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關燈
站在陽臺上瑟瑟發抖地聽忙音時,顧清木甚至都沒有想起來,岑澈的活動還沒結束,是接不了這個電話的。

他一連打了六個,沒有回音,秦知在臥室叫他,顧清木收了手機往回走。

鈴聲就在這一刻響起來,在除夕的夜裏,炸起顧清木噴薄的情感。

岑澈的聲音散在風裏,聽起來急切。

“怎麽了?”他應該在跑,聽筒裏傳來各種衣料摩擦的聲音,顧清木耳朵發燙。

“我在會場,一時之間沒接到電話,現在在往外走。”岑澈溫柔得讓顧清木像泡在蜜裏,隨即也意識到了自己電話的不合時宜。

他小聲彌補,“沒事了,你先忙吧。”

“顧清木。”岑澈突然停下來,從聽筒裏喊他,“怎麽了?”

風聲太大,聲音太溫柔,顧清木覺得,也可以任性。

他聽著岑澈逐漸穩定下來的呼吸,措辭著該說什麽,“我……就是看到了以前你送給我的唱片。”

無關緊要的話題,顧清木咬住不會說話的舌頭。

岑澈好像也楞住了,一時沒有回話,顧清木又補充,“不過,它碎了。”

“我後來又做了很多。”岑澈終於回答他。

“我的每一張專輯,都有刻第一張母版唱片。”

“是想送給你的。”

他知道顧清木的遺憾,就像這半個月來去顧清木家時他感受到的莫大的遺憾。

所以他能一句話,就填補顧清木心上的缺口。

“我還看到了鄰盛路出租屋床上的陽光,”顧清木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已經帶上了水汽,和撒嬌的情緒,“我們都沒有合照。”

“會拍的,會拍很多很多。”岑澈很快地說。

“你在哪裏?”顧清木很久沒說話,岑澈又問他。

“在家裏的陽臺上。”

“不冷嗎,進屋去吧。”

岑澈自己明明也站在會場天臺的迎風口。

一來一回的電話,撒嬌和溫柔不自覺摻了太多。

很多話題都被扯出來問過一遍後,電話線連接的只剩沈默。

顧清木準備掛斷時,岑澈似乎又找到了話題,他埋怨說今晚活動可能得一點才能結束,又笑著對顧清木說新年快樂。

是的,岑澈又彌補了顧清木的一個遺憾。

岑澈總能補上他的任何一個缺口,滿滿地補上。

顧清木對著通話頁面怔楞良久,上面顯示通話時長29:45,其實已經很長了,但顧清木覺得還是不夠,可他已經找不到話說了。

手在紅色掛斷鍵上方停留很久,岑澈突然問他,“想不想聽娛樂圈八卦?實錘的那種。”

顧清木趕緊把聽筒湊近耳朵,沒懂岑澈的意思,“嗯?”

“你別掛電話。”

岑澈也知道顧清木的渴望,就像他自己也不想掛電話一樣。

但曉梔催得太緊,岑澈消失了半個小時,鏡頭掃到觀眾席又是一個難以解釋的熱搜。

顧清木乖乖地說好,聽話地按照岑澈的意思洗漱完上床。

秦知還等在他房間,看他這個狀態也知道是在和誰打電話了。

秦知的眼睛紅紅的,臉上有笑容,她輕輕握著顧清木的肩膀,連說了幾次“挺好的”。

見顧清木要睡了,秦知又問,“今年不守歲啦?”

