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大家討論的時間並不多，袁濤來催了。

七人動身來到教學樓。

林暮心中想著很多問題，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他們到如今都不知道任務是什麽，如果無法知道任務，他們也就沒有辦法離開這裏，無法離開夢，也就代表了死亡。

而袁濤身為夢主，看上去根本沒有想要宣布任務的樣子，反而對老師學生的扮演很入迷。

他想要幹什麽？

林暮想到。

林暮看著安然自若走在前面的袁濤，她沒有叫他袁老師：“夢主。該宣布任務了。”

袁濤的動作僵了一下，然後馬上就繼續動了起來，仿佛林暮剛剛叫的不是自己。

林暮目色暗了暗。

果然，他是真的不想宣布任務，也並不想把自己的過往告訴任何人。

……

林暮和蘇璃還有幾個傀儡被班主任叫去借閱室幫忙。

幾個傀儡也不和她們兩個說話，自顧自的聊著些旁人聽不清的話。

到了借閱室，傀儡們都四散開來，各做各的活，留給林暮和蘇璃的只有一臺用來記錄的電腦和幾疊借閱名冊。

兩人走過去。

蘇璃沒有遲疑的把決定權交給了林暮：“林審，我做什麽？”

林暮問她：“會用電腦嗎？”

蘇璃抽了抽嘴角，語氣有些必然：“我會。”

林暮猜她心裏想的是：這個年代還有人不會用電腦嗎？

林暮道：“那你就負責查看電腦裏的書籍一共有哪些在借閱室，而哪些借出去了，借出去了的就和我對照一下。”

蘇璃點了點頭，覺得自己能夠完美勝任。

可當她打開電腦，看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書名時，她有些不確定自己行不行了。

林暮翻看著那一疊紙張，把借閱還未還回來的名字記錄了下來，就快記完的時候，她眼神下瞥一寸，落到了一個借閱已還的名字上。

《爆炸物化學（第三版）》——借閱已還，袁濤。

袁濤是一個化學老師，所以他借閱化學有關的書籍沒什麽問題，可林暮對袁濤的名字太敏感了，於是她又往後翻了翻。

發現袁濤還借閱過幾本有關爆炸的化學方面的書籍。

借閱的書全是有關爆炸？

林暮沒說什麽，把這個疑問埋在心裏，和蘇璃查對好以後，就跟著傀儡一起離開了。

這一天就這麽過去了，馬上就迎來了夜晚。

在回宿舍的時候，王淇又來找林暮了，林暮看著她，然後笑著拒絕了她的邀請：“抱歉，我今天有點不太舒服，就不和你一起去了。”

王淇的表情看上去有點為難，林暮知道，她是在害怕秦茹他們的怪罪，可她並沒有那個閑心替人解圍。

而且她也並不想替她解圍。

即使知道王淇她參與行動是出於內心的懼怕，但懼怕從來都不是掩蓋自己錯誤的理由，林暮也沒有那個好心去理解她。

王淇最終還是自己離開了。

餘宵幾乎是下一刻就出現在了樓梯口，林暮慶幸王淇走的快，不然她可不知道該怎麽勸說餘宵。

說來也是諷刺，每每餘宵來高二二班找王淇的時候，王淇都會以各種理由不在班上，就仿佛是刻意的，不想見到餘宵的行為。

可兩人都沒有交集，王淇也沒必要刻意躲著餘宵，所以林暮總是會想。

是不是餘姚姚不想讓餘宵見到她呢？

林暮微垂眸，她明知道的，在夢裏死了的人再也不會有感情和知覺了。

餘宵見林暮站在宿舍門口，出乎意料的開口和林暮說了話：“她來了嗎？”

林暮搖了搖頭。

餘宵眼中光亮暗下去了，推門走進了宿舍。

寢室裏湊齊了四人，誰也沒有說話。

林暮起身坐到了餘宵對面的桌子上，看著餘宵木然的臉，道：“今天晚上你很可能還會穿到趙木汀的身體裏，到時候如果你遇到了袁濤，不要說話，不要做出多餘的舉動，只要觀察就好。”

其實林暮並不擔心餘宵會做出什麽舉動和說出什麽話，所以重心是後面那句，觀察袁濤。

餘宵沒有回應，林暮也不知道她有沒有聽進去，嘆了口氣，從桌上離開，坐回自己的床鋪上，撐著下巴看對面表情冷然的秋笛。

自從入了這個夢，秋笛就變得更加話少了，表情永遠是帶著些隱忍怒意的冷然。

林暮不無頭疼的向後一仰。

她還是把白天的發現說了出來：“袁濤之前借閱了幾本有關炸藥，爆炸的化學專業書籍。”

秋笛的表情更難看了，她沒對林暮的話做出評價，而是說：“盡可能的待在操場吧。”

林暮一楞，秋笛為什麽讓她待在操場？

秋笛擺明了是知道些什麽的，林暮一翻身，目光灼灼的看向秋笛，卻見人已經躺上床，背對著她。

林暮：“……”

