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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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於李信昀來說是煎熬的。

林成業帶過來的那幾個人寸步不離地守著他,為首的那個面上有刀疤的男人在他們中間很有威嚴,被稱作“老周”,他們只偶爾說幾句很簡短的話,並不常交談。他們看起來很是訓練有素,李信昀嘗試和他們搭話,他們一句都不回,如同當李信昀是空氣,但是當李信昀有什麽大一點的動作的時候,他們又會拿狠厲的眼睛瞥過來。

中途李信昀提出過解決生理問題——想要上廁所,他們倒是理會了,也給李信昀松了綁,但是這些人大概是已經經歷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所以即便是上廁所,這些人也並不落單,甚至一直盯著李信昀,盯得李信昀差點沒有辦法解決生理問題。

於是李信昀解決完生理問題,又被以同樣的方式綁了起來。

李信昀沒有電影男主角的那種身手和力量,足以把繩索掙斷;也沒有再身上帶利器的習慣,不能夠直接割斷手上束帶,而且就算是割斷了,李信昀也沒有辦法應對這些看起來一個拳頭就能砸暈自己的人。

他內心無比的焦灼不安,他祈禱著諶泓渟不要再來,可是卻又深知,諶泓渟一定會來。

李信昀不知道等了多久,然後看見看守自己的幾個人有了動靜,叫老周的頭領接了個電話,看了一眼李信昀,然後便和其他人點頭示意,他們並未說什麽,但是李信昀卻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諶泓渟來了。

老周吩咐手下:“把人帶上,換地方。”

李信昀還來不及反應,他們已經割斷綁著李信昀的繩子,不容李信昀詢問和掙紮就把他拖出了倉庫,直接帶進了倉庫門口的停著的一輛車裏,然後用一個黑色布袋罩住了李信昀的頭,車輛開得搖搖晃晃,李信昀根本不知道要去哪裏,掙紮也是無濟於事的,有兩個人坐在他旁邊,緊緊地按住他的臂膀。

車不知道開了多久,終於停穩,然後李信昀被拖出車外,頭上的布袋被揭開,李信昀的眼睛一時難以適應光線,泛出了生理性的眼淚,而他終於視線明晰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便是諶泓渟。

——他從未見過諶泓渟如此狼狽的樣子。

諶泓渟被兩個人制住雙臂,壓著諶泓渟跪在地上,他總是熨帖的西裝無比淩亂,仿佛那種永遠都鎮定從容的姿態也被打碎,望見李信昀的第一眼,他喊道:“阿昀!”諶泓渟想要掙脫束縛朝李信昀沖過來,他的神情無比憂慮焦灼,但是試圖起身的動作很快被按住。

一旁的林成業則攤了攤手,和諶泓渟說,“你看,我就說過了,我不會對他做什麽的,好了,現在人你也看到了,咱們可以繼續好好聊聊了吧?”

諶泓渟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看著李信昀,他自己分明也受制於人,卻仿佛絲毫都不考慮自己的困境,一心只記掛著李信昀,“阿昀,你還好嗎有沒有受傷?”

“你來做什麽。”李信昀內心憤怒,他為這自己早就已經知曉的結果憤怒——他知道的,諶泓渟一定會來,可他還是為這個結果覺得憤怒,那種無能為力、難以逃脫的憤怒,以及在這憤怒之中夾雜著的,微末的期待。

諶泓渟依舊神情溫柔,他說道:“對不起。”

他分明並未做錯什麽。

林成業卻並不耐煩聽他們你儂我儂,他俯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諶泓渟,說道:“人我已經給你帶過來了,所以我的建議,你現在應該好好考慮下了,我想你一定會給出正確的答案的,不是嗎?”

諶泓渟說:“你不要動阿昀,我什麽都可以答應你——但是即便我答應你,父親也不可能從這件事情上摘出去。”

林成業嗤笑一聲:“他現在當然不可能摘出去,只要我沒事,以後當然有的是機會。”

“警方也不是傻子,憑什麽我說什麽就信什麽?在你離開之前,我從來都沒有插手過公司生意上的所有事情,即便我在警察那裏把所有事情都認下來,也沒有證據能證明。”

林成業笑了笑說:“要證據,那不是很容易麽?”他揮了揮手,便有手下拿出許多文件來,“簽字吧,大哥。”

林成業的“建議”是什麽,林成業諶泓渟和林成業說得語焉不詳,但是林成業不惜綁架自己也要威脅諶泓渟答應的事情,顯然並不是什麽好事,李信昀內心卻生出了某種可怕的猜測——林成業恐怕是要諶泓渟給他頂罪,甚至很有可能林靖先父子一開始打的就是這個算盤,所以才叫諶泓渟接管誠豐集團。

林成業打了個響指,他身後便有人送上筆來,他示意壓著身體的人先放開,然後把筆和文件都遞給諶泓渟。

林成業拿出來的文件是什麽,李信昀雖然不清楚,但是林成業既然拿了出來,那就說明是諶泓渟絕對不應該簽的文件。但是諶泓渟卻將文件接過來,他甚至都沒有看文件上寫的什麽,直接對林成業說道:“給我筆。”他沒有提出任何意見,對林成業的要求照單全收。

李信昀猛然掙紮,因為他從被綁架以來一直表現得非常安分順從,沒有任何試圖反抗和逃跑的動作,所以身後押著李信昀的那個人也松了些手勁兒,李信昀竟然一時掙開了束縛,沖向諶泓渟,但是因為雙手還綁著束帶,身體一時失去了重心,猛地往前栽倒。

原本正要簽字的諶泓渟手裏的文件落了一地,他回身將李信昀接住,因為李信昀的沖勢太大,諶泓渟沒有站穩被撞到地上,但他的手臂卻嚴嚴實實地將李信昀攬在懷中,仿佛是擁抱一般。分明撞得更厲害的是諶泓渟,倒地的時候李信昀甚至聽見諶泓渟悶哼了一聲,但是他卻慌張地問李信昀:“怎麽樣?沒事吧?”

