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美連夜趕到了一個集鎮，為了不在路上引人註目，她換了一身粗布麻衣，將自己打扮成一個窮酸小子。她將銀票收拾好放在貼身處，到街上準備雇一輛馬車的，只是一聽說去邊關，那些馬夫個個擺手拒絕，畢竟邊關戰火連天，沒有誰喜歡去那邊送死的。

就在蘇小美準備放棄的時候，有一個花白胡須的老伯戴著鬥笠走了出來，他和藹可親地問道：“這位小公子，你去邊關做什麽？”

“……我有一個親人在邊關，”蘇小美回道：“不知道他現在怎樣了，我想去看看，將他帶回來。”

“現在邊關那麽亂，去了就有可能小命不保。”

蘇小美微嘆，“邊關百姓尚且能熬過來，多一個我也無所謂。”

老伯捋了捋胡須，和藹可親地笑道：“都說初生牛犢不怕虎，年輕人，有血性啊！”

蘇小美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雖然如此，我不認識邊關的路，所以想找個車夫，雇輛馬車……不過目前看來，我還是便走便打聽吧！”

“你這小子，是說我這老頭子怕死咯？”

“沒沒沒……”蘇小美本打算道歉的，一個激靈，她反應過來後激動地捉住老伯的胳膊，驚喜道：“老伯，你願意帶我去？”

那老伯嘆道：“我家中有一獨子，跟你差不多大，現如今就在邊關，我一直放心不下。這幾天又聽說那邊的戰況不好，唉……家中就剩我這老頭子一人，所以我便尋思著去邊關看看……”

“我可以和老伯您一起！”

蘇小美激動萬分，有人陪伴自然是最好的。

老伯笑著點頭，指著身後簡陋的馬車道：“我們家就剩這點家當了，如若你不嫌棄呢，我們就一起做個伴吧！”

“不嫌棄不嫌棄！”蘇小美連連擺手，激動地差點就抱了上去，她拍拍胸脯道：“老伯放心，這一路上我不會虧待你的，吃喝用的，我全包！”

於是，蘇小美和這位老伯上路了。邊關路途十分遙遠，有人陪伴，有人帶路，對於這個連導航和地圖都沒有的年代來說，那是最好不過的。

後來途中，蘇小美和老伯嘮嗑了解到，老伯的獨子叫劉文才，幾年前從軍，在鐵騎大將軍黃晁手下當職。現如今跟著洛王去了邊關，生死未明，雖然老伯說得不甚在意，但是她能感覺到老伯一定很疼愛他這個兒子的。

這一路來風餐露宿，但是有老伯陪伴，蘇小美也不覺得寂寞。兩人帶著一輛馬車，走走停停，期間蘇小美染上了風寒，發燒了兩天一夜，嚇得老伯趕緊找了個小鎮子停頓了下來。只是蘇小美並不想停頓，燒一退，便繼續出發了，對她來說普通感冒咳嗽什麽的，拖兩天就好了。

只是臨近邊關，溫度驟低，蘇小美的風寒拖了幾天後有加重的趨勢，頭疼腦熱，還有咳嗽，讓她整個人萎靡不振。

老伯見她如此，忍不住心疼，便道：“小兄弟，我們找個地方歇息幾天吧？你這病再拖下去，可就嚴重了。再說，前方就是邊關境地，進去以後，風雪交加，天寒地凍的，你這個身體怕是吃不消啊！”

蘇小美望著前方大量的男女老少背著包袱走了過來，像是逃難一般，她咳嗽了幾聲，連忙下了馬車，頭也不回道：“老伯，我去前面看看。”

這些人都是從邊關那邊過來的，肯定會知道點什麽。蘇小美走過去，路過一家三口，便叫住對方問道：“大哥，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當然是找個安穩的地方住下來了。”

“什麽意思？”

那老大哥嘆道：“邊關戰火連天，盜匪趁機肆虐，沒辦法過下去了，只好帶著一家老小逃到別的地方了。”

那大哥話剛說完，他那五六歲的兒子抱著自家娘親的腿，怯生生道：“娘親，我餓。”

“麟兒乖，再忍忍，等到了鎮子上，娘親再買給你吃好嗎？”

“可是……麟兒好餓……”

那老大哥見狀，摸了摸麟兒的頭發，隨即輕聲道：“麟兒乖，聽話，啊！”說罷便擡眸對蘇小美道：“不好意思，讓您見笑了。”

蘇小美連忙擺手，隨即跑回馬車上拿出一些幹糧分給他們一家三口。

老大哥甚是感動，當即跪下謝恩，蘇小美連忙扶住他道：“大哥，你不用這樣，我就是想問一些問題，關於邊關的。”

那大哥看了她一眼，隨即看了一眼她身後的馬車，皺眉道：“小兄弟要去邊關麽？”

“嗯。”蘇小美點頭，她問：“不知道邊關的戰況怎樣了？”

那大哥嘆道：“能怎麽樣，很慘。雖然我們不是住在陵陽城裏，但是也聽說了，年三十那晚，北丹敵襲，邊關城守楊賀那個奸賊背叛了我們，將城門打開讓那些蠻子沖了進來，雖然洛王準備甕中捉鱉，但是對方有援軍，所以……”

“所以？”蘇小美進一步追問，“所以怎麽樣了？”

“陵陽城是保住了，只不過聽說洛王爺他……重傷不治，去了。”

