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謎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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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信昀已經在馬路邊上蹲了很久。

馬路對面是一家高級餐廳,天色已晚,二樓落地的玻璃窗透出來的燈光美麗而溫柔,如霞光一般,襯托得落地窗前相對而坐的諶泓渟與金露秋更加合襯,仿佛是一對天造地設的璧人。

演奏會結束之後,諶泓渟和金露秋便到了這裏用餐,李信昀也跟著來了。不過餐廳李信昀是進不去了,因為這裏是預約制的高級餐廳。好在餐廳外墻是落地的玻璃窗,諶泓渟和金露秋用餐的位置也正好在落地窗的地方,李信昀站在馬路對面就能夠看到他們。

李信昀這“重操舊業”的決定做得潦草,因此手邊也沒有專業的相機,他只好舉起手機拍攝下來——當做證據。李信昀站在車旁舉著手機,拉進了拍攝距離,從屏幕裏還可以看見諶泓渟與金露秋正相談甚歡,他笑容溫柔,眼神專註地看著金露秋,像是只是禮貌的談話者,又像是含著某種暧昧的意味。

李信昀望著這幅畫面許久,心裏有一種莫名的低落,像是咬了一口未熟的青橙,既酸又澀,從牙根一直泛濫到心口。

他想起方才在演奏會聽到那首叫《嫉妒與愛情》的曲子的時候,為自己的那種莫名的情緒驚慌不已。

他嫉妒金露秋?那怎麽可能?李信昀否認掉了那一刻自己所領悟到的心情——不可能,那只是錯覺,諶泓渟在再漂亮、再溫柔,也是一個男人,他怎麽會為了一個男人去嫉妒一個女人?那豈不是說明自己對諶泓渟有超出界限的感情嗎?可他又不是容昀,他此前二十幾年都沒有任何對同性有所偏好的傾向,一定是因為自己蘇醒之後一直在諶泓渟身邊太久的緣故,何況諶泓渟還總是無時無刻不再表露對他的深情,所以他才會產生這種錯覺。

是的,錯覺。

所以,離開諶泓渟這件事情變得更加迫在眉睫了,李信昀忽略掉自己心臟中那股奇怪的酸澀,準備按下拍攝鍵,但是在他按下拍攝鍵的前一秒,原本正在和金露秋說話的諶泓渟卻仿佛是察覺到了什麽,停止了和金露秋的交談,忽然地朝落地窗外轉來視線,他的目光朝李信昀的方向望來,仿佛越過了這夜色和距離,撞進了李信昀的眼中。李信昀悚然一驚,條件反射地蹲下去用車擋住自己,但是匆忙間手機卻從手中滑落。

李信昀一時顧不得去找手機,他的心臟跳動得很是劇烈,不知道是懼怕諶泓渟發現自己,還是既僅僅只因為……諶泓渟望向自己的目光。

過了好一會兒,李信昀才回過神來,發現手機已經不知道掉到哪裏去了,他弓著身在地上找,然後看見手機已經被他扔在了車尾處的地面,他急忙過去撿起, 但是一只手卻先他一步撿了起來,遞給了他。

李信昀擡頭一看,看見一個穿著黑色工裝的青年站在自己面前,笑道:“兄弟,你這也忒緊張了。新人啊?”

李信昀接過來手機道了謝,打量了青年一下,這青年頂著一頭淩亂的頭發和滿臉稀疏的胡茬,看著十分邋遢,他手上還端著一架相機——這型號的相機李信昀稱得上是熟悉無比了,從重量拍攝效果來看,是屬於跟蹤偷拍最為趁手的型號,李信昀從前工作也是用的這款。思及方才這青年說的話,李信昀下意識問:“同行?”

那青年摸了一張名片出來給李信昀,李信昀借著昏暗的路燈光線,看清楚了名片上的字:自由記者、路從,名字底下還寫了一排電話號碼和微信號,便再沒有其他。

如果從表面上很具有一致性的跟蹤、調查、拍攝來看,他們也的確算是半個同行,李信昀隨意將名片收進口袋裏,青年還問:“你叫什麽?”

李信昀含糊地說:“我姓李。”他沒有說自己現在這個“容昀”的身份。

叫路從的青年興致勃勃地問他:“觀察你半天了,你拍金露秋還是拍諶泓渟?”

李信昀說:“都拍。”他驚覺自己的警覺性竟然變得如此之低,居然都沒有察覺到路從的存在,大概是自己實在是懈怠得太久了。不過回答完路從的問題之後,李信昀意識到路從問的那個問題是什麽,反應過來路從恐怕也是來拍諶泓渟和金露秋的,“你也來拍他們的緋聞?”

路從不屑地擺了擺手:“格局小了啊兄弟,成天就追點男女緋聞,沒意思。”路從搖了搖頭收起相機,“估摸著今天又要空手而歸了,看來諶泓渟真是出來約會的,不過你應該要滿載而歸了。”

“那你拍什麽?”李信昀狐疑地問。

路從嘆了口氣,他思索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和李信昀透露“商業機密”,過了一會兒,他神神秘秘地跟李信昀說:“還記得去年的‘405’大案吧?”

