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7章 執念(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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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後,餘宵常常會來照顧秋笛。

秋笛也不再什麽都不回應了,偶爾一些簡單的問題都會回答。

沒有抗拒吃藥治療,但是每天最多的時間就是發呆。

終於,秋笛出院的日子到了。

她拒絕了餘宵的陪同,一個人收拾好自己少的可憐的用具回了家。

其實也就是十天左右的時間,秋笛卻覺得家中的一切都變得那麽陌生,她沈默的打掃完整個家,然後把和林暮的合照分別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林暮是一個很喜歡拍照的人。

她說,那是為了紀念。

秋笛蔥白圓潤的指尖劃過照片上林暮笑著的臉,然後也露出了一個苦澀的笑容。

明明已經冷靜下來了,可是為什麽,看見她的臉還是會哭。

眼淚就像是失控了的水龍頭,即便你堵住了它的孔眼,水依舊會從指縫中滲出。

再次醒來的時候,懷裏的相框已經在有許多針孔的小臂上壓出了印記。

秋笛沒有在乎自己的手臂,而是把相框好好的放回了原處。

扶著桌子搖晃的站起來。

頭昏昏沈沈的,這是藥劑反應。

其實秋笛遠沒有那麽強大,她也會在大半夜一個人驚醒過來,然後一次又一次的懷疑現實,再不得不接受事實,這個過程是痛苦的。

所以秋笛在好幾個夜晚都發了瘋的抱著自己的腦袋放聲尖叫。

於是護士們就會進來給她註射鎮定劑。

她只能靠著鎮定劑度過那漫長到讓人窒息的夜晚。

醫生其實是不想給秋笛開安眠藥的。

那畢竟有副作用,秋笛執意要,醫生看著她的精神狀況,也就只好開了。

那之後她也就不再半夜驚醒了。

……

擡眼看鐘。

上午五點零八。

菜市場還沒開門,於是秋笛就坐在茶幾前的地板上發呆。

其實她的腦子裏什麽也沒想。

只是覺得心裏空蕩蕩的,好累好累。

就這麽一直看著鐘發呆。

指針一下一下動著,直到時針指向六點,秋笛這才站起身,洗漱之後就拿著錢出門了。

她來到菜市場買了只雞。

買雞的大媽見秋笛是個小姑娘,現在的時間又還早,便好心道:“姑娘,你會殺雞嗎?不會的話我就幫你剖了吧。”

秋笛對自己的廚藝還是知道點底細的。

道了聲謝,大媽這就開始殺雞了。

大媽邊殺雞邊問:“誒小姑娘,你這是來給媽媽跑腿?起得真早。”

媽媽?

如果不是她那天要離開,自己就不會不接林暮的電話,一切也都不會變成這樣。

其實秋笛知道,比起秋母怎麽都是她的責任更大一些。

但是。

如果真的把所有都攬在自己身上,她怕自己沒勇氣再熬下去了。

見秋笛一直不說話,大媽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秋笛在家裏根據菜譜熬著雞湯。

慢慢的燉著。

秋笛就一直在旁邊盯著。

差不多過去了半個小時。

秋笛見熬得差不多了,就勺了一勺,送入口中。

其實像這種補湯,只要老老實實的根據菜譜上熬制,基本上味道都不會差多遠。

味道還行。

可惜林暮是喝不到了。

喜歡一個自己再也見不到的人就是這麽的悲哀,你不管做什麽都會想到她,思念只會越滾越大,永遠沒有辦法疏解。

提著保溫盒又回到了那個自己離開還不到二十四個小時的醫院。

這一次她沒再猶豫的走進了林母的病房。

林母其實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一直不願意離開。

仿佛不離開這,林暮死了的真相就會被隔離在外。

二老看到秋笛的情緒也不再有那麽強大的波動了。

秋笛將保溫盒放到桌子上,乖乖的喊:“阿姨,叔叔。”

回應即是沈默。

秋笛沒有氣餒:“阿姨,我給你帶了雞湯,你最近身體不好,需要補。”

林母移開頭不去看秋笛以及那盒被秋笛放好在床桌上的湯。

林父無聲的嘆了口氣。

委婉的想要讓秋笛離開:“小笛,我們剛吃過早飯,現在還不餓。”

秋笛沈默了一下,也明白了林父的意思:“好,那就等阿姨有胃口的時候再喝吧。”

不知道是這句話裏的哪個字激怒了林母,她尖叫一聲,然後揮開了桌上的雞湯。

那雞湯是剛煮好就裝進了保溫盒裏的,此時的溫度也就比出鍋的時候涼了一點。

那湯就是朝著秋笛來的。

她沒躲。

她該受。

只是那湯太燙了,她還是忍不住抖了幾下,眼睛也忍不住酸澀了。

林父顯然也嚇到了。

“小心!”

