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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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木並不驚訝,秦知既然知道岑澈是老師,想必也知道他姓什麽,原名是什麽,爸爸是誰。

“嗯。”顧清木往風口偏了偏,秦知就感到風小一些。

“你……參加那個節目,是為了……他嗎?”秦知做出被凍住而說話吞吐的假象,顧清木知道她其實是在猶豫。

很久都沒有聲音。

“對不起,我就是想……”似乎兩個人都被凍狠了,顧清木終於開口,誠懇地道歉。

他和岑澈,其實到現在已經很好了,不應該往下一步,似乎,也不能。

“清木,我、不是那個意思。”秦知急切地握住了顧清木的手。

“這兩年,看清瑤狀態越來越好,我覺得自己很失敗。”秦知轉過去看著在風中搖擺的燦爛的花,“妹妹受的打擊太大,我那時幾乎無法想象她挺不過來我會怎樣,也就……忽略了你。”

秦知又安靜下來,顧清木沒說話。

世間任何一個母親,都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兒受到侮辱,顧清木曾經是一個好哥哥,那年卻把顧清瑤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其實一直就知道,岑郁山的家不會普通,哪怕對方從來不提,顧清木從來不問。

他們被拆散得毫無預兆,以至於顧清木的家在幾個小時內分崩離析,顧清木和岑郁山的愛情也在幾個小時內支離破碎。

岑澈那天看到的視頻,只是岑閔敬去他家的其中一次。

顧清木回家過年,被秦知告知妹妹去臨橋找他了,都是想給對方驚喜,致而最後完美錯過。

顧清木當即就要去接她回來,顧清瑤就說有朋友在臨橋,想玩兩天,秦知自是答應。

臨近大年三十的那個周,顧清木和岑郁山一如往昔般打視頻,聊天。

被人找上門時,顧清木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誰。

他家被打砸搶,一波人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岑閔敬並沒有出現。

秦知第一反應是自己工作上得罪了人,她當即就讓顧清瑤回家,顧清瑤看她擔心也就說馬上回。

但她其實並沒有能回來。

顧清木收到很多恐嚇短信,一條接一條,電話不能回撥,都是讓他分手,顧清木那時才知道原來並不是秦知得罪了人。

是他的愛情。

之後兩天,分別都有人來,秦知最喜歡的顧清木爸爸送給她的建築模型被打碎,岑郁山送給顧清木的那張唱片也摔落。

顧清木覺得他還可以堅持,他哭著求秦知搬家,求秦知不要放棄。

大年三十清晨,一個坐著輪椅的中年男人破開了門,顧清木和秦知還在一遍遍撥打顧清瑤的無人接聽的電話。

岑閔敬看起來很溫文爾雅,表現出來的儒雅氣質讓之前他的惡行更加血肉模糊。

顧清木看到他播放的視頻裏,顧清瑤的樣子。

顧清瑤身上只剩下一件秋衣,還都是泥,血跡斑斑,她在對面絕望地喊哥哥。

秦知幾乎是瞬間就崩潰了,他沖上去奪手機,嘴裏求著岑閔敬放過她女兒。

他們兩天沒聯系上顧清瑤,兩天之間發生了什麽,顧清木根本不敢想。

他跪下去拉住已經有點失神的母親,摸幹凈臉上的淚,一邊安撫她一邊沈痛地對岑閔敬說,“我……答應您。”

