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你不是說,沒什麽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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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日,碧空如洗,正是適合外出的天氣。

帝女仙府內現在其他侍女都被清走,平日裏又沒什麽大事,芙荌得了空時,便會自己去後廚親手做點吃食送到主院給帝女,滿足一下帝女的口腹之欲。

只是今日送過去的糕點,她過了一個時辰再去看時,都還剩下一大半。

芙荌倒了一杯茶呈過去,看到帝女單手托著下巴,撐著臉看著天空上飛過的仙鶴,聽到她又重重嘆了聲氣,不由得問道:“殿下,可是有什麽煩心事?奴婢記得您昨夜回來時還興致勃勃說今日要去拍賣會看看呢。”

謝微寧無聲地望著天空,聽到這話楞了一下,回憶了半天才恍然記起:“我昨夜是跟你說過。”

芙荌道:“對啊,您還說這次拍賣會您得自己去了,就得帶上我們兩個跟著。”

她說得我們兩個是指自己和暗蛟衛。

謝微寧:“哦……”

她回過神來,收起手,站起後剛活動了下身子,結果又重新坐下捏起糕點吃:“這個不急,我記得你不是說那拍賣會午後和晚上都有嗎?”

話是如此……

芙荌擔憂道:“不過感覺您今日確實不如之前幾天來的精神啊。”

“唉。”謝微寧無奈嘆道,“連你都這麽覺得了?是啊,我今早起來也是覺得有點身心乏力,在床上躺了半天都覺得沒必要起來,還是想著你說了要給我做糕點才爬起來的。”

“怎麽會這樣?”芙荌驚道,“殿下莫不是生病了?”

謝微寧擺擺手說:“不是生病,就是感覺有點累了。”

她自己也隱隱約約知道,大抵是因為封諶今天就要回魔界了,感覺上自己好像少了個可以無所顧忌說話和一起閑逛的朋友,才會覺得心累。

畢竟,剛說完要一起去拍賣會,結果他又得因為魔界事務而趕回去,就算理智上很能理解,覺得沒關系,感情上也會有一點小小的失落。

這麽想來,時間過得真快啊。

她剛來時還跟他關系略有敵對,兩人還得當面爭一番,才得到他同意平等對待的幫助,告訴她“魔尊”身邊的種種關系,她自己倒是沒能幫得了帝女方面的忙,都是由他努力修煉來破局。

再到後來,兩人在對方的身份上都做了自己的發揮,又到現在互相坦誠了身份,誰都知道對方到底是誰,怎麽說也算是真誠以待的朋友了。

起初她來到這個世界時,都覺得格外的不真實,還有重活一世要努力的累,只想躺平。

到後來,漸漸有了點改變,也感覺到了一絲趣味。也因為他,是唯一一個知道她不是真正的帝女,此前只是個“凡人”,才更加覺得自己這一世活得格外真實。

謝微寧忽然生出一種感嘆,能有一個人知道你的原貌,可以不必對他忌憚,不必掩飾,卸下偽裝,想到什麽就說什麽,真是一件很幸運的事。

更何況那個人有時還經常幫她,就好像他們是一個陣營裏的隊友,而且他無論做什麽事都格外讓人有安全感,莫名的讓人信賴……

謝微寧回憶到後來,又忽地清醒,對自己生出了一種懷疑。

她現在是不是對某人的濾鏡太厚了點?

難道因為是自己人,所以濾鏡就厚的這麽離譜了嗎?他可是魔主啊!

謝微寧將胡思亂想拋之腦後,準備起身去送送他們出不禦門回魔界,她記得他們巳時才走,便叫上芙荌和暗蛟衛一起去浮空島嶼。

然而到了地方,卻有魔修出來告訴她:“帝女殿下,實在是不巧,我們主上剛剛離開了。”

謝微寧詫異道:“這個時候他去哪了?”

魔修糾結一會兒才說:“其實是有仙官來找我們主上,說是仙帝召他去仙宮商談,主上便帶著左右護法都去了仙宮了。”

謝微寧心中狐疑,仙帝喊魔主能有什麽事嗎?

