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濤的聲音有些眷戀，他真的很喜歡趙木汀。

他繼續說著：“我和那個孩子待在一起的日子其實並沒有多長，我們也始終沒有跨過那條最後界限，我依舊是他的師長，他依舊是我的學生，只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我們才會偶爾待在一起，那個時候，我們的身份才是戀人。這種隱秘的愛戀，是很讓人沈淪的。”

“我們被發現了，被那個小團體，他們闖入了我的家中，將我們當如社會的臭蟲，那樣肆意的帶著惡意的笑，對著我們毫無尊重的拍照。

我想要保護他的，可是他害怕的撞墻了，他被送去醫院，而我被帶到了校長室。”

袁濤在校長室裏面對著的是冷著臉的校長和怒容的趙氏父母，他們說，袁濤這樣的變態不配為人師，是他帶壞了趙木汀，一切都是他的錯。

校長安撫著趙氏父母，袁濤很想問趙木汀的情況如何，但他被校長攔下了。

校長的表情很難看，甚至包含著隱藏不住的惡心，他喊著袁濤的名字，聲音是那麽冰冷：“袁濤，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你是這樣的一個人，如果我知道你是有心理疾病的人，我一定會極力組織上頭將你派來教育學生。”

袁濤反駁道：“我並沒有心理疾病，我只是喜歡了一個同性別的人。”

校長也很生氣：“其實你喜歡誰都可以，你就是不該喜歡上你的學生，你這就是錯的，你這就是違反了社會規則的！你知道違反社會規則的人最後都是什麽下場嗎？受人唾棄，萬人嫌惡……”

“什麽社會規則？社會上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規則？”袁濤不服，一向溫和的人也展露出了自己的韌性。

校長一拍桌子，唾沫橫縱：“什麽是規則？人們遵循的，認可的，所有人道德深處所抵制的，這就是規則！”

“他們就不會錯嗎？他們抵制是因為他們沒有去了解過，明明是因為他們無知……”

“啪——”

清脆的巴掌聲劃破空氣，臉上的皮肉火辣辣的疼。

袁濤沈默了。

校長也覺得自己的行為有點過火了，但他依舊重申著自己的觀點：“人們不會管是不是自己的錯，他們只會堅信著自己內心深處的認知。你沒有辦法去改變他們，你只能改變你自己。”

袁濤不無自嘲的笑了，推開門就要走。

門外的天空是湛藍的，雲也是幹凈的白，融合的很溫柔，似乎可以容得下這世界上所有角落裏不為人知的骯臟。

身後是校長的喊叫：“袁濤！你被解雇了！你不會再被任何學校聘用！這就是你違反社會規則的下場！”

袁濤跨步走了出去。

他沒有去辦公室收拾任何東西，而是就這麽離開了學校，來到了趙木汀所在的醫院。

他來到了趙木汀所在的病房門口，門半掩著，袁濤看見趙木汀的床邊圍著幾個人，是那個小團體裏的人，還有那個之前落荒而逃的女學生。

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難看。

袁濤剛想敲門，手指還未落到門板上，就聽見裏面一個男聲說：“趙木汀，好樣的，現在那個變態已經被所有人知道了，校長也說會解雇他這種社會敗類，還敢惹小爺我，我讓他混不下去！”

床上頭裹著白紗布的少年沒說話，眼神很散煥。

袁濤撇了撇眉頭，發現事情似乎沒有那麽簡單。

另一道聲音說：“等到明天我就去把照片發到網上，到時候，哼哼。”

趙木汀的表情難看了起來，他看著那個說話的男生，道：“你們說過的，不會牽扯進去我的。”

立馬有人道：“當然啊，你放心，我們都是朋友，怎麽會看著你淪落到被人罵呢？”

趙木汀又不再說話了。

袁濤的眉頭皺的更狠了。

後面幾句商量著對策的話也盡數落入袁濤耳中。此時袁濤還有什麽不知道的。

趙木汀其實一開始就是抱著目的來接近自己的，為的就是搞垮自己。

這些人口中的社會敗類，變態，甚至更加不堪的描述都是在說他。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只是因為喜歡上了自己的學生？還是說，只是因為自己是個同性戀？

只是因為這個，所以就要被所謂的社會規則壓死？

袁濤退後了幾步，然後擡腿跑了。

他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這家殘忍的醫院，他來到學校，冷靜的和校長商量：“我需要一個和學生們告別的時間，我想你應該不希望學校因為一個……社會唾棄的人而變得淩亂不堪吧？”

校長看著眼前這個青年，他是知道袁濤對學生們的影響力的，於是他冷然道：“我給你三天的時間。你給我趁早離開。”

袁濤笑了一下，說：“謝謝，足夠了。”