四個字,就讓他和岑郁山。

咫尺天涯。

顧清瑤看了兩年的心理醫生,最開始的時候甚至不能看到男性。

當時做了全身檢查,除了皮外傷並沒有其他被侵犯的痕跡,但心理的創傷近乎毀了一個天真爛漫的女孩。

顧清木每次隔著很遠的地方看她,都後悔為什麽當時沒有馬上去接她,為什麽沒有保護好妹妹。

或者,又為什麽要喜歡岑郁山。

他渾渾噩噩的那一年,恨很多人,恨狼狽的事實,最恨一直愛著岑郁山的自己。

他如何自處呢?他根本不敢在進娛樂圈後回家,也根本不敢面對母親和妹妹。

“媽,我的合約馬上就結束了,既然清瑤好一些了,我就回來,找個正經工作,和你們一起。”顧清木被風吹紅了眼。

他最終,還是決定把那些花鏟掉。

秦知嘆氣,看著很遠的地方,那是顧清木爸爸的方向。

“我其實見過他。”秦知轉過來,用滄桑的布滿淚痕的臉看著顧清木,笑著說,“我見過他幾次。”

顧清木知道,她說的“他”是岑澈。

“半個月以前,他一個人敲開了我們家的門,”顧清木想起,那天岑澈拂開他額上的頭發,問他疼不疼。

“一個很帥的小夥子,說他姓岑,我就知道了。”

秦知抹了把眼淚,忽略顧清木的表情,繼續道,“他沒說和你是什麽關系,只說應該為當年的事情道一句遲到的對不起,也應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秦知沈默了很久,才說:“清木,我不在意他的交代,但他讓我意識到,媽媽其實也要跟你說對不起的。”

“我這兩年總是夢到你爸爸,想起他在病床前跟我說,要讓兩個孩子開開心心地長大,我每次醒來都哭,因為我知道,你不開心的。”

“那天,我和妹妹一起拼好了你爸爸送給我的那個建築模型,再次把它擺在櫃子裏時,我就想啊,好像很多事情並沒有那麽覆雜,也不需要去想以後。”

“清瑤最近總彈你教她的那首歌,那天還跟我說,她很想你。”

秦知已經不去擦眼淚了,風甚至能吹起來,她突然一把抱住顧清木,是母親能依賴兒子的狀態,“三年了,我們都應該把那個事情,翻篇了。”

秦知聲音在抖,沈悶而沙啞,甚至帶上祈求和自責。

顧清木在很久後回抱她,只覺得秦知瘦了好多,他的聲音像是灌了鉛,沈悶地一聲“嗯”,淚洇進衣服裏。

“哥。”樓上的陽臺,清脆的聲音。

顧清木時隔兩年再次見到顧清瑤,好像曾經的那個女孩子,又回來了。

那他是不是也可以希求,曾經的他,也應該回來。

這是一個久違的新年,亦是一個久違的三口之家。

坐在電視前一邊看春晚一邊聽秦知和顧清瑤聊天時,顧清木覺得這樣的日子恍如隔世。

真正意義上來說,顧清瑤其實還是有很大的變化,沒有那麽愛說話,也不像以前那樣活潑。

但她的笑容親和開朗,談話也偶有玩笑。

顧清木覺得,日子或許真的如流水。

哪怕他曾經確實穿越黑暗與孤寂,再返程時,春光還在,柳暗花明。

那一切,仍都是過往雲煙。

說話間,春晚主持人預告下一位登臺嘉賓,三人都霎時楞住,隨即又若無其事繼續之前的動作。

顧清木看到站在升降梯上的岑澈,他穿一身紅色西裝,唱的並不是自己的歌,是那年顧清木在酒吧高腳凳上,為他清唱的那首《回答我的喜歡》。

似是為了緩解氛圍一瞬的尷尬,秦知開口道,“他前天也來過,還幫我們修好了院子裏的燈”,顧清瑤過一會兒又補充,“岑澈哥哥教我彈了鋼琴。”

前天,顧清木想,那天岑澈很奇怪,說他有點心疼。

到現在,心疼好像有跡可循。

顧清木沒有搭話,走神間夾起一筷子菜放進嘴裏,才意識到,那是秋葵。

顧清木差點咬了舌頭。

岑澈的歌唱得並不熱情,放在春晚來唱似乎也並不十分合適,但顧清木看著覺得他很深情。

一曲畢,主持人邀岑澈進行微博開獎,問他最近有沒有開心的事。

岑澈握著話筒“嗯”了很久,恍然一笑,說,“發了條微博。”