顧清木捂住聽筒,臉紅紅的,“嗯。”

“行吧,那我和妹妹守過十二點,你早點休息。”秦知關門出去了。

岑澈在電話那頭說,“我陪你守。”

顧清木穿著毛絨絨的睡衣躺上床,聽岑澈那邊的動靜,是吵嚷的人聲,是熱鬧的生活。

明星的八卦他不感興趣,但明星嘴裏的岑澈他一直豎著耳朵聽。

聽不出來是誰的聲音,問岑澈今年準備辦幾場演唱會,辦在哪,岑澈刻意湊近了揚聲器,顧清木聽到他用氣音說了最近一場的時間。

顧清木很少聽到他這樣的聲音,哪怕當年在一起,岑澈也時常比他起得早。

現在再聽,顧清木又熱起來。

他在此起彼伏的嘈雜聲和鼓掌歡呼聲裏睡著,恍惚間聽到十二點有各家放煙花的聲音,恍惚間聽到耳邊傳來的輕聲的“新年快樂”。

顧清木翻了個身,裹著被子睡得香甜。

以至於他真的在半夜醒來,覺得心臟空落,噩夢縈繞時,竟開始懷疑起那個電話的真實性。

手機已經自動關機了,窗外一片漆黑,顧清木不知道現在幾點。

他的心很慌,好像缺個擁抱,缺個親吻,沒了這些,就覺得失了全世界。

大年三十的夜晚,一個可以串聯過去的時間點,顧清木覺得他應該在這個晚上做點什麽。

具體地說,他想見到岑澈,可以擁抱,可以親吻的那種見到。

顧清木給手機充了會兒電,隨便收拾了兩件衣服就拉開房間門,下樓才看到,顧清瑤和秦知竟然在客廳睡著了!

他擡頭看時間,是淩晨兩點。

顧清木走過去拍拍秦知的肩膀,輕聲道,“媽,去房間睡,會著涼的。”

秦知臉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醒過來迷迷瞪瞪的,聲音很大,帶著笑意,“你怎麽起來了?”

這是喝酒了。

顧清瑤也迷糊地被吵醒,看到顧清木背著個包,笑著扯住秦知的肩膀,“媽媽,哥哥又要像當年一樣,去追愛了。”

這是醉酒後的胡話,卻觸動顧清木的整顆心,牽連起才平靜一些的激動的情緒,又沸騰起來。

他們提當年,提顧清木的勇氣。

秦知楞了一會兒,挪點距離抱住他,“去吧,要註意安全。”

顧清瑤也搖搖晃晃貼過來,一本正經,“哥哥,加油!”

顧清木沒管臉上的眼淚,一把抱住面前兩個他最愛的親人,一如當年,他鄭重地說“好。”

他們終於在這個晚上冰釋前嫌,也終於讓冷清了三年的小家活泛起來。

秦知酒量其實很好,迷迷糊糊的狀態也不影響思考。

顧清木忘記了車這回事,以為所愛隔山海,山海皆可平,可難道他要徒步回臨橋嗎?

還是秦知拉住他,打電話叫來一個鄰居,也是客棧幫忙接送客人的司機,托他送顧清木回去。

岑澈參加的是臨橋臺的春晚,錄制結束又大合照,整整弄到淩晨才結束。

本打算直接驅車回家,奈何Laber今年難得在國內過年,非要請眾人吃飯。

岑澈和他關系挺好的,又加上欠了對方上綜藝當導師的人情,推脫不得。

他自己的私人聚會,也沒必要讓曉梔跟著去,小姑娘在後臺一個勁打哈欠,岑澈直接讓人走了。

車駛過同樣的熟悉的大學西路,岑澈遠遠地看到一本大學的校門,想起顧清木今晚打的電話,就靠著車窗笑起來。

城市的夜晚霓虹遍布,亮堂堂的,模糊的燈影連串,岑澈在那些陰影裏拼出顧清木的樣子。

他突然就不想去吃飯了。

想回去把花拍給他看,想把親手做的那些唱片拿出來擺好,想把過往拍的照片做成相冊。

所以岑澈最終只是去到那個地方,遠離人群喝了幾杯酒,忽略別人喊上來的小姐,忽略被拉來敬酒的後生,忽略一切人聲與嘈雜。

Laber自己組的局,自己倒嫌棄上了。

他拉過椅子坐在岑澈身邊,“知道為什麽喊你嗎?”

