顧庭抓了一把雪撒在了牧杏遙的頭上,牧杏遙比他矮一個半頭,雪就嘩啦啦落了一身,氣的她彎腰就捏了個雪團跳著往他嘴裏塞,顧庭呸道:“三師妹,你怎麽能往我嘴裏塞!”

“只能怪你傻大個,我夠不到頭吶~~”牧杏遙笑著跑開,自從來了浮玉山,她比以前都要奔放,顧庭也不肯認輸,抓著雪團追了上去:“是你太矮了!”

風清邪牽著謝鹽的手慢慢走,他倆玩開心了,孩子就她一個人帶,搖頭道:“真是幼稚啊,小孩就是小孩。”

再看謝鹽時,卻發現他的眼瞳明亮發光,雖然沈悶著不說話,但那種渴望一目了然,風清邪忽然想起第一次見面時,謝鹽就很想和她玩打雪仗。

“想玩嗎?”

謝鹽擡起頭,掩去了眼中的渴望,張嘴卻遲遲說不出口,倒是扯動了奶膘,又悶又可愛。

風清邪知道了,將他一把抱起來,高高的舉過頭,“來,抓一把樹上的雪,我們去攻打師兄和師姐去!”

謝鹽心中一動,用力“嗯”了一聲,根本不用抓樹上的雪憑空變出了幾個雪團,風清邪忘了他是來自西極的了,兀自一笑,隨即跑向前面兩個人:“打雪仗咯——”

顧庭只覺得脖子一涼,回頭一看是她們,叫嚷道:“哇,搞偷襲!”

牧杏遙卻抓住了亮點,晃著他的胳膊道:“你看,四師弟笑了。”

顧庭也看見了,湊了上去捏他的臉,謝鹽難得沒有反抗,顧庭更覺得新奇了:“叫一聲師兄,就給你打。”

牧杏遙眉頭一皺,這什麽霸道語錄?

誰知謝鹽居然真的奶呼呼地認真冷著嗓子喊道:“師兄。”

風清邪哈哈笑了起來,牧杏遙則瞪大了眼睛,一把將樂呵呵的顧庭推開:“叫聲三師姐,師姐也陪你打。”還沒人叫過她師姐呢。

謝鹽微微皺眉,猶豫著喊道:“師姐。”

牧杏遙也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謝鹽只覺得這些人好怪,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他只想打雪仗,便伸手扔了個雪團,叫完後她們果然還手了,一場雪仗如火如荼地展開。

風清邪也似乎有所感動,她們都高興著,眼睛明亮著,沖她招手:“大師姐,一起來啊。”

如果不記得仇恨的話,這樣相安無事的活下去,也挺好的。

打了半天雪仗,臺階一個也沒掃,許久之後四人找了處巖洞,並列坐在裏面分配著任務。

風清邪道:“我從最後一階往下掃兩千,顧庭掃一千五,三師妹掃一千五……謝鹽,你會掃地嗎?”

謝鹽搖了搖頭,他一塵不染什麽都不懂,對於這世界是頭一次接觸,很多事情要風清□□他。

牧杏遙主動要求道:“要不小師弟那份我也幫他做了?”

風清邪嚴詞拒絕:“不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不能幫他一輩子。”

牧杏遙嘟嘴,那看來師姐是重女輕男,剛開始的時候她可是每天都來幫她的呢。

於是風清邪提著掃帚,拎起謝鹽走到了臺階邊,遞給他一個小掃帚,按著他的手扶好了棍柄,道:“這樣。”

“然後,這樣。”風清邪將掃帚來回擺動,將雪推至邊緣最後往下納去,道:“這個叫做掃地。”

謝鹽很聰明,跟著她學一遍就會,也一小步一小步往後退,掃幹凈了一個臺階,風清邪誇獎道:“做的好,再接再厲。”

謝鹽本來冷淡的面容在得到了誇獎後似乎有些興奮,越掃越起勁,很快又掃了數個臺階,風清邪就和他並著身子,一步一步往下掃。

一旁躲在洞裏的顧庭感嘆道:“你說,大師姐以後會嫁人嗎?”

牧杏遙眼神淩厲:“你在想什麽。”

“別介。”顧庭慌忙揮手:“我可沒有那種意思,我只是覺得,她很適合做娘親,帶孩子有一套的。”

“你這是什麽情結?”牧杏遙再度反問。

“哎呀你怎麽不懂。”顧庭有口說不清,“我以前跟著她下山除妖,什麽也不會扭到了腳,是她背著我回來的,在路上我嘴欠問她背我是不是看上我的美貌了。”

牧杏遙雖然翻了個白眼,但還是很好奇:“她怎麽說?”