袁濤第一天去借閱室借了幾本爆炸方面的化學專業書籍。

然後連夜利用化學室做出了簡易型的混合爆炸粉末。

他將粉末倒在了那個小團體成員所在的班級裏，宿舍裏，一旦是他們可能在的地方，都有。

林暮感覺到自己的額角跳了跳，她的聲音不可察覺的顫抖了：“你……殺了他們？”

袁濤微微一笑：“不夠完美，他們有兩個人逃脫了。”

林暮瞳孔巨縮。

因為她聽到了一聲爆炸聲。

她知道了，她什麽都知道了，袁濤為什麽不說遺願，因為他的遺願就是完美的殺死那個團體裏的七個人。

他們七個人。

就是那個小團隊的翻版，就是這個任務裏必須存在的東西！

林暮瘋了似的往門外逃去，她要去救他們！

袁濤含笑的聲音在後面響起，那聲音好似就跟在林暮後面，無處不在，無法逃脫：“你知道為什麽我說時間足夠了嗎？因為我的粉末只要被足夠的水浸泡就會爆炸，而第三天，就是星期五，學校的規定每周大掃除日。”

“你一定是忘了，現在，你也是他們其中一人的替代品。”

林暮猛地一蹲，躲過了頭頂上襲來的一掌。

迅速從口袋裏掏出小刀，反過身去，一刀橫砍，砍到的卻是一條穿著校服的腿。

林暮皺眉擡頭，那居然是個傀儡。

這麽一恍神，林暮的肩上就挨了一掌。

林暮有些氣憤的向後砍去，依舊只有刀入肉體的聲音，是傀儡。

林暮不再戀戰。

她壓腿沖刺，也許是速度過快，袁濤一時間居然沒有跟上來。

距離最近的是高二五班，林暮趴在門框上，大喊：“別灑水，別灑水！！快跑！有炸藥！徐陽！拉著餘宵！快跑！”

徐陽沒有質疑，也立馬反應過來餘宵就是“餘姚姚”。拉著人就往外跑。

林暮已經撲到了高二四班，剛要喊，就發現秋笛和唐尥已經往外跑了，剛想說話，就身形一震。

……

高二二班。

爆炸了。

林暮看著濃煙，瞳孔裏的火光印滿了整個眼簾。

蘇璃哭著跑了出來，她回過頭想要去拉那只將她推出來了的手，結果那只手還沒被挨到，就抽了回去。

眼見蘇璃又要被抓住了，唐尥趕緊過去把人拉了過來。

高二四班，高二五班接連爆炸了。

就在六人打算跑下樓的時候。

一道女聲：“有人嗎，外面有人嗎，救命，拉我一把，快救救我！！”

那是餘姚姚的聲音。

林暮迅速回過頭，果不其然，餘宵拔腿往上跑去。

林暮趕緊上去錮住人，餘宵此時卻突然爆發了力氣，那麽瘦弱的身體竟然直接掙脫開了林暮。

林暮趕緊追上去。

眼見餘宵就要跑進火海了，一個黑影飛過，然後把餘宵直接拖開了。

是徐陽。

徐陽生拉硬拽的將餘宵帶下了樓，期間餘宵一直在掙紮。甚至一口咬在了林暮錮住她的手臂上。

林暮咬著牙，終於沒忍住道：“餘宵你他媽能不能清醒點啊？餘姚姚她已經死了！那不是你姐，那只是一個軀殼，你姐再也不會回來了，你明白了嗎！”

也許是林暮第一次這麽氣憤的說話，餘宵楞楞的松開了嘴，她呆呆的擡起頭，看著林暮，啞著聲：“……她，再也不會回來了？”

林暮看著餘宵，有些不忍，但還是道：“對，她再也不會回來了，再也不會。”

“……我想贖罪。”

“你沒錯。”

“那是誰的錯？我又該恨誰？”

林暮一頓：“為什麽要恨？”

餘宵清淚盤曲而下：“活著要有東西支撐，我沒東西可以希望，我總要找個什麽東西恨吧，不然我要怎麽活下去？”

林暮沈默了。

沒有東西可以希望，沒有人值得留念，所以為了活下去，她只能恨自己。

“……”

“為了你姐姐的希望活下去吧。”

……

六人來到了操場上，目睹了這教學樓在熊熊大火中慢慢被侵蝕。

蘇璃痛哭道：“李爍，李爍他本來可以出來的，他離門最近，為了讓我出來，他跑到最那邊把我拉回來。

然後推開，推開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把我送了出來。我真的想救他的，可是，可是他被那些怪物糾纏住了。對不起，對不起……”

此時卻沒有人能安慰她。

因為他們都無法離開這個夢境了。

秋笛輕輕摸著林暮略帶灰塵的臉頰，聲音帶著安撫性：“阿暮，在這裏等我。你忙了太久了。剩下的交給我吧。”

林暮微微撇眉，她不想讓秋笛一個人去面對袁濤。

秋笛卻露出了這麽久以來第一個笑。

“阿暮，相信我，我一定會回來帶你回家的。”

作者有話要說：

（雙手合十修身養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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