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4

關燈
空洞沒有多餘五官的白影,鬼魅一樣地張著大嘴,在空中飄浮,嘶啞的嗓音聽著令人骨寒:“新的黑魔王即將興起,七月出生的男孩將是他唯一的克星,他的帝國不能持久,新舊的交替將重新點燃夏日的星空。”

格林德沃靠在椅子裏,他的手指互相轉繞著,安靜的空氣並不讓人尷尬,而是一種刺骨的冰涼。半晌,他終於露出一個饒有興味的笑意,把眼睛轉向強自鎮定的亞瑟:“你這是聽第二遍了?”

摔碎預言球的時候他顯然已經聽過一次了,這次當然是第二次。亞瑟不知道怎麽回答,只能胡亂點點頭。

從和紐蒙迦德拉上關系後,他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不敢出一絲差錯。盡管格林德沃看著溫和,但他鐵血的手腕每個人都記得。

“新舊交替是必然的,不過他要是不能讓帝國持久的話,我也要重新考慮。”格林德沃遺憾地道。他說著,揮揮手,這段記憶散在空中,而他則取消了靜音咒和封鎖咒,接著拍拍手,家養小精靈很快就擺好了桌,仿佛方才讓氣溫陡然下降的氣氛從來沒存在過。格林德沃恢覆了他慣常的氣度,聲音不高,聽著總是溫和悅耳,甚至顯得和氣。

亞瑟卻不敢因為他的態度改變而掉以輕心,他只能穩住情緒,坐到城堡主人的對面,等待著他下一步提問。沒想到格林德沃並沒有問下一個問題,而是用魔杖輕點向每一個預言球,那或灰色的或暗沈的小玻璃球一個個爆裂開來,預言浮到空中,交錯的聲音讓人很難聽清他們在說什麽。

也沒有人聽,就像亞瑟打碎預言球是為了混淆視聽,格林德沃打碎預言球也是為了混淆視聽。

他們對視一眼,格林德沃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意,而亞瑟幹笑了一聲。格林德沃似乎覺得很有趣,笑意擴大了。他一邊笑一邊抖開餐巾,不經意地問:“你去見過馬人了?”

“見過了。”亞瑟先給自己倒了點酒,今天的餐前酒是一種開花雪莉酒,他邊解渴般喝了一大口邊道,“馬人說烏姆裏奇部長偷聽了他們的占蔔,所以起了爭執,他們失手把她踩倒,然後她就……”他說著聳聳肩。

“這真是個令人遺憾的意外。”格林德沃舉著杯子輕晃著,並不放在心上。他吃得不多,這種淡酒也喝得不算多,倒是烈酒能喝好幾杯,盡管如此,他也不是貪杯之人。

這話卻讓亞瑟覺得有點無法解釋,顯然格林德沃並不在乎這些人是怎麽死的,他就像是順手幫個忙,只要能查出真相就好了,甚至對馬人有沒有提及它人,根本不多問。亞瑟想了想,還是決定說一半:“馬人說,他們那天看到星相說,木衛二重新亮了。”

格林德沃舉著杯子的手頓了一下,看向一臉茫然的亞瑟,半晌他啜了一口酒,才輕輕道:“木衛二就代表了歐洲。”

如果他會溜須拍馬,這時候就應該說一句類似:“既然如此,說明您的管理讓歐洲更加光明。”但亞瑟張了張口,只是沈默了下來。

沒想到格林德沃道:“要是別人,現在肯定要說我千秋萬代了。”他說著,輕笑而輕蔑地道,“那群蠢貨。”

這句嘲諷讓亞瑟心裏嘆口氣,仍舊沒有說話。

“不過阿不思那老家夥在的時候,曾經說我:你又想讓別人說你好,又嫌別人誇得不到位,在你手底下做人太難了。”格林德沃隨手給自己切了點松茸鵝肝,切完他攤攤手。

亞瑟幾乎笑了,這確實是他們教授最有可能說的話。他甚至能想象鄧布利多說話時的口氣,像看一個二年級的小淘氣,語氣輕快,似乎沒有責備,卻盡在不言中。

既然你這麽惦記著他的每一句話,為什麽當初要處決他呢?亞瑟給自己切了一點韃靼牛排,嘆息地想。

格林德沃永遠能猜到他沒有說出的話,他平靜地道:“不是我想處決他,是他要求我處決他。你們這些年輕人,生活得太幸福了,恐怕都不能明白。”他撇撇嘴,“你們覺得現在有些書不能看,被罰著抄些書,不能隨便說話就不幸福了?你沒有看到近千年來,巫師生活在隨時喪命的可能中。被麻瓜,被巫師自己,逼到毫無前路。”

如果有一天,麻瓜重新掌握了這個世界呢?已經暴露在了麻瓜世界中,曾經統治過麻瓜的巫師,並不占人數優勢的巫師該怎麽辦呢?這群早就什麽都不幹,只會研究魔法,甚至對麻瓜世界的技術發展毫無了解的巫師該怎麽辦呢?

