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倏然一驚, 回頭看去，來人正是玉靈秀，眼中覆雜似有萬千情緒。

“師父，你怎麽也在這兒啊。”顧庭松了一口氣, 還以為浮玉山進外人來了。

玉靈秀的衣擺掃過地面, 步履很輕, 在空曠的大堂內卻步步響起，他走到了神像的下面, 看著池子中的白銀色沙土, 手微微顫抖著拂了上去。

神像和以前不一樣了，似乎泛著光。

牧杏遙覺得師父的行為有些反常, 又不敢大聲打擾, 只能問風清邪：“師父在幹嘛？”

風清邪眼簾一掃, 像是明白了什麽：“這個地方我們之前從未見過，如今看來, 倒是師父造的了，為何不曾告訴我們。”

玉靈秀道骨節分明的指間漏了一縷銀沙, 轉過身道：“唉——”

“孩子們，有些事為師也不必藏著了。”

顧庭悻悻小聲道：“老不正經能藏著什麽。”, 風清邪給他一個警告的眼神，他便立即縮回了頭。

玉靈秀則席地而坐, 像是不打算離開一樣, 風清邪也跟著坐了下來，見風清邪都坐了，幾人雖是不解也甩開衣袍坐了下來, 發生了什麽咱不知道, 跟著大師姐做準沒錯。

“我給你們講個故事吧。”

牧杏遙聞言, 很識相地道：“師父我去給你打酒。”，玉靈秀擺擺手：“遙兒啊不必了，酒雖好，愁不少。”

牧杏遙歪了歪頭沒聽明白，風清邪心中湧動，開口道：“那師父您直接說吧。”

故事就這樣開始了——

很久很久以前，神州大地，庸碌無為；烽火四起，民不聊生；凡眾生皆苦，尋大千道者，數不勝數，卻終究無果，百年又百年，明月又春朝。

世有奇女者，衣帶飄搖劍舞八方，曾以一劍試高人，亦攜此劍行天下，訪名山修正果。終大道集成，劍斬蒼穹，破天門，開仙氣，就此立修真之界，天下人練其道，得其長生。

此乃仙門始祖，尊號白玉夫人。

聽到這個稱呼，大家都熟悉了起來，顧庭驚嘆：“就是煉風花雪月自然靈的那位？”

“莫要插嘴。”玉靈秀瞇起了眼睛，顧庭即刻知道說錯話了，扇了自己一嘴巴子重新安靜坐著。

玉靈秀再次投入感情，繼續道——

夫人長眉修骨柳亭亭，寄冠紅顏聲伊伊，卿雲兮入風，松香兮蔚雪，蓋絕世美人天地無極者，誅邪魔妖道於寒刃之下，救黎民百姓於水火之間。

其路途中，撿回了九個孩子，因念其無所去處，便收做了徒弟，開創了天下第一門派，卻久久未曾取名，修道者尊敬夫人，取自九子諧音，門派才有了名字。

牧杏遙心中有個聲音在呼喊，莫非是天秀？她從一開始就在這麽牛逼的門派了？

玉靈秀嘆道：“世人稱為，九歌。”

牧杏遙怔了怔，瞬間洩了氣，什麽嘛，果然這種事情不可能發生在她身上，玉靈秀還在繼續說——

收徒之後，尋得一福地，久住。傳言一為舊居，二為新遇，令人長嘆，但謂：“言又不盡，山只此山。”，乃賜名——浮玉山。

顧庭強忍住叫出來的沖動，緊緊捂住了嘴巴，牧杏遙的心情亦是大起大落，反轉了？真是浮玉山？她們都在等著玉靈秀說，不敢出聲恐怕驚嚇，但師父卻好像突然間徒留哀傷，悲不可言。

空氣中冷了好久，風清邪第一個開口道：“然後呢？”

玉靈秀擡眼，難得正經：“後來門派隕落，被世人所忘，白玉夫人仙逝，浮玉山也隱秘無蹤難尋。”

“怎麽個隕落法。”風清邪追問。

玉靈秀搖了搖頭，風清邪也知道自己不該再問下去了，師父之前並不想讓她們知道具體事情，能突然告訴她們這麽多已經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她雖不問，但開口道：“我猜這座神像應該就是白玉夫人吧，若非今日我們誤闖此地，師父你怕是永遠不會告訴我們。”

顧庭和牧杏遙仍然處在震驚中，聽風清邪這樣說齊刷刷地看向玉靈秀，玉靈秀突然輕聲笑了：“終歸是要說的，早晚罷了，這是你們的使命，你們被引到此處，或許也是她老人家之意吧，不然……”

他挽了一縷銀白色薄沙，任憑風吹散，道：“沙之銀圖也不會重新蘇醒。”

顧庭腦袋都要炸了，半天沒有緩過來，止住道：“等等等等一下，什麽情況？”

他捋直了舌頭，咬文嚼字道：“你們的意思是說仙門始祖創立了九歌門派而這個門派就在浮玉山並且就是我們現在住的浮玉山？！”

牧杏遙嘖嘴揉了揉太陽穴：“什麽啊？你讓師父說！”

謝鹽對她們說的事情一點反應也沒有，只是在她們談話時找了一處空地，躺在了神像的腳下睡著了，他剛化形，還沒長全，睡眠時間一定得多；玉靈秀將他小小的身子撈起來放在了腿上，將毛絨披風蓋住他整個人，像拍了拍寵物一樣撫摸著他的背，又是悠長一嘆：“師父我啊，正是白玉夫人的小弟子，也是浮玉山最後的延續者。”

顧庭戰術性後退，不可思議地打探著玉靈秀，玉靈秀哂笑道：“幹嘛，不像嗎？師父攤牌了。”