“什麽?”李信昀疑惑。

路從上上下下地看他幾眼:“哇,兄弟,你是幹記者的嗎?就算是娛記,這麽大的新聞也該關註吧。“

“有段時間我生病了,沒有關註外面的事情。”

“這樣啊,”路從說,“就是一個涉及阻止未成年性交易的案子,挺大的,弄下來挺多人。“

李信昀這下想起來了,就是之前姜杏雨和曉葉聊起來過的那個案子,因為人手不夠姜杏雨還被借調到了市局來幫忙的那個案子。於是李信昀說道:“好像聽說過一點。“

“我聽說那案子沒完呢,還有些殘餘勢力。”路從小聲說。明明周遭都沒有人,他卻仿佛怕被人偷聽了去似的:“我懷疑,誠豐集團跟這事兒有點關聯。”

李信昀一怔,難以置信地問:“你說諶泓渟?”

“當然不是他,他才接管誠豐多久,”路從搖頭,“他爸。”

“林靖先?”

“你不覺得林靖先正當壯年,就這麽退位有些蹊蹺嗎?”路從說,“這些年來林靖先一直都只青睞那個名義上的繼子、實際上的私生子林成業,怎麽臨了還讓諶泓渟上了位。其實諶泓渟接管誠豐的時候,那樁案子就隱約有點風聲了,而且我一些消息渠道說,林靖先還似乎被人抓著了什麽把柄,還在道上找人買命來著。估摸著他那寶貝兒子林成業也牽扯頗深,所以才讓諶泓渟到臺前來吸引視線。”

“那你怎麽不去查林靖先或者林成業?”李信昀問。

“我倒是想,但是林靖先那療養院管理森嚴,我什麽辦法都想遍了,就是進不去啊。林成業有出了國,我太窮了,沒有那麽多經費去追,只能看諶泓渟這邊有沒有突破口了。”

李信昀聽了一耳朵看起來頗為荒謬、純屬個人揣測的傳聞,“你這麽跟我說,不怕我搶你新聞啊?”李信昀問。

“諶泓渟這人滴水不漏得很,我跟了快一年都沒什麽收獲,你能搶什麽?”路從不屑地說,“再說就算你能搶,也得看你們那種娛樂小報敢不敢碰。”

“那你倒是敢碰?”

路從無所謂地說:“我獨立記者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而且寫一篇驚天動地流芳百世的大報道可是我一直以來的夢想。”然後他湊近李信昀,問道,“不過你跟諶泓渟多久了?有沒有拍到什麽特別的東西?”

看來這才是路從的真實目的了。

“我什麽也沒拍到,”李信昀也算是實話實說,“我也是今天才來跟諶泓渟的緋聞的。”

“好吧,”路從失望地說,“不過兄弟你要是有什麽收獲,可一定給我跟我分享分享,怎麽說也是同行一場嘛,我不會虧待你的。怎麽樣?”

路從再三地纏著他答應,最後李信昀只好敷衍地應下了,而他說完便提著相機先走了,李信昀這才回頭又去望餐廳的落地窗,但是窗前已經空空如也,無論是諶泓渟還是金露秋都已經消失不見,被路從那麽一打岔,李信昀連張照片也沒有拍下來,那兩個人似乎已經結束用餐離開了。

李信昀無奈地坐上車,他等了一會兒,並沒有見到諶泓渟的車出來,或許是早已經走了。李信昀跟了一天都沒有把人跟丟,這一個轉眼卻不見了,就像是李信昀期待已久的解脫的契機,平白地從手中溜走了似的。他疲憊地俯在方向盤上,放空了一會兒思緒,然後又想起來方才路從說的關於諶泓渟的那些話。

李信昀突然發現,他對諶泓渟好像毫不了解,除了這兩天緊急查閱的真假難辨的八卦新聞,他甚至連坊間流傳的那些八卦他都不甚清楚。

諶泓渟於他好像突然變成了一個謎題,可李信昀卻對答案一無所知。對於這個謎題唯一的線索,僅僅只有一個李信昀避之不及的深情愛人的形象。

李信昀正思緒煩亂的時候,有什麽東西篤篤地敲了車窗。

李信昀擡頭一看,便隔著車窗看見了諶泓渟的臉,那張美麗的面孔在幽暗的燈光之下看起來如同誘人的鬼魅。李信昀驚得往後一退,但是卻被安全帶束縛住了,頭還碰到了車頂,疼得他叫出了聲。

諶泓渟發現他了?李信昀頓時六神無主了起來,就算是從前他第一次自己跟蹤調查對象被發現也沒有這麽慌張過。

大概是見他沒有開窗,諶泓渟又敲了敲車窗。

李信昀跟案板上待宰的魚似的,沒有逃脫的餘地,刀懸在頂上,只有早一會兒或者遲一會兒落下的區別。他揉了揉被撞到的頭,咬了咬牙,還是按下車窗。

諶泓渟看到他的臉,神色卻並不驚訝,而是微笑說道:“阿昀,果然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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