林母整個人都已經嚇傻了。

楞楞的看著秋笛。

秋笛穿著白色的T恤,現在上面貼近腹部的位置都被雞湯浸透了,變成了黃色。

林父趕緊按鈴。

進來的護士見到剛出院不久的秋笛正一身狼狽的站在病床邊,臉上沒什麽表情,趕緊上前就要把人領走。

秋笛先是對著林母和林父鞠了一躬,道:“阿姨,抱歉,我明天還會來的,你好好休息。”

然後她才邁步跟著護士走了。

護士邊走邊教育她:“你說你一個小姑娘,一天天的怎麽那麽不愛惜自己,你還長得這麽漂亮,就更應該好好照顧自己了。”

沒有聽到秋笛說話,護士只能洩氣:“行了,你這人就沒聽過別人說話,進來吧,我給你塗點藥。”

塗完藥之後,護士給了秋笛一件自己幹凈的上衣,但是被秋笛拒絕了,拿著藥膏付了藥錢就走了。

秋笛並沒有好好上藥。

那藥拿回來之後就沒有被碰過,好在秋笛的體質不留疤,不過那麽白潔的腰腹處留下一大塊燙傷疤也夠讓人心疼的。

秋笛依舊每天一碗雞湯的送著。

林母從最開始的無視秋笛逐漸變到了可以冷著臉和秋笛說話。

“我說了我不會喝的,你不用再送了。”

秋笛抿著唇收拾昨天沒有被動過的保溫盒。

林母看著她這副樣子也心裏不好受,皺了皺眉,最終還是道:“……我明天就出院了,不用送了。”

秋笛這才有了響動:“阿姨,我明天來幫你們。”

林母迅速道:“不用了,東西也不多,你不用來。”

“……我會來的。”秋笛提著保溫盒,認真的看著林母。

林母很郁悶。

但不得不說,秋笛來的這段日子,她心裏對林暮的郁結要沒那麽深了。

畢竟她得費心在秋笛身上。

秋笛果然第二天一早就來了。

三人皆是沈默的離開了醫院。

……

秋笛的眼神幾乎是在進入林家的一瞬間就定在了林暮的房門上。

林母註意到了秋笛的失神,嘆了口氣,推了推林父,示意他去拿秋笛手上的布袋。

林父則上去接過。

兩夫妻不謀而合,分別去了別的地方,只留下了秋笛一人。

秋笛也知道了這是林母對她默許了的意思。

擡步來到林暮房前,猶豫的擡起手。

手按下。

喀噠一聲。

門應聲而開。

還是熟悉的景象,氣味,就好像它的主人從來沒有消失過一樣。秋笛踏進房中,看著從窗戶外撒進來形成光影的陽光。

楞了好半天。

她才開始在房內游走。

看過林暮的衛生間,衣櫃,書桌,床鋪,以及床頭櫃上擺著的一個首飾盒。

秋笛打開首飾盒。

裏面正安安靜靜的擺著一串手鏈,手鏈的制作有些粗糙,不過看的出來很用心。秋笛想起了前段日子總是在林暮手上看到的各種小傷口。

問她是怎麽弄得,她只神神秘秘的和自己說是在給她準備驚喜。

……所以,這是她要送給自己的禮物嗎?

秋笛把手鏈攥在手裏,握拳的手離心口極近。好像這樣做就能感受到林暮在做手鏈時的感情。

小心的戴上手鏈。

將首飾盒放進口袋裏。

依依不舍的離開了林暮的房間,找到了林父。

秋笛先是乖乖的叫了一句:“叔叔。”

林父點了點頭,本來那麽樂觀,臉上總是含著笑的男人卻突然變老了很多,臉上爬上了輕微的皺紋和倦容,黑發間摻雜了幾不可見的白絲。

“誒,小笛。”

秋笛其實很怕林父這樣,她寧願林父和林母一樣,把氣都撒在她身上,那樣也好過這樣依舊對她溫柔。

她真的覺得自己不配。

秋笛眼神飄開,她不敢看林父臉上的表情,近乎懇請的語氣:“叔叔,你能不能告訴我,阿暮……阿暮她的墓地在哪?”

林父擦瓷磚的手一頓,秋笛趕緊把頭低下,根本不敢看林父整個人。

好半響,她才聽到一聲沙啞的男聲:“阿暮她在西郊南……”

秋笛聽完地址就匆匆的告辭離開了。

她很想忘掉剛剛眼前的那一幕,白色的地板上,突然落下的一滴清水。

林暮失去了生命。

他們失去了最愛的人。

這個世界還真是殘忍,每個人都沒辦法好過。

秋笛去花店買了一束新鮮潔白的百合花。打了車,一路沈寂的朝著林暮如今所在的地方駛去。

林父選的墓地環境很好,想來也是不願意自己的女兒受到一絲委屈和不適。

秋笛抱著那束百合花,一步一步走著。

阿暮,你在的地方有點遠了。不過沒關系,不管多遠,我都會來找你。

黑色墓碑上的照片裏是笑容燦爛,長相甜美的女孩。

即使那照片沒有彩色渲染。

可秋笛依舊很心動,她彎腰,將百合花放在墓碑前。然後自己坐在了墓碑前的空處。輕輕靠著墓碑。

手指撫上照片。

一向眼中無神的女孩此時眼中似有星河。

她聲音輕輕的,就像在和自己心愛的人撒嬌般的柔軟:“阿暮,我會幫你照顧好叔叔阿姨,你答應我,要等我,等我做完這一切就去找你。”

“你一定要等我,你不能食言,你不能丟下我。”

秋笛微微扭過上半身,輕吻了吻那黑白照中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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