她想了一圈,還真想不出來能有什麽,又帶著芙荌去了仙宮,暗蛟衛則回仙府等消息。

仙帝若要與魔主相談要事,應當是會在大殿。

謝微寧入了仙宮徑直走到大殿入口處,就見到劫剎與奪梟二人在外面等候,兩人見到她似是有些驚訝她怎麽會來,便微微行了一禮。

謝微寧還沒問出聲,便有仙官從旁來俯身說:“殿下,仙後有請。”

她只得跟著仙官離開,臨走前最後還看了一眼大殿。

謝微寧來到院內時,發覺院子裏所有人都被清空,只有仙後一人坐在裏面,見到她來才起身笑著招手道:“寧兒,來這裏坐坐。”

“母親,今日叫我來是有什麽事嗎?”謝微寧好奇道。

“沒事就不能叫你來坐了?”仙後拉著她的手坐下,落下隔音結界後,視線又落到芙荌身上,打量片刻,輕嘆一聲,“還好還好,你身邊還是有可信之人服侍的。”

她和仙帝這幾日查了不少人,尤其是從帝女身邊查起,萬萬沒想到竟會有好幾人藏得那麽深,且都是與帝女親近的仙官,更是他們仙宮內有兩三百年的老人,這絕對不是巧合。

唯一慶幸的便是,芙荌乃是仙草,從過往到如今查出來都沒有任何問題。仙草受仙府內靈氣修煉化形,帝女於她來說有恩在,這一份可謂是天大的恩情,再有仙草本性純良在,無論如何都不會背叛。

謝微寧聽得疑惑不已,下一刻,就見到仙後眼眶濕潤,淚珠好似在眼睛裏打轉,隨著眼睛一眨便滾燙滾燙的落下。

仙後神情中滿是內疚,又有對自己的埋怨和憤恨,又有對自己女兒的心疼,如此覆雜而沈重的情緒在見到謝微寧的那一瞬間,便忍不住洶湧噴發。

“母親?!”謝微寧驚起身,連忙抽出手帕給她擦拭淚水,“您這是怎麽了?”

“我……”

仙後嗓音有些沙啞,她出聲後便頓住,之後穩住了情緒,自己收拾了下臉上的濕意,冷靜下來問道:“寧兒,你先前將仙府內所有侍女和護天衛全部遣散,只留下仙府之外的護天衛,是不是早已發現你身邊有人要暗中害你?”

“你們……已經知道了?”謝微寧說,“其實沒有發現很久。算起來,還是在我第二次去魔界的時候,才發現的。那日我私下出不禦門後,感覺到有人跟蹤我,便使了些手段將叫那暗中的人現身,不過那兩人身上都被下了禁制,是別人的傀儡,問不出什麽,還自爆了。”

坦白來說,對方跟蹤的那兩人從前的帝女或許發現不了,如果是她自己也不一定能發現,偏偏當時帝女體內的是封諶,才能將對方揪出來,自此才慢慢發覺出帝女身上的不對。

仙後臉色一變:“又是傀儡禁制?”

謝微寧問:“母親知道?”

“自我們仙界為四界之主後,我與你父親便做主將此禁術廢除。凡四界之中有人使用此禁術被發現,視情況而定,輕則關入地牢,重則處死刑。”

仙後說:“這樣的禁術極為霸道,我起先在那醫童身上發現術法印記時,還以為只是主仆禁制,後來才想起來,還有這樣一種我們廢除了許久的傀儡禁制。中此禁制者,不得反抗其主,且對其主的命令百依百順無法違背,就是一旦做的事有沒做到的或是違背的,便會觸發禁制,徹底自爆神魂而亡,神魂滅了,便是連輪回都不可參與。”

“這種禁制若是要試探,比下禁制之人修為低都會被感應發現,還會引發中禁制之人自爆,所以這兩日查你從前身邊之人時,都是我和你父親親自暗中去查驗。”

仙後沈聲道:“我和你父親,好歹也都受了神族賜福,有這一道賜福在,就是神族之物所用出的術法我們都能抗衡一二。”

“這種傀儡禁制,雖是霸道,可我也記得只有完全自主臣服,心中沒有反抗,才能完全烙下禁制。”

仙後嘆了一聲道:“先前去你仙府下毒的醫童,以前也同你關系不錯,你覺得他做事麻利,不像旁人那樣煩心,便次次都叫他來。我們查他時,發現他家中父母身亡,也與祖上關系決裂,無一親近之人,又去探查他父母死因,才查出來這其中居然還有妖界的手筆。”

“怕是萬念俱寂下,無力反抗地同意了禁制。”

謝微寧一怔:“妖界?又是妖界?”

仙後:“你知道?”

