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下一個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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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去了。

何平流著淚對何安說道。

何平坐在沙發上,將臉埋在雙手裏,不斷的抽泣,淚水,就從指縫間鉆了出來,順著手臂一直滴到了地上。

何平說,弟,你離家出走以後,媽媽就病了。

何平說,弟,躺在病床上的媽媽,一開始幾乎每天都念叨著你,五一假,問你有沒有放假,暑假了,問你為什麽還沒有回來,中秋節了,問你能不能回去……

何平說,媽媽每次問起的時候,爸爸還是堅持沒你這個兒子,還回來幹什麽。

何平說,後來,媽媽再也不問了,身體卻越來越糟糕。可是誰也沒想到,她去的那麽突然……

龔青向隊長請了四天的假,陪何安和何平上了回去的火車。

一路上,何安一直看著窗外,眼睛卻不曾註意過那些飛馳而過的究竟是什麽。

在他的眼裏,好像透過這一層薄薄的玻璃,看到了好久遠好久遠的過去。

他會走路的時候,母親拍著雙手,年輕的臉上那個溫婉的微笑;

他上小學的時候,晚上在燈下寫字,母親在一旁安靜的替他扇扇子;

他和何平打架的時候,母親急匆匆的趕過來,滿臉焦急的模樣;

他考上大學的時候,母親拿著錄取通知書,一臉激動的表情……

一幕又一幕,好像就在昨天……

可是,所有這些都像是窗外的景物,飛逝而過,不能回頭……

從今往後,他也是一個沒有母親的孩子了……

那張溫婉的笑臉,那張焦急的臉,那張激動的臉,一切的一切,都留在了過去……

她的葬禮很簡單,沒有多大的陣仗,也沒有來多少的親朋好友,就像她簡簡單單的一生。

何安和父親全程都沒有見面,何安想找他時,被何平攔了下來,想問為什麽時,何平只輕輕了搖了搖頭,什麽也沒說。

他知道,父親不願意見他,也不會原諒他。

於是他也知道,為什麽母親的葬禮會如此簡單,為什麽也只邀請了如此少的親朋。

第二天,何安匆匆的趕上了回程的火車。

回程的火車上,何安看起來心情比去的時候好了一些,只是仍舊會看著窗外發呆。

回過神的時候,看到龔青擔憂的眼神,何安有些不好意思的輕輕一笑。

對不起,你好像請了四天假呢,就這麽浪費了。

龔青一開始以為何安的心裏想開了,也笑著回了一句沒什麽。

直到,何安將這句話重覆的說了第二次、第三次……

到何安租房的樓下,何安笑著向龔青擺擺手。

何:我沒事,你回去吧……

龔:何安,你這樣,我真的很擔心。

何:我有什麽好擔心的?我現在很好啊!

……

龔:你這樣把什麽都憋在心裏有意思嗎何安?!那個人是你的母親!你竟然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別告訴我,你這是堅強!狗屁!

何:龔青!你不要以為你什麽都懂!你又是我的誰?!

龔:你就不能痛痛快快哭一場嗎?求你了!不要什麽都裝在心裏……不要,讓自己活得那麽累……

何安卻並沒有理會龔青,快步奔上了樓,將門開關得震天響,引起樓道的聲控燈亮成一片。

許久許久,透過這靜謐的夜色,仰望著那一片混黃燈光的龔青,終於還是聽到了一聲又一聲的哭泣。

他低下頭,長長的嘆息一聲,然後邁步,緩緩走進了這座城市的黑暗。

何安摔門而進,卻直奔臥室,並沒有看到不知道什麽時候,一個一直靜坐在客廳沙發上的人影。

黃緯中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坐在這裏,傻傻的一直等了一天,不吃不喝的等了一天。

他從花容的口中知道了何安母親去世的消息,花容焦急地問他知不知道何安的家在哪裏,他腦袋裏一片空白地搖了搖頭。

一整天,他不知道該去做什麽,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裏,好想坐在這裏,就能夠陪著何安。

陪著他,又能怎樣呢?又,為什麽要陪著他呢?這些,他都沒有來得及想。

他只知道,這好像是他該做的,也是現在僅僅能為他做的。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黃緯中慢慢起身,走進了那個寂靜的臥室。

他在床邊坐了下來,感覺何安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的顫抖。也不知道是怎麽地,他想也沒想,就將何安的腦袋放到了自己的腿上,輕輕地右手撫摸他的後背。

安,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黃緯中口裏輕輕的呢喃。

在這樣的輕聲呢喃中,何安的眼淚再也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很快便打濕了黃緯中的褲子。

彌漫的孤獨,如潮的委屈,好像都從房間的四面八方向何安的心頭襲來,何安就像是找到了一塊救生的浮木。

心被人撕開了一條小小的縫,那無盡的孤獨和委屈就在那縫隙中奔湧而出,再也壓制不住。

何:緯中,陪我到下一個天亮吧……

黃: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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