岑澈晃著杯子裏的酒,不說話。

“因為,你不來,我這就真的烏煙瘴氣了。”Laber和他碰了一杯。

岑澈笑他,“本來也差不多。”

被Laber半笑著打了一拳。

臺上有人在唱歌,是個小孩。

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他唱的是岑澈春晚上唱的歌。

岑澈今晚這一唱,這首歌想必要火了。

Laber吹了聲口哨,眉眼戲謔,“這是要……幹嘛啊?”

岑澈不理他,在那個男孩唱完歌滿面含羞往他這邊走時,岑澈拿了外套站起來,狀似急切,稍大聲說,“我家裏出了點事,先走了,各位好好玩。”

Laber倒是不介意,遠處停住腳步的男孩看起來卻要哭了。

Laber送岑澈出門,“新年快樂!”

岑澈伸出拳頭,“新年快樂,之後再聚。”

Laber笑著把他的拳頭拂開。

岑澈摸出手機聯系司機,自動關機的提示音才讓他意識到,晚上打那個電話確實很耗電。

好在一進車庫就看見了打著雙閃的保姆車和駕駛座裏補覺的司機。

“現在幾點?”岑澈敲開車窗,問司機。

“嗯?哦哦,我看看。”司機拿出手機,“四點多了。”

岑澈嘆氣,還真是……太廢了。

Laber找的這個會所離市區比較遠,開車回去還得一個小時,岑澈在後座捏鼻梁。

他想起剛剛聽的歌。

他在春晚上唱,不知道顧清木有沒有聽到;他發的微博,也不知道對方有沒有看到。

岑澈去了顧清木家三次,看到院子裏的花,聽秦知談起那個陌生的人,岑澈就在想,他和顧清木,如果不是這次遇到,是不是真的會錯過。

這是不能想的,光是想起來,心就像被擂了重拳,岑澈把頭靠上椅背,讓司機提高車速。

“不行老板,雨太大了。”

岑澈從車窗外看去,五點了,冬天亮得晚,天空還是一片黑暗,雨聲不大,但雨幕綿密。

岑澈想到他的花,還沒搬進來。

“再快一點。”

他只是這樣安排。

司機從來沒有這樣驚心動魄過。

高速公路,大雨傾盆,他的車速竟然達到了一百二十碼,把車開到岑澈家地庫時,後座上的人倒是安靜如常,司機快嚇死了。

他對自己的車技有了質的飛躍感到害怕。

岑澈等車穩穩停下,就開門跑下去,雨太大,他怕花會掉,顧清木還沒看過。

電梯叮聲響起,岑澈邁步出去。

慌亂的情緒在視線落腳處沈靜少許,又變為更深更深的急迫。

他看到蜷縮在他家門口的,他想了一整個晚上的人。

還是像當年一樣,不會給驚喜,只會突然跑來,讓你心疼,也讓你心動。

岑澈跑過去抱住他,顧清木全身都濕透了,穿得也不厚,這會兒凍得瑟瑟發抖。

岑澈把自己的大衣脫下來披到他身上,想到自己離開時隨意找的借口。

家裏真的有急事,很重要的急事。

顧清木像一條被遺棄的小狗,慢吞吞地擡起頭,用霧蒙蒙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替自己找補,“我就是……”

岑澈已經按著他的後腦勺吻下去。

嘴唇冰涼,但愛意滾燙。

岑澈貼著顧清木的嘴唇,又撬開他的齒關,手不住擦幹他的眼淚。

他以為在顧清木的親吻裏,能嘗到苦澀和難過,但他其實還嘗到久違的讓人燒起欲望的難耐。

顧清木凍傻了,也被親傻了,不懂回應,眼淚一直掉,到後面都喘不過氣。

岑澈久久貼著他的唇,顧清木被他抱著,也被他親吻。

半夜驚醒時覺得缺失的,他都在這一刻得到。

也就忘了,自己原本要說的話。

但他卻看到岑澈的眼神,眷戀而期待,也聽到岑澈沙啞的聲音,溫柔而繾綣。

“你送我的山茶開花了,我們和好好不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