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謝微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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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安靜黑暗的空間,霎時地動山搖。

轟隆聲作響,地面似是被猛地沖出的黑燼株成片卷起,塵土肆意,石子在空中亂飛而後又被空間內原有的魔氣控制帶著魔氣直擊目標兩人。

封諶手中爆發出的力量並不弱於他們,甚至帶著游刃有餘的架勢,他的魔氣如同一道圓弧形的屏障,從兩人身前迅速向外釋放,一面將敵方的攻擊擋下,一面又將石子和黑燼株沖撞開,只是這一下後,出手就變得相當狠戾。

就連黑燼株在他的攻擊下都有些亂竄到瘋狂,像是無聲地嘶吼,叫囂著反抗。

封諶冷著臉,將黑燼株的棘刺割下一處。

掉落的那部分在半空中似是化為黑色的沙子消失殆盡,而那黑燼株也並未被這小小的一斷影響,還能不停地攻擊。

可外面的黑燼株就是被拔出地面,收集花粉後,再切碎了看看能否作為煉器或煉丹的材料,也仍是保留著“屍首”,沒見哪個“死了”之後會這樣消失。

兩人看到這消散的一幕,都從中察覺到了古怪。

封諶頓時恢覆冷靜,望著仍是像惡鬼一樣撲上來的黑燼株,它的枝幹截面滲出了汁液,他感應片刻後蹙眉道:“毒。”

謝微寧被他突然攬過,剛剛沒反應過來,眼下見到這樣的情形,頓時感覺手臂上那處隔著衣服的熱意都有些滾燙,便從他手中掙脫,跟著一同揮出劍法。

她可不想在這個時候還被人抱著,仿佛在拖後腿一樣。

封諶看了她一眼,兩人再次變回一前一後,他也並未多說什麽。

二人之間的距離適中不近不遠,敵方來勢洶洶,四面皆是不停歇的攻擊,他們沒有說過多的話,免得太過分心,但有時封諶回身順手往幫了一道,謝微寧也能在這時候適時地替他擋下前方的襲擊。

最開始他們雖有相互信任,動作上卻不夠熟練,後來迎了幾次之後,就慢慢習慣起來。

又因封諶本就對她的招式了解得一清二楚,有他刻意配合之下,謝微寧都從中察覺到了雙方合作的樂趣。

謝微寧心中興奮道,真沒想到,竟是在這個世界才讓她終於體會到,那種“打游戲”時有一個給力又大佬的己方隊友是什麽感覺,太太太的舒爽了!

他們兩人一個本身魔氣的力量就恐怖的讓人瑟瑟發抖,另一個修習的歸墟飛鳴劍法自帶斬妖邪的力量,兩相配合之下,攻下變異的黑燼株就更加輕松。

沒多多久,那些黑燼株好似被嚇到,往地底縮了回去。它們沖出來時有多快,縮回去時更是眨眼就不見。

而那些隨著黑燼株飄過來的血霧,看著像是霧,然而接觸之後就感覺更像是兇獸的血盆大口,帶著紮人又尖利的牙齒,仿佛有密密麻麻看不清的蟲子在啃食皮膚血肉一般。

謝微寧正警惕身後的動靜,餘光瞥見封諶竟將手伸進了血霧裏,立刻將他的手打落道:“你幹什麽?”

封諶看了眼掌背被打過的位置,怔道:“放心,我知道它無毒。”

謝微寧瞪眼:“沒毒就能隨便伸手嗎?”

封諶輕咳一聲,面不改色解釋:“此前未出現過這種黑燼株,血霧也從未見過,應該是開了靈智,試探一二才能知曉該如何應對。”

他語氣不變地補充道:“方才是因黑燼株在才必須避開,如今只剩下血霧,壓力減小,趁短暫的平靜,我才會出手一試。”

如此正經的緣由,讓謝微寧一時語塞,她表情生硬地說道:“那也,要小心啊。”

“我之前差點吃下小孩子送的糕點,你還叫我吃任何東西之前都要先驗過,怎麽輪到你自己就能為了‘驗’而親身上陣了?”