“她說她看中我那愚蠢的腦袋瓜子了。”

“噗嗤。”牧杏遙無情地笑出了聲,很是讚同道:“師姐說的真不錯。”

“別笑,也是在那一天,她很認真地說她不會喜歡上任何人,多好看都不會,所以我在想……”顧庭說著說著就停下了,最終在牧杏遙的催促下道:“她以前是不是受到什麽傷害了。”

牧杏遙坦然揣測:“師姐不說了嗎,她是孤兒,從小就是乞丐流落人間,肯定受了不少人的冷眼相待,人的嘴巴可怕的很,帶來的傷害自然不少。”

顧庭蹲坐著將下巴擱置在膝蓋上,楞了楞道:“我以後是不是要懂事一點了,幫她做些什麽。”

牧杏遙也抱著腿耷拉著下巴:“是的,我們都要成熟一點了。”

那邊風清邪和謝鹽似乎發現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風清邪左手拿著掃帚右手拎著他就碎步跑了過來,把謝鹽放好在地上,神神秘秘地道:“師弟師妹,給你們帶了好玩的東西。”

兩人沒有回過神來,風清邪就已經從身後掏出來四個迷你型小雪人,說潦草它又形象生動,說精致它又粗糙簡單,但是還是能看出,是她們四個的縮小版。

“這是……師姐你捏的?”

風清邪勾唇一笑,得意道:“正是。”

顧庭和牧杏遙面面相覷,心中收回了之前的想法,大師姐好像也不太成熟。

“還有更好玩的。”風清邪忘乎所以,完全不記得還有幾千階臺階沒掃,將謝鹽提到了小雪人前,道:“關門,放謝鹽。”

謝鹽也自鳴得意般,張開粉色的小手開始施展法術,指尖一拈,便有碎雪撒落,依稀揚在了雪人的身上。

那四個雪人也突然活了一般,神乎其神地跳動了起來,轉著圈兒探頭探腦,似乎在尋找著什麽,風清邪攤開手掌,小風就一下子蹦了上去,伸出沒有手指的掌心同她的指尖對準;小牧和小顧也都去找自己的主人了,牧杏遙很是喜歡,覺得她們可愛極了,笑道:“哇啊這是什麽?小師弟還有這種本事呢。”

謝鹽得到了誇獎,雖然面部表情淡如止水,但那高昂的小腦袋顯示出了他內心的驕傲,顧庭嘆息道:“真好玩,要是雪不會化就好了。”

天空中又飄起了雪,無名微風吹起,倒把雪往洞裏面吹來,那小顧身體一抖從他的掌心跳了下來,突然邁開小腿往洞裏面走去,其它的三個小版人也是這樣,跳躍著滾動著往一個方向去。

顧庭喊道:“哎,你們要去哪兒?”

“跟上去。”風清邪隱隱約約覺得有些奇怪,四人隨之跟著小雪人往洞裏面走。

來到最後的地方,巖掛滿了冰錐子,前方鋪滿了荊棘,骨節處盡是腐朽枯敗的花骨朵,在幽暗的洞中細雪形成了一道光一般,往荊棘裏面飄去。

“這是什麽地方?以前從未見過。”顧庭在這兒呆了六年了,每次偷懶不練劍時都會尋洞口躲起來睡覺,為了不被玉靈秀找到可以說是整個山洞都睡遍了,卻從來沒有見過這個。

“師姐,你見過嗎?”牧杏遙看向風清邪,後者搖了搖頭:“從未。”

牧杏遙又問道:“小鹽鹽,這束……姑且稱之為束的雪是你變的嗎?”

謝鹽亦搖頭,表示不知道。

那些小雪人挨個兒滾了進去,很快就沒了蹤影,顧庭問道怎麽辦,風清邪就邁開步子跨了進去,絲毫不怕荊棘刮破她的裙子。

說來也奇怪,她的腳剛落下,所在地方的荊棘便自動散開,為她們開了一條路。

四人互相看了看,牧杏遙有些猶豫:“這……要進去嗎?要不要先找師父?”

“沒有敵意,不妨進去看看,沒準兒躲這兒睡覺,師父就找不到了。”顧庭倒是樂得自在,跟在了風清邪的身後,牧杏遙沒多說什麽,四人便在荊棘中穿縮,往前一步,身後的荊棘開的路又會自動閉合。

越是往裏面走,風清邪就越是覺得心中湧起了一股莫名的情感,她們都心有不安,卻懷著尊敬走了進來。

荊棘的盡頭,是一座垂天九尺的大空間,中間肅然立著一座女子的石像,白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上,溫和又神性,就好像真的是活了一般。

四個小雪人跪在她的裙擺下,化成了雪花紛飛起舞,空中如末日的蘆花般瞬間擴散開至整個天地。

風清邪盯著那座神像的面孔,癡呆一般靈魂出竅了,直到身後猛然有聲音響起。

“你們在這兒幹什麽。”

作者有話說:

堅持日更(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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