但這一個擁抱並不長久,林成業的手下立即便將李信昀拎了起來,然後有堅硬的東西抵在李信昀的額頭上。

是槍。

老周拿了槍指著李信昀。

一件能夠瞬間奪取自己生命的東西放在自己面前,李信昀脊背泛出了冷汗,但是他挺直了脊背,說:“諶泓渟,我不需要你做這些。”

“當初車禍的時候,我本來就應該死的,現在不過是得到一個本來早就存在的結局。”

李信昀應該死在那場車禍裏,權當自己死於一場報覆,一場他並不驚訝的報覆,死得幹凈利落,沒有任何疑問。而不是於災禍之中,得到一場精心算計的重生,陷入一場苦心籌謀的愛情。

可是諶泓渟從來都不給李信昀選擇。他望著李信昀,說:“阿昀,不要擔心,會沒事的。”

林成業說:“這還真是情深義重啊,”他拽住諶泓渟的頭發,將他拖到落下的文件旁邊,“不要玩什麽花樣,諶泓渟,好好完成我的建議,否則你那小情人腦袋就得開花了。”

諶泓渟撿起筆來,說道:“我會簽好的。”

諶泓渟將將文件撿起來,一份一份地簽了字,他一眼也不看文件的內容是什麽,翻到簽字處飛快地簽完,簽完後,他將文件握在手中,看著林成業,說道:“你先放了阿昀。”

林成業揮了揮手,老周便放移開了槍口,並且還用刀輕巧地隔開了李信昀手腕上的束帶,李信昀的手一松開,甚至顧不得手臂還酸痛僵硬,他撲向諶泓渟,想要將諶泓渟手上的的文件奪過來,但身後有人按住了他,而諶泓渟也同樣被人按住,將諶泓渟手上的文件奪了過來。

林成業搖了搖頭,說:“你這小情人可真不夠安分啊。”

諶泓渟同樣被人制住,他看著林成業,目光陰冷,厲聲說:“我已經簽了字,你說的一切我都會去做,放阿昀走。”

“可是我從來都沒有說過要放你們走,”林成業揚了揚文件,笑說,“畢竟……只有死人才能夠遵守諾言。”

“林成業!”

林成業俯身,看著諶泓渟,搖了搖頭說:“諶泓渟,你以為我和爸爸一樣,這麽輕易就相信你嗎?畏罪自殺,你覺得這個結局怎麽樣?”他揮了揮手,老周便舉起了槍,指向李信昀,他說道,“別擔心,我這就放你的小情人走,不過不是活著走,他會和你做一對快活的鬼鴛鴦的——”

林成業話音未落,諶泓渟便如同一只掉入陷阱之後卻猛然暴起的野獸,他猛地起身,掙開了壓制著自己肩膀的人,然後撲向李信昀。

與此同時,老周扣下了扳機,一聲槍響回蕩在空曠的室內。槍聲響起來的同一刻,林成業有個手下從門外沖了進來,說:“快走!有警察來了!”

林成業一驚:“什麽?!”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李信昀被近距離的槍聲震得頭皮發麻,槍聲響起來的那一刻,李信昀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抽走,他的大腦無法轉動,他的雙眼無法辨別眼前的一切。他只感受到一具溫熱的軀體倒向自己,李信昀隨著他的動作倒在地上,並且被諶泓渟的雙臂僅僅地擁抱著,仿佛是還想以血肉之軀來替李信昀抵擋一切。

仿佛是和方才同樣的場景,兩個人只是上下掉了個位置,但是確是同樣的保護者與被保護者。

李信昀依舊不能夠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他只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顫抖。

他聽見老周出了門去片刻回來,讓所有人趕緊撤,林成業叫老周把自己處理掉,但是一時卻拉不開諶泓渟,最後聽見林成業罵罵咧咧了幾句,說了一句“撤”,帶著人逃離了現場。

所有的聲音都從李信昀耳邊流淌而過,無法進入大腦成為有效的信息。

李信昀大腦混沌,直到諶泓渟一聲氣息奄奄的“阿昀”,他才猛然回過神來。

諶泓渟靠在李信昀的肩上,他的手顫抖地想要捂住諶泓渟的傷口,但是他卻不敢去碰諶泓渟,他聲音嘶啞地吼道:“諶泓渟,你這個瘋子!”

諶泓渟後背湧出大片的血跡,很快就將他的西裝洇出大片暗色的痕跡,握住李信昀顫抖的手,說道:“抱歉,阿昀,我不能聽你的話,”諶泓渟冰冷的唇貼在他的耳側,“我不要我們兩不相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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