封諶默了默,聲音低沈地應道:“好。”

兩人說完,莫名其妙地對視上,幾個呼吸後,又同時別開臉,像是自然而然的默契分工好,一個主要關註前方異常,另一個則註意後方偷襲,二人腳步也慢慢朝前面未曾探過的區域走去。

既然來時的路被封,那麽就只能繼續向前,找出這片詭異地方的究竟是怎麽回事,弄清楚後應當就能知道出去的辦法。

“這裏的黑燼株死去後好像都會消散。”

謝微寧想起剛才看到的畫面,便說:“似乎是融入到了這空間的魔氣裏?”

“嗯。”封諶眉頭微皺道,“若我猜的沒錯,它們是被這些魔氣所滋養,所以死去後才會化作些微的魔氣回歸。”

滋養……

這個詞出來仿佛讓人生出諸多的聯想。

謝微寧忽然說道:“有沒有可能,外面的黑燼株也是被這種魔氣滋養的呢?”

封諶神情一變。

謝微寧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驚道:“我想起來了,仙帝曾跟我說過一件事。”

封諶看過去:“什麽?”

謝微寧語速加快,又是歉意道:“是我在你體內時仙帝來找的魔主,我們聊起時,他說,魔界在之前,靈植也能生長,妖獸也很多,並非像現在這般。當時應該是有別的事,讓我也忘了跟你說,過了這麽久才想起來。”

封諶臉色漸漸沈下。

謝微寧又說:“而且他當時還提到你才一百來歲,所以才可能不知道。”

封諶緊皺著眉思索,沈聲道:“不錯,魔界變成現在這樣,差不多有一百多年。黑燼株和魔物出現的時間,也是如此。這一切的變化,應該都跟此處有關。”

他當時年紀尚小,到魔界時也沒覺得不對,還以為魔界這樣很正常。

甚至,直到今天之前,他都覺得魔界變成這副狀況,也因為他們是魔的原因,不受世間萬物待見。

謝微寧喃喃道:“時間上未免也太巧合了。”

她說:“一百多年是你的年紀,是魔界變成這樣的時間,而你體內又有魔核,剛進來時魔核還不受控制,激起你入魔,更何況我記得沒錯的話,魔界魔氣濃郁過分時魔修也會難以控制走火入魔……”

她說的,封諶自然也能想到,兩人不知不覺地停下腳步。

謝微寧驀地感覺到身旁氣壓極低,她擡頭看過去時,封諶的臉上雖是極力維持面無表情,可誰都能看得出來,他眼眸中的暗潮洶湧,像是有無數風暴聚集,讓人驚懼到根本不敢靠近、不敢出聲、不敢打擾,仿佛見到了一個冷漠嗜血又暴戾的惡徒。

就是謝微寧,都隱隱生出些不安來。

可她卻能理解,他現在之所以會變成這樣,完全是因為他可能也想到了,或許,從他出生起就被一個幕後黑手所推動。

甚至,在魔界現在這樣的生存環境中,可能每個魔修都能察覺到壓抑,長此以往,魔界可能會變得更“魔”,而打破四界的和平。

再加上,這百年時間魔界資源極具減少,也加深了魔界內部的鬥爭,慢慢地也會逼著他們向魔界之外的地方開始下手。

謝微寧都能想象得到,大概魔修被逼到急了,只會生出一種想法:憑什麽就我們變得如此荒涼又痛苦,而你們卻各個都能欣欣向榮?!這世間,憑什麽只對他們不公!

她看著封諶,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種名為心疼的情緒。

魔界中的其他人,只是受外在影響,可封諶卻是實實在在,每一步路都被人算計。

有魔核在,魔界的任何變化,無一不是在推動他加速入魔。

在資源稀缺的情況下,他厭惡仙界,與妖界合作,可就連妖主都在暗中下手讓他入魔!

而他所認識的三長老,卻也是帶著目的靠近!

他身邊也有真心待他的人,比如大長老、二長老、劫剎和奪梟。

但謝微寧自己都不敢肯定,遇到好的人好的事就能完全抵消傷害嗎?有時候,人所經歷的背叛和痛苦,往往比想象中的還要傷得更深。

論起現代就是有許多人喜歡的、崇拜的、不斷讚美而表白的明星,都會在各種惡評中受到傷害,進而抑郁,更何況這種實打實的受傷?