謝微寧心說封諶身上似乎也有妖主的手筆在,想了想說道:“我知道有人跟蹤之後,受了傷,請了附近的醫修來看,他是有點本事的,最終查出來我中了一種不知道是什麽的奇毒。我後來想想,才覺得從我幼時起,身子時不時會生意場小病,不舒服,恐怕就是中毒的癥狀,醫修覺得我是天人五衰,又礙於我是帝女才出手相救,事後我為了感謝他才將他帶入仙府中。”“後來始終查不出是什麽毒,我才懷疑可能是妖毒。”

畢竟妖毒比這天底下能查的能找的毒草毒藥,更來的覆雜和繁多。

仙後面色凝重道:“你猜的不錯,確實有可能是妖毒。今日借由仙帝與魔主商議一事,本想也叫仙官請你來,沒想到你自己來了仙宮,這樣倒也免得被那暗中之人發現。我們也是想到那醫童能如此肆無忌憚對你下一些擾亂靈力的毒,恐怕也能下其他的毒物。”

“仙醫查不出,只能我用神族所贈的清源玉佩來試試了。”

仙後說著,手指捏決,腰側的玉佩便自動飛入她們二人中間,散發出一陣金光。

謝微寧見著有些眼熟:“這玉佩,就是那日您在魔界為那些走火入魔的魔修恢覆神智所用的嗎?”

“不錯。此玉佩,我與你仙帝各執一半,他那一半能禦敵,我這一半便能清心靜氣愈萬物。旁人都不知曉其作用和來頭,看我和你父親一半一半掛著,還以為是我們定情之物。”仙後說,“逆天之物,使用也有限制。若是其中力量用完,便會碎裂,所以我和你父親都不常用此物,只留在關鍵時刻用。”

說話間,謝微寧便感覺到溫暖的金光流過全身,正有些被暖得昏昏欲睡時,又聽仙後低聲說了句:“寧兒,你過去常召見醫治的仙醫,李仙醫,也是中傀儡禁制之人。你自己帶回仙府的醫修,我與你父親查過,家中俱在,過往沒什麽大問題,若是你也覺得可信,日後你便多用他吧,我們也會將其家裏暗中保護起來。”

謝微寧暗暗一驚。

李仙醫?

這名字……她之前還是魔主時,就聽到過,當時正是他著急忙慌跑上前救治被魔物穿肩的帝女。這未免也太會藏了吧!

一段時間後,金光消散。

謝微寧只覺得身上某處開始有些瘙癢難耐,低頭看去,就見到手腕處皮膚底下好似有什麽黑漆漆的東西宛如蟲子一樣不斷扭動,還將她這一塊皮膚弄得凸起,看著極為駭人!

清源玉佩游動到她手邊,隨著玉佩的力量引導,謝微寧猛地感到一陣刺痛,皮膚之下的那條“黑色蟲子”便從指間游出,像是被玉佩“抽”出來一樣。

直到這個東西抽出體外,謝微寧才覺得渾身舒坦起來,既沒有癢意,也沒有刺痛。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這會兒只是呼吸間都感覺清爽許多,仿佛被靈魂都被凈化了一樣,身體也不再沈重,就是看著視野裏每一個物件都覺得可愛親切。

那如同黑色蟲子的東西被淡淡金光所包裹,這才能看到是裏面的黑色汁液不安分地動了動,最終被金光消滅。

謝微寧剛松口氣,又察覺到仙後表情並不是很好,問道:“母親,這毒素被排出體外,是件大喜事,您怎麽好像還是這樣擔憂?”

仙後的手心出了一層冷汗,心生後怕之意。

她嘴唇微動道:“這確實是妖毒不錯,不過這妖毒的力量,能與玉佩相抗衡,此妖毒……絕非妖族能用,這只能是,他們妖界中有人借助了神族的力量,而將妖毒進階成這般。”

這就難怪仙醫都查不出來了。

謝微寧腦海裏只浮現出一個人,遲疑道:“莫非,是妖主?”

仙後沈重道:“確有這個可能。”

知道這個消息後,她的臉色比方才還要凝重。

妖主與他們乃同一輩人物,的確能知道傀儡禁制。

但……

他們仙界中任何一事從不讓妖界插手,仙宮和仙雲浮居更是看管森嚴,那妖界,又是如何知曉寧兒身邊和誰親近,又用的是哪些仙官?

從前在帝女身旁所常伺候的仙官都入了眾仙殿至少有兩三百年,寧兒又才一百多歲,只能是寧兒後面與他們交好之後,那些人才被這暗中之人看中出手。

此事,絕非那麽簡單了。

仙後驀地生出極為不好的猜測,心裏想到就隱有些呼吸困難,她面上卻不顯,只安撫地拍拍謝微寧的手說:“沒事,此事,再交由我們去查。你拿了頭名,過兩日便要進入十境塔,在那之後,你身為眾仙殿一員,又是帝女,為了你日後能順利繼承仙帝之位,我和你父親想了想,覺得你也該擔起責任,慢慢上手處理事務了。”

“……”

謝微寧心道,這莫非,剛從魔主之位下來放松沒多久,又要有事要做了?!