“什麽？”蘇小美以為自己聽錯了，“去了什麽意思？什麽意思？”

老大哥也不知道她激動的啥，神情微微有些不解，見她異常執著，便道：“就是……死了的意思。”

“你說的……是真的？”蘇小美依舊不信，只是她的神情出賣了她自己，特別是聽到那老大哥又道：“不騙你，不然我們也不會從那裏逃出來！現在邊關群龍無首，朝廷要是再不派援兵的話，北丹那些蠻子遲早是要攻下陵陽城的！”

“群龍無首……”

蘇小美呢喃著，隨即猛烈地咳嗽了起來，那老大哥詢問道：“小兄弟，你沒事吧？”

“沒……咳咳……沒事。”她穩了穩心神，隨即道謝道：“謝謝大哥。”說罷便要轉身坐上馬車，那老大哥又道：“小兄弟，你還要去邊關麽？”

“……”蘇小美坐在了老伯的旁邊，隨即神情木然道：“去，我一定要去看看。”不管是生是死。

告別了那一家三口，老伯繼續駕著馬朝前走去。

蘇小美擰眉，望著前方路上那些難民從邊關逃了出來，咳嗽聲一聲接著一聲，咳得眼淚都掉了下來。她將臉埋在雙掌裏，任其眼淚滑落。

老伯一邊看著前方的路，一邊安慰道：“小兄弟，你朋友會沒事的，相信他一定吉人自有天相。”

“……”

“我家文才也有二十五歲了吧！他呀，還沒娶上媳婦呢！”老伯低低地說著，隨即和藹一笑，“他一出生便沒了娘，也沒見過他的娘親到底長什麽樣子。她娘啊，臨死的時候也就給他留了一個手鐲……喏，就是這個。”

老伯說罷便從懷裏掏出了一個黃布，蘇小美偷偷地抹了一把淚，隨即歪頭看了過去。那個手鐲是血紅色的，看著像瑪瑙，很好看。

老伯問她：“好看嗎？”

蘇小美點頭。

“這個手鐲啊，是他娘留給他唯一的東西，本打算他娶媳婦的時候拿出來，送給他媳婦的。”老伯說罷又將手鐲包了起來，貼身地放進懷裏，他望著前方的道路嘆道：“雖然我和你一樣，心裏緊張著自己的親人，但是說到底眼見為實，我們什麽都沒有看見，並不代表他們已經遇害了，不是嗎？”

蘇小美呆呆地望著老伯滄桑的臉上堆起一絲勉強的笑意，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老伯不知道她要找的是誰，所以才會這般安慰她吧！

她也不信，北陵辰那個王八犢子能這麽輕易的就死了。她不信，所以她無論如何都要看到他，只要沒看到他的屍體，那麽她就有希望。

進了邊關境地後，他們便遭遇了風雪交加的惡劣天氣。起初他們還能看見路在哪兒，最後越往裏走，雪便越深，風雪越大，就連馬兒都不願前進，老伯只好下車拖著它向前挪去。

蘇小美坐在車裏，見外面風雪太大，實在不利前行，便大喊道：“老伯！老伯！你趕緊回來！老伯！”

風太大，她的聲音一下子便淹沒在這冰天雪地裏，隨風不知道飄哪兒去了。

蘇小美見老伯沒聽見，只好頂著風雪下了馬車，一陣狂風吹來她差點沒站穩。她踩著小腿肚深的雪，艱難地走到老伯身邊，大聲道：“老伯……咳咳，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雪太大了……咳咳，我們等風雪小一點了再走！”

說話間，鵝毛大雪被風吹進了嘴裏和脖子裏，蘇小美一個哆嗦，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這邊天氣果然不是人待的！

老伯聞言，回道：“聽說前面就有一個小鎮，你再忍忍，我們馬上就到了！”

他們說話都是拔高了幾個調的，生怕對方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蘇小美見他戴著的鬥笠和身上的蓑衣上早就覆上了一層厚厚的雪，還依舊堅持著前進，不禁眼眶一紅，道：“老伯，你上車吧，我來給你牽馬！”

“不行不行！”老伯連忙擺手，“你身子不好！趕緊進馬車裏去，我來就行了！別看我一把年紀的，我這糟老頭子身體可是很結實的！”

蘇小美堅持，“老伯，我年輕人，沒關系的！我來吧！”她忍了半天，剛說完，終究還是忍不住咳了出來。

“哎呀，”老伯聞言，連忙推了她幾把，笑道：“趕緊進去吧！別逞強了！”

他的話音剛落，眼前白茫茫一片的天地裏便出現了一群騎馬的人，他們身著黑衣，在冰天雪地裏格外顯眼。

老伯見狀，疑惑道：“這前面都是些什麽人？”

“……”蘇小美有種不好的預感，連忙拉著老伯的胳膊，轉身道：“老伯，趕緊跑，這些人怕不是他們口中的盜匪！”

“可是這馬車……”

“不管了！”

蘇小美拉著他往回跑了起來，可是腳下的雪太深了，跑起來很費事，沒跑了兩步便累得氣喘籲籲，而這時身後的一群人駕著馬早已追了上來。

只聽那些人道：“大哥，前面有人！”

“他們跑了！追！”

他們兩條腿只能敵過人家的四足，眼看著這些要追上來了，老伯連忙掙脫開蘇小美的手，推了她一把道：“快走！不用管我這個老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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