更別說,封諶身邊的這些人,細細想來,真正能說上話的也太少了,還有上下屬的身份在,沒有一個會那樣外放的表達情緒,他似乎一直以來都習慣將所有負面的情緒自己壓下,自己吞入腹中,自己接受,而後又是那樣冷漠且強大的魔主。

可就算自我療愈,傷害也能無時無刻從不知道的陰暗角落重新翻出,一次又一次地在結痂的傷口上劃開,比最初時更痛,也更讓人記憶深刻,長久的保存下堆積的沈痛只會越來越多——直到,再也塞不下的時候,徹底爆發。

謝微寧下意識走近他,一腳邁入他不自覺溢出洶湧又傷人的魔氣中,雙手拉起他攥緊的拳頭,緊緊包裹。

溫熱柔軟的觸感傳來,猶如一股暖流溫柔地暖至全身。

她註視著他,輕聲喚道:“封諶。”

封諶渾身一震,垂眸看向她時,諸多暴虐的情緒中,瞬間生出一絲理智,宛如春意席卷帶走冬日,從土壤中生出脆嫩的綠芽一般。

他錯愕地擡起手,指尖覆在她臉上,遲緩而小心地抹掉她臉頰上被魔氣劃傷的細小傷痕,接著就看到她手上、小臂還有其餘的傷口,眼底頓時浮出一抹慌亂。

一次次擦過後,指尖原是很小很淡的血水,都變得明顯起來,紅色的痕跡讓他手指無意識地發顫,臉上的神情逐漸多了絲對自己的厭恨。

他說過要護她,卻從沒想過,她竟是在自己的魔氣下受傷。

“我沒關系。”謝微寧好笑道,“一點都不痛的。”

他的魔氣都能殺人,她才受了幾道劃痕而已,又算得了什麽。

封諶喉嚨發緊道:“是我……”

謝微寧打斷他:“你聽我說,以後你不管遇到什麽事,有什麽想說的,任何時候都可以跟我講,如果見不到人,也可以用通錄儀,反正我通錄儀裏只有你一個人,我看到它亮了絕對會立馬接起。”

她認真道:“很多事情你不要只自己壓在心裏,就像剛才那樣,你分明是想到了什麽,生氣憤怒或者不滿,但你又只自己憋著不說也不發洩,你就是罵幾句也好啊,憋著憋著遲早會出事。你忘了,就是神族都有人受不了族規而墮魔。”

封諶好似被她眼中耀眼的光亮吸引,半晌,他喉結上下滾動,沈沈地應下:“好。”

與此同時,他周身的魔氣剎那間收了回去。

在剛才,有他身上狂暴的氣息在,仿佛也無形中將暗中的危險擋住,叫人退避三舍,這會兒魔氣收回也變得平常,就讓人得再次警惕起來。

謝微寧看了看四周,沒察覺太大問題,便問道:“既然說好,那你有什麽想說的嗎?”

想到這其中的事,封諶面色頓時陰沈下來,嗤笑一聲,語氣森寒:“我體內的魔核,是有人故意為之。”

他說得相當篤定,謝微寧驚訝道:“連魔核也……?”

若是從那麽小的時候就開始被算計,就仿佛人生的每一處軌跡只是別人的棋子罷了。

難怪他剛才,反應會那麽大。

封諶嘲弄道:“魔核若真是我出生便有,自然生長,又怎會與這裏產生反應?”

謝微寧當即握拳道:“說得也是,既然我們都發現了這其中的問題,這次來也算是來得正好了,找出這裏的古怪,一舉破除!然後再找到這幕後的人!這家夥竟敢算計我們魔主大人,好啊,那必須得將他殺得一幹二凈!替天行道,為民除害!”

“……”

封諶看了眼她,神情有些微妙。

方才郁結於心的東西,被她這一說莫名的顯得有些沒什麽必要還無所謂了,就像是,被她話語裏高昂的情緒所影響,什麽都能變得豁然開朗。

謝微寧觀他神色正常了許多,笑了笑道:“按道理來說,安慰朋友時應該要借個肩膀或是懷抱,但我們男女有別,那就只能……”

她擡手小幅度地拍拍他後背,頗為有趣到:“只能這樣安慰安慰了。”

“本來還想再給你買點甜味糕點或者蜜餞之類的,吃起來還能讓人開心,可惜情況不允許……”

話音戛然而止。

謝微寧忽地被人拉近,下巴不由自主地擡起抵著封諶的肩膀,有些楞楞地。

大概是礙於男女有別,這個擁抱並沒有完全貼近,而是一方單手拉過,只有半邊身子靠近了點,讓他們的氣息似在空氣裏隱隱約約地交纏在一起。

兩人清淺的呼吸在此刻聽得格外清晰。

謝微寧只聽到耳旁響起他有些喑啞的聲音:“多謝安慰。”

她結結巴巴道:“不、不用這麽客氣。”

封諶低低地笑了一聲,指尖從她衣袖上松開時,還夾雜著無言的眷戀,他起身後,又收斂起神色,變回平常的模樣。

還未來得及說話,他似是感覺到什麽,擰眉道:“這裏的魔氣……”

謝微寧立刻回過神來問:“有點不對勁?”