院外有仙童進來行了一禮示意。

既然仙童來報,就證明,仙帝和魔主在大殿商談順利,那便沒什麽問題。

仙後收回視線,又笑道:“今日魔主他們不是要回魔界了,他和你父親應該已經談完要事了,你若是想去見他,送送他,那便現在去找他吧。我聽聞魔界的雲舟都已在外備好了,若是去的晚了,怕是要見不到人。”

謝微寧聽到這話,立馬起身道:“多謝母親和父親!”

仙後笑著應了一聲:“快去吧。”

謝微寧趕忙來到大殿之外,正巧遇到從殿中出來,和劫剎奪梟一同站在外面,似是在等人的封諶。

她上來便脫口問:“你和仙帝談了什麽了?”

封諶淡淡說:“沒什麽。”

兩人邊說邊朝外面走著。

謝微寧蹙了蹙眉,打量他,略帶質疑道:“你不是說,沒什麽事好瞞我嗎?”

“……”

“確實沒什麽好瞞你。”封諶頓了頓說,“所以今日不算有什麽事。”

聽君一席話,如聽一席話。

謝微寧佯怒道:“你又開始沒有魔德了!好啊,虧我昨天還那麽感動,還把星燈送你,你若是不說就把燈還我!”

身後的劫剎、奪梟和芙荌各個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

封諶看了她一眼,半晌才開口道:“……只是同仙帝承諾日後助你登上帝位罷了。”

謝微寧怔住。

仙帝和魔主怎麽會談這事?

她後知後覺地想起來:“今日,算是仙品大會結束吧?”

封諶:“自然。”

謝微寧驚道:“我知道了,我想起來了,仙帝叫你是想問問你仙品大會結束之後給他的答覆是什麽吧?這事……我之前好像忘了跟你說!”

封諶斜睨她一眼,點頭。

謝微寧這才明白過來,怪不得會承諾這事,他當初本來就是用帝女的心頭血發誓,又說不會讓她死,必定會助她成為仙帝,不過是用什麽方法的問題。

只是這個承諾應該能在仙帝那邊糊弄過去,也算是給一個答覆了。

雖說不是關於那種感情一事的答覆,但仙帝應當也不會發覺有什麽不對,一個魔主答應助帝女成為仙帝,對於外人來說這已經能證明一切了。

她不得不感嘆道:“你真是精明啊。”

封諶:“……”

他古怪道:“從你口中說出這話,怎麽感覺有點諷刺的意味?”

謝微寧搖頭:“沒有,絕對是你的錯覺!”

二人出了仙宮,又走了一段路來至迎仙門外,眼看著封諶等人就要踏上雲舟,謝微寧忽地說道:“不然,我也登上雲舟,坐一段時間,到了不禦門我就下來,應該沒問題吧?”

封諶身形一頓,定定看向她,低聲應道:“當然。”

於是,尚在遠處默默走出來觀察的仙帝仙後,及幾位仙官和護天衛,就見到帝女和魔主說了一路的話後,又帶著芙荌上了雲舟。

眾人:“……”

仙帝怒道:“她是想走還是怎麽的?仙界是連待都待不下去了嗎!”

仙後:“……你這麽著急做什麽?這出仙界,不是還有很長的路?寧兒若是真要去魔界,應當還會叫芙荌去仙府準備些什麽,不至於這麽急躁。再說了,她連十境塔都還沒進去呢。”

仙帝想起這事,鎮定下來,長舒一口氣。

仙後怪異道:“你還真怕你女兒就這麽跑了?”

仙帝憂心忡忡:“怕啊。真的怕。雖說今日一談,覺得魔主此人頗能放心,但就是因為他太讓人放心了,就覺得寧兒怕是沒多久就要跑了。可她才一百多歲啊,還那麽小,我都還只看了她一百多年而已。”

仙後奇道:“魔主能讓你放心?你都還能對他放心?他是如何叫你放心的?”

一連三個問話,仙帝只露出神秘的笑容,感慨一聲“唉”就不再多說什麽。

雲舟在仙界地界內,行駛的速度意外的很慢,與謝微寧之前坐過的每一次雲舟都不大一樣,她覺得連風都沒怎麽帶起來,不由得催促道:“這麽慢,你得猴年馬月才能到魔界吧?能不能叫他們快一點?這修路一事要是出了什麽問題,耽擱起來怕是還要廢好長的時間才能處理好,這可是建設之路的大事啊!”