行吧，你知道的多你是老大。

……

第二天，餘宵出現在自己床上的時候，床邊已經圍上了三人。

她沒什麽表情的把自己昨晚觀察到的事情說了出來。

“昨晚袁濤和趙木汀要接吻的時候被人發現了，是幾個學生，還拍了照片，然後接下來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趙木汀撞墻暈倒了。”

“那些學生你見過嗎？”

“沒有。”

如果說現在那些有意識的傀儡都是冒牌貨，那麽餘宵就是穿到了原裝貨的趙木汀身體裏，也可以說是穿到了袁濤記憶裏。

林暮幾乎可以猜到事情的大概了。

化學課上袁濤講課講的忘乎自己，林暮仔仔細細的打量著這個其實內心已經破爛不堪的青年。

也該結束了吧。

下課了。

林暮抱著化學書，跟著袁濤出了教室。

“袁老師，我有幾個問題想要問你。”

袁濤對著林暮溫和的笑了笑：“好啊，我們去辦公室聊吧。”

來到辦公室的時候，辦公室裏空無一人，林暮四處打量著。

袁濤給她拉開了一把椅子，林暮把椅子推了回去，道：“老師我就不坐了，問幾個問題而已。”

袁濤也沒強求：“是什麽地方沒搞懂？老師看看。”

林暮把化學書放到桌上，然後說：“袁老師，我想問問你，趙木汀還活著嗎？”

袁濤翻教案的手一頓，好一會才幹巴巴的說：“趙同學不是在高二四班嗎？林同學怎麽問這樣的話。”

林暮看著袁濤修長的手指，繼續道：“是嗎，我還以為袁老師應該會痛恨那些人呢。”

袁濤緩緩擡起了頭：“林同學，你問的這些問題都不是學術方面的，抱歉，我無法替你解答。”

“袁老師，說出你的過去很難嗎？你其實也是想讓人知道你的過去的，不是嗎？

如果不是這樣，你不會讓學校裏有人知道你的故事，不會讓我們有知道線索的機會，比如校醫，比如女宿舍裏的老師，再比如，那些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林暮直視著袁濤。

袁濤的表情慢慢的扭曲了起來，那種表情就像是融雜了痛苦，怨恨，快意……一系列不該同時存在的情緒。

看上去很怖人。

林暮沒有退縮，她就這麽緊緊的盯著袁濤，仿佛自己一眨眼，這個恐怖的東西就會通過自己緊張的情緒侵入她的內心。

將她殺死。

袁濤的表情最後穩定了下來，留在一個帶著溫和笑意的表情上。

他說：“你是想要知道我的過去嗎？我可以告訴你，其實也沒什麽不可以說的，不過是我為我的行為付出了代價而已。”

林暮等待著袁濤講述他的過去。

袁濤：“我是一個天生的同性戀，從沒有和任何人提及，也並不打算結婚，我的成績還算不錯，對化學情有獨鐘，所以我畢業後去考了教師資格證，來到了這所高中任教。起初學生們都很乖巧，我也和學生們的關系很好。”

“但，不論在哪個時代，都有人喜歡出風頭，不管是好的風頭，還是壞的，只要能夠奪人眼球，他們就會去做。

學校裏有一個小團體，讓很多老師都頭疼，他們不學無術，以挑釁老師為樂，他們馬上就盯上了我。”

袁濤甚至有些無奈的笑了：“其中有個女生嘗試過……嗯，騷擾我，被我批評了，那幾個同夥也被我一起要求寫了檢討書，他們不知悔改，利用廣播給我制造了麻煩，有個女同學寫信為我打抱不平，我很感激，但也看得出來那個女生誤會了我，把我想的太好了。

我去取來了信，還給了她，和她坦白了自己的取向，她很不可置信的逃跑了。

而後我再次在課外見到她的時候，她和那個小團體混到了一起。失望是有的，但更多是無奈。”

“他們覺得這種受人註視的感覺很好，所以行為愈演愈烈，變本加厲，我和校長聊了這件事，最終決定不讓他們在學校會面。這種決定當然是不對的，但我們已經沒有更好的辦法了。生活繼續著。”

“我的生活裏也逐漸有個孩子脫穎而出，他心細又有點羞澀，膽怯又可愛，他和我說他也喜歡化學這個科目，是因為我。

我當時的反應是榮幸的，能讓自己的學生因為自己喜歡上一門科目，我覺得自己很成功。”

“後來這個孩子在我的生活角落裏頻頻出現，從最開始的只是問題目，到後面的貼心問候，關心。我發現我喜歡上這個孩子了。我知道自己的想法是不對的，我不該對自己的學生有想法。可是我又是那麽的無法克制。”

“在一個雨夜，我和他表白了。他依舊是很靦腆，耳朵連帶著臉頰紅了個徹底，結結巴巴的和我說，也很喜歡我。我承認，那一刻，我覺得死也無畏。”

作者有話要說：

愛情無關性別，偏見永遠存在，不必理會，勇敢是我們面對偏見的兵刃（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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