“您老人家沒喝酒吧？”顧庭還是覺得有些難以置信，太神乎了。

玉靈秀點他額頭：“沒有吶。”

一旁沈默了許久的風清邪突然啟唇：“師父，您現在告訴我們這些是為了什麽？”

有太多令人疑惑的地方了，如果她們是當初第一仙門為什麽會被世人所遺忘，又是什麽需要她們完成使命。

玉靈秀將謝鹽裹著隨手遞給了牧杏遙，站起來拍了拍衣袍，走到沙之銀圖旁邊，摸著沙子沒有正面回答問題道：“這是我師父做的地圖，一切路線都是她親手所刻，百年來一直指引著浮玉山。”

“而這地圖的最後，是她所能探到的世界的最盡頭，也就是——無妄海。”

幾人具是面容一動，那不是鎮壓大魔頭的地方嗎，說起來，最近無妄海邪祟盡出也和浮玉山有關嗎？

“這世界，有黑亦有白，有正自然有邪，既然出了一個神仙，便會出現一個妖魔，但偏偏我大師兄楚朝，就是那為天理所不容的魔頭，實力強悍，惡事做盡。”

“魔頭的出現，把整個門派攪亂了，你們師祖也為此費盡了心思，不得已化神力煉出了風花雪月自然靈，以此來對抗嶄新的魔頭，但是在大戰即將到來的日子，頹然羽化。”

“剩下的，我卻不記得了，我醒來時已經在山門了，只知道大戰的最後門派上下死了很多人，楚朝被封印在無妄海，九歌不覆存在，徒留一座浮玉山。”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尋找缺失的記憶，卻沒有答案，好在路途中撿回了清邪。”玉靈秀目光溫熱，微笑著看向風清邪，“這個孩子渾身臟兮兮的，眼睛卻又黑又亮，看到她的那瞬間我就在想，是我不是不應該在尋找無可挽回的過去，而是把握當下收一個徒弟。”

風清邪的到來，讓整個死氣沈沈的浮玉山重新蘇醒了，也是在那一天，神像有了指引，每過一段時間沙之銀圖上就會亮起一行字，仿佛冥冥中有什麽沒完成的事情等著她們。

而這個想法，在顧庭的到來後得到了證實，果不其然，地圖再次亮起，有了新的指引；牧杏遙亦然。

顧庭捏了捏指骨，他一犯愁就會把手指頭折的哢擦哢擦響，皺眉道：“那現在四師弟來了，新任務是什麽呢？”

幾人圍在沙面前，看不見所亮之處，玉靈秀嘆道：“應該是還沒到時候。”

大家都凝滯在原地，靜默如水，玉靈秀莞爾一笑：“放輕松點孩子們，為師給你們做了平安符，戴上去後就不會有危險啦，再多的指引任務也不怕。”

“師父。”風清邪喊道：“我並不是因為任務而緊張。”

顧庭也難得不插科打諢，認真道：“我懂大師姐，我們要振興浮玉山！重歸天下第一門！”

牧杏遙更是幹勁十足，語氣有力：“我也懂大師姐，修行之人，本就是為正道而生，除盡天下奸邪！”

又是一頓沈默後，在玉靈秀詫異的目光下，風清邪緩緩開口：“呃，師弟師妹，沒有這麽誇張，我想說的是，五千臺階的雪還沒掃完。”

…………

“你可是天下第一山，浮玉山的大師姐啊，怎麽如此頹廢，浮玉山被世人所遺忘一定是有原因的，我們要查明真相！”顧庭圍著風清邪興奮地轉起了圈，像和尚一樣在念經。

風清邪疑惑：“什麽時候叫天下第一山了？”

“而且大魔頭即將覆蘇，現在我們也要竭盡所能，做好對付他的準備啊，師姐，我們不能因為有了冰心就掉以輕心啊。”牧杏遙跟在顧庭身後，滿腔熱血，同風清邪說起了道理。

“啊？”風清邪繼續迷惑：“你之前不是覺得師父是在胡說，四師弟不是冰心嗎？”

兩人隨即停下，義正言辭道：“現在信了！”。

風清邪歪頭笑了一笑，依舊很迷惑，小家夥變臉挺快啊。

“哈哈哈。”爽朗的笑聲回蕩在整個殿堂，玉靈秀看著她們可愛的模樣忍俊不禁道：“孩子們啊，你們大師姐說的沒錯，與其想著怎麽成為天下第一，懲惡除奸，不如先掃完這五千階雪，過好當下。”

“而且我們之所以除妖魔，也是因為他們無惡不作；如果天生就是妖魔無法改變，不行惡事，只能稱為異類，並不能打壓他們，你們要明辨是非，搞清楚什麽才是真正的魔啊。”玉靈秀苦口婆心，恢覆了之前那個絮絮叨叨的中年男人模樣。

三人耳朵都快生繭了，在他身邊一下子散開，風清邪岔開話題道：“師父，既然已經知道我門之祖，那大家就給師祖拜個頭吧。”

其它人紛紛點頭，風清邪從牧杏遙的懷中抱起謝鹽捏他臉，謝鹽醒了，樣子睡眼惺忪，風清邪道：“小師弟醒醒，給師祖磕頭啦。”

四人便排好位置跪在了地上，朝著巍峨的神像虔誠跪拜了三個響頭，頭是挺響，就是四個人一上一下動作不怎麽整齊，玉靈秀倚靠在墻邊看著她們一直笑，等她們拜好了，呦喝道：“天秀之子們，以後的路還長，且跟為師學好本事吧。”

下一個任務，也許很快就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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