身旁的人格外安靜。

謝微寧困惑地回過頭看去。

封諶側過臉,眼神冷漠且冰寒刺骨的示意了下身後的下屬,後者渾身打了個寒顫,連忙去將雲舟加速。

這速度頓時快了起來,謝微寧在雲舟邊上,看著下方不斷變化的景象說道:“看,那裏那麽大的建築,我記得應該就是拍賣會了。等送你們出不禦門,我就帶著芙荌去拍賣會,見識一下好東西都有什麽。你若是有需要的,要不要我幫你買?”

“不用。”

封諶順道說:“今日仙帝還與我重新定了一張單子,上面魔界從仙界所買的任何東西,價格都低了三成。”

謝微寧眼睛亮亮地說:“看來仙帝仙後都將我剛醒來時說得話聽進去了,他們想感謝魔主兩次救帝女,我就說,若是這種合作的價格能低些,就是最大的禮物了。”

“仙帝也同我說了。”封諶低頭看著她道:“多謝。”

謝微寧微微有些驚訝。

竟是能從他口中聽到這兩字,難得一見啊。

臨到不禦門時,謝微寧剛從雲舟下來,就有仙官從別處趕來喊住她道:“殿下!”

“何事這麽急?”

“殿下,聽聞魔主今日就要離開仙界。”仙官喘了口氣說,“所以我等便想,加快點速度,提前將星燈天海上的畫像描繪出來,好趕在魔主離開前能看見。”

謝微寧登時有些觸動:“你們……”

仙官湊近來,小聲說道:“畢竟此事,也算是您的心意不是?殿下對人這樣用心,魔主又救您多次,我們也瞧著他對您不像那般無情,想著魔主離開了仙界怕是短時間很難再見,我們便加緊趕制出來。”

他們年紀較輕,並非迂腐之人,見帝女自從與魔主結識後,日日都在變好,心裏也覺得欣慰,聽了那麽多話本,難得有他們能出力的時候,便想能做點事。

“殿下,你不妨去叫魔主擡頭一看。”

謝微寧擡起頭來,見到高空中有兩座如同現代無人機表演一樣的人像,心底震撼無法言喻,又見封諶看著她,背對著後面的天空,趕緊跑過去拉著他轉過身,高興道:“快看!”

帝女與魔主的人像,在白天也能閃著星星般的光點,那樣耀眼,又那樣龐大,並非只是僵硬地不動,還會時不時變換姿勢,有時兩兩相對,有時又互相繞著走了一圈,幾座城池路過之人皆能看見。

周圍的議論聲也響起,不少人都朝他們看了過來。

謝微寧說:“臨走前能看到這一幕,也不虛此行吧?”

封諶眼眸中好似被那銀星光點而照耀閃爍,失語片刻,才緩緩應了一聲。

謝微寧這才滿意地催促道:“行了,看到這個我就心滿意足了,你快回去吧。”

結果她見他不動,又上下揮了揮手:“莫不是看傻了?”

封諶神情覆雜,他心中的情緒像是卷起駭浪般難以形容。

時隔多年,他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這仙界……竟然會讓人生出一絲難舍。

“走了。”他斂下情緒,喉結滾動說出一句,便轉身離開。

“欸,等等。”謝微寧想起一事,又叫住他問,“我之前收回星火牌,看到裏面有一個星燈像是在星燈宴上見到的,我想了想,感覺其他人若要送星燈,應當都會提前買,很少有這樣匆忙在星燈宴上摘了一個。那星燈……是你送的嗎?”

封諶回過身,只道:“嗯。”

謝微寧:“那你怎麽……不告訴我?也不留個字好讓我知道是你?”

旁人都送她星燈,他又怎好不送?

不送這星燈,便覺得,仿佛輸了一截。

封諶垂下眼,卻說:“你我之間,又不必留字。”

謝微寧:“啊?”

封諶見狀,微微皺眉,而後轉身回到雲舟上。

謝微寧沒得到回應,只能看著雲舟離去,再帶著芙荌轉道去拍賣會。

就在這時,通錄儀亮起。

她走到沒有外人的角落,輸入神識後,就聽對面的人沈著聲說:“你我若要說什麽,隨時都可用通錄儀交談。”

謝微寧感覺,她好像聽出了他的潛臺詞。

——用星燈留字,那是旁人所為。他們之間,又何需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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