主持人開玩笑,cue臺下有手機的觀眾,“大家去翻翻他的微博,看什麽內容這麽值得開心。”

臺下倒是有人翻了,沒發現岑澈新發了微博。

顧清木也打開微博,皆是同樣的結果。

岑澈笑著說,“自然不是給你們看的。”

臺下起哄聲一片,岑澈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抽完獎祝大家除夕快樂,就下臺了。

顧清木咬著筷子發呆,突然想到什麽。

他顫抖著手去搜“冷山就木”這個ID,果然看到一條發布於昨天晚上的新微博。

對方轉發了顧清木舊賬號的微博,配圖是顧清木送給他的那株山茶花。

——我有在好好養它,開花了,你要不要來看看。

顧清木的舊賬號ID是“山木則緣”,他在送岑澈山茶花那天編輯的微博是

——你要好好養它。

看著清晰照片裏已經綻放的紅色花朵,眼淚就這麽直直滴到手機上。

顧清木其實沒見過那株山茶開花。

送的那一年,是風雪天,分手那一天,正是花季。

顧清木抹了眼淚,問秦知,“媽,我的舊手機還在嗎?”

秦知給他夾菜,被他這一問打得猝不及防,“啊?”

顧清木不等回答就沖上樓,拿下了書架最頂上的布滿灰塵的盒子。

打開時看見的卻是那塊破碎的唱片。

碎片都按原樣拼在盒子裏,只是沒有上膠,輕輕一晃,已經散了大半。

顧清木眼睛模糊,他慌忙去翻其他幾個盒子,才找到他三年前用的手機。

輸入那個久違的手機號等驗證碼登錄他的微博舊號時,顧清木心都在顫。

他想起曾經自己對情侶ID的執著,一定要改成很土的“山木則緣”,一定要逼著岑郁山改成“冷山就木”,借以調侃對方冷峻的態度。

現在再看那些來自遙遠時空的微博,顧清木發現,原來他們的回憶並沒有遺失,還有另一個被他忽略的空間,在替他們好好保存。

顧清木跪在滿地的盒子面前,回憶雖然碎了,痕跡卻還在,他一樣樣翻,看到一張照片。

只是一縷床上的陽光,顧清木卻能清晰地拼湊起當時的情景。

連貫以致真實。

顧清木坐在一堆碎片裏哭,突然覺得好想岑澈。

花花的新年快樂每年總是提前,微信提示音分散了顧清木的註意力。

——你今年別又忘了發新年祝福,好歹漲了十幾萬粉呢!

顧清木想起去年,他大年三十沒有在微博大號上發吉祥話,還是初二才補上。

他不愛登大號,大號昵稱就是顧清木,花花和芳姐都可以登,工作相關的內容兩人直接會幫他轉發,都不需要顧清木親自參與。

岑澈關註了他,在半個月以前。

顧清木的大號也關註了岑澈,在三個月以前。

互相關註,意味著可以看對方好友圈。

顧清木的心在這一刻重重跳起來,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麽,就像冥冥之中,直覺告訴他,這一刻應該值得期待。

顧清木看到了岑澈的置頂微博,發布於去年的最後一天。

——我想等我的山茶開花

【圖片】

顧清木看到了月亮下,岑澈好好養著的,他送的那株山茶花。

如果說重逢後有哪一刻讓顧清木覺得自己愛慘了對方,那應該是這一刻。

他仿佛通過那兩張山茶花的照片,獲得了片刻的勇氣,也想像曾經一樣,狂奔,說愛,不顧一切。

他仿佛通過那些錯亂的破碎的記憶,續起一段時光,也想拼湊起那個明艷張揚的少年郎。

他終於第一次撥出了岑澈給他的那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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