她仙修之體對魔氣的感受不如他來得敏銳,若說最大的問題,她應該就是只感覺到更難受了。

如果說封諶的魔氣會讓人恐懼,這裏的魔氣就讓她有點惡心反胃。

封諶微微頷首:“還得繼續往下。我能感覺到,這下面,或許有什麽東西。”

這裏的環境確實容不得人有太多分神,兩人說著,便各自收拾好心情,繼續往下走。

平靜有時候會比有動靜時來得更讓人不安。

之前還有出現的黑燼株和血霧,這會兒就像是蟄伏在暗處,只待抓住機會便一擊致命。

沒有那些襲擊,似乎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詭異的安詳,不知道這空間又會使出什麽鬼把戲,讓人精神不自覺緊繃。

“……等等。”

細微的聲音在這之下,都聽起來斷斷續續,又似是有點模糊虛弱。

謝微寧手指使勁抓住身旁的人,封諶面色一緊,低頭望過去時,就見謝微寧嘴唇有些發白,聲音細弱道:“有點難受。”

這股難受似是突然襲來,都不知道是因為什麽而引起。

說話間,空間內無數魔氣全部向她匯聚。

封諶神情瞬變,當即左手在她面前劃出清心咒符文,只是這一回的清心咒連指甲大小的作用都沒派上,沒入體內時謝微寧完全沒半點反應。

“謝微寧!”

沒人應他。

封諶面色極其難看,隨即用左手將她抱入懷裏,右手揮出術法將那如同餓狼吞噬的魔氣一掃覆滅。

只是這裏的魔氣源源不斷生出,它們像是又做了什麽改變,一面想要侵蝕謝微寧,一面又不斷挑動他體內的魔核。

封諶手中感受到謝微寧越來越無力站直,心中對於這空間的暴怒再次燃燒,他眼神一沈,盯著那些沖過來的魔氣,眸底的戾氣洶湧而肆虐,嘴角勾起時竟顯得有些妖邪。

他抱起謝微寧飛至離地一丈的高度,擡掌朝地底轟出一道巨坑,而後魔氣眨眼般的速度沒入空間內的魔氣中,竟是直接將其卷起,往巨坑處一帶!

“轟!”

似是地底下坍塌,無數巨石塊從旁滾落,底下藏著的黑燼株在此時無可躲藏,迎上他的魔氣時轉眼被消滅。

突然,四周傳來令人毛骨悚然地笑聲。

‘你算什麽東西,還敢用我的魔氣。’

原本僵持不下的兩方魔氣,有一方猛地暴起,輕蔑地朝他們隆起骨爪按下!

謝微寧腦袋渾渾噩噩,她心裏記著,自己現在在哪裏,眼前的畫面雖是模糊,聽到的聲音也像是回聲一樣震得腦袋疼,但是不行……她不能放松,怎麽能在這個時候,出現意外……不行……!

意識在最後的時刻,倏地記起一件事,謝微寧睜開眼,口中飛快默念口訣。

清源玉佩接收到意念,自動從她腰間松開,飛入半空中,亮起讓每個人都能信任且感受到舒適的金光。

金光四射時,謝微寧神智也恢覆清醒。

‘怎麽可能!’

也不知道是誰說得,聲音聽起來奇奇怪怪,甕聲甕氣,倍感陰邪。

洞口大開,從中漫出的魔氣也變得讓人頓感驚駭。

謝微寧收回清源玉佩,震撼道:“這裏的魔氣怎麽感覺比你還多?”

“……”

封諶眼睛微微瞇起。

她忽地想起來眼下的狀況,便說道:“你放我下來吧,我已經好了……”

話還沒說完,封諶收緊力道,面無表情地帶著她,朝洞口處一躍而下。

急速的下墜感和襲臉的冷風,讓謝微寧下意識地抱緊他,緊接著聲音顫巍巍地飄在空中,卻仍然聽得出力量:“封!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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