亞瑟的沈默不語讓格林德沃嘆息地道:“小傻瓜們。所以巫師界也真是一群沒治的蠢貨。只想著統治麻瓜後可以耀武揚威,從來沒想過可以拿麻瓜來做什麽。”

亞瑟張張嘴,終於還是閉上。他想說,大家都是人。

“是啊,大家都是人。”格林德沃點頭,“阿不思也和我這麽說,他說每個人都有活著的權力,每個人都有向善的機會。不過,我問他,在一千年前,他們把巫師當邪惡降臨的象征而燒死,甚至不問青紅皂白,將他們自己的人也燒死時,想過大家是人嗎?他們用新發明的武器向血肉之軀的平民開槍扔炸彈只是為了獲取更多的殖民地時,想過大家都是人嗎?他們占領了別人的國家,趾高氣揚地將其他人種像猴子一樣戲耍的時候,想過大家都是人嗎?他們偽裝成願意和巫師來往,其實探聽巫師的所在地,好肅清巫師的時候,想過大家都是人嗎?”他說著,哼了一聲,滿是不屑:“人,永遠只覺得自己是人,卻把別人踩進泥裏。”

“您不也是嗎?”亞瑟忍不住,突然反駁道。

格林德沃也沒有生氣,他支著下巴,若有所思地看向亞瑟,然後微微笑了:“對,他也這麽說我,不過嘛,至少我尊重他們愚蠢的權力。”他說著,眼睛並沒有離開亞瑟,“所以我讓他們去做適合他們做的事。”

亞瑟感覺自己背後有點濕,他後知後覺地發現方才自己作了一個什麽大膽的發言,但這個時候道歉沒有意思,解釋也沒有意義,他只能抿抿唇。在格林德沃身邊,好好活著的,要麽就是那些擅長鉆營的人,要麽就是完全認可他理念的人。他並不是一個能聽得進話的人,能讓他聽得進話的人恐怕都死了。

他想著,突然想到剛才被帶遠的話題:什麽叫,鄧布利多教授要求處決?這些信息已經超出他可以理解的範圍!

這時候,格林德沃給了他一個更大的消息,格林德沃一邊切著一塊草莓拿破侖酥餅,一邊漫不經心地道:“美國和蘇聯的麻瓜準備就中亞地區開戰。”

亞瑟的刀都掉了,落在餐盤上叮咣作響,但他管不了,他只是提高了聲音:“麻瓜?美蘇?現在?”

在麻瓜界和魔法界的關系還未調和穩定的時候,他們要開戰?為什麽?

“美國的麻瓜與魔法界表面和諧,實際上緊張,尤其是我用魔法讓導彈懸停在白宮頂上之後,麻瓜總統對巫師一直很頭痛,但他們的科技發展很快,這讓他們在麻瓜世界戰爭前的計劃可以再進一步,而蘇聯擋住了他們的步伐。”格林德沃慢條斯理地道。

亞瑟顧不得是否冒犯:“但對美國最大威脅的,不就是……”你?

格林德沃微微笑了,他擡起頭來,看他的眼神中帶著憐憫,這讓亞瑟整個心都涼了。

歐洲為什麽要與美國談和,為什麽要向美國開放,為什麽最近對麻瓜的政策趨於緩和?因為格林德沃早就猜到美蘇之間一觸即發,他要研究麻瓜的科技到底發展到了哪一步,要研究歐洲未來的戰略布置與發展計劃,要考慮全球的局勢,最好是讓別人來打,他來看。而對於美國來講,與其和蘇聯合作,不如選擇歐洲。

“我得到的消息是,美蘇的魔法師,都決定為了國家,宣誓為麻瓜政府服務。”格林德沃撇撇嘴,小聲下了結論,“一群傻瓜!”

美國魔法界為什麽要做這樣的決策,這非常清楚,因為格林德沃就是利用了麻瓜的世界戰爭,擴張自己的勢力,使巫師和麻瓜對立,同時利用戰後大家放松下來卻還未完全恢覆的那一刻,突然起事,對麻瓜先行統治,接著再占領魔法界。他們現在想反其道而行,假意穩定歐洲,和歐洲結好,先拿下和他們意識形態不同的蘇聯,再反水。

知道他們會拿這件事做文章,所以格林德沃故意讓他們覺得,這樣更有利於控制。

事實上戰爭只會兩敗俱傷,尤其進入二十世紀,不會有任何一方得到利益。除非有坐山觀虎鬥的第三方,在保證本土不受影響的前提下,於關鍵時候再扭轉戰局,方能獲利。

格林德沃還是在打這個主意!只有歐洲還不夠!他最終還是要讓魔法界管理全世界!

亞瑟看著他,心裏完全涼了,同時也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離開紐蒙迦德,回到英國魔法部,路過辛尼克斯的辦公室時,他往裏看看,發現他的三子還在加班。他輕咳了一聲,珀西擡起頭來,看到是他,微微皺了下眉,接著又擺出好兒子的模樣,彬彬有禮地道:“晚上好,父親。”

亞瑟再次清清嗓子,感覺很別扭地道:“晚上好,珀西。”他頓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揚揚手中的一個小盒子,“猜你還在加班,買了個熏雞肉貝果給你,註意身體。”

他說著,把貝果盒子放下,父子相對無言,最終珀西也不自在地輕咳一聲道:“謝謝你,父親,你也保重身體。”

亞瑟擺擺手,實在找不到話,只好又擺擺手,退了兩步,離開了他的辦公室。珀西等辦公室門關上後,才慢慢伸手去拿貝果,裏面除了夾了些熏雞肉,還有橄欖幹,他吃了兩個,有一個聲音在他腦子裏直接響起:“紐蒙迦德要通過美蘇之戰挑起世界之戰,好從中獲利,而裏德爾與他面和心不和。請通知鳳凰社。”

珀西面無表情地吃了兩口,確定沒有什麽消息再傳進來,便把貝果扔回盒子裏,重新開始與數不盡的文書做鬥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