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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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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諶泓渟吃完了早飯之後,便穿上外套出了門。他西裝筆挺服帖,頭發朝後梳得十分整齊,又恢覆了一副衣冠齊楚的樣子,看起來嚴整無比,像是一尊沒有任何情緒的雕像,但是看向李信昀的時候他露出誠摯溫柔的微笑:“阿昀,我先走了。”

距離馬場的事故過去了已經兩個月的時間,諶泓渟的傷勢恢覆得很好,已經能夠進行簡單一點的活動,只是仍舊要註意短時間內不能夠過度用力,還需要小心一些才能夠完全恢覆。因此他結束了居家工作,重新回了公司工作。

臨出門前,諶泓渟回身又問那句自從他重新開始回公司工作之後,幾乎每天都要問一次的話:“真的不需要我送你去花店嗎?”

李信昀說:“不用了,你休息的時候我不也自己常去嗎?真的沒什麽好擔心的。”

諶泓渟神情似有些失落,不知道是因為李信昀的拒絕,還是因為李信昀已經不太需要他無微不至地幫忙了這一事實,只語氣有些無奈地說:“那好吧,一定要小心……對了,今天有點應酬,晚上我要晚一些回來,晚上不必等我一起吃飯。”

“好。”李信昀應道。

而等諶泓渟出了門,李信昀便和曉葉去了信息,說今天有點私事,不過去花店了,曉葉應了,叫他不用擔心花店。

和曉葉說完之後,李信昀卻照常和嵐姨道別出了門,同樣叫嵐姨晚上不用等他吃飯,花店今天有活動,他也會晚一些回來。

然後李信昀也出了門,他先是打車去了租出行租了一輛車,然後在車載導航上輸入了誠豐集團的地址。因為自己此前發生的車禍還歷歷在目,他做了好長時間的心理建設,才發動引擎,駛入車流之中,小心翼翼地跟著導航提示走向目的地。

李信昀決定重操舊業——他要調查諶泓渟的緋聞。

諶泓渟和金露秋的緋聞雖然被按下去了一些,但網絡上還是有部分消息還是傳得有模有樣的,李信昀這些天翻閱了許多的網絡消息,把能夠查到的和諶泓渟和金露秋的緋聞翻了個底朝天,其實除了被拍到幾張一起吃飯和出行的照片,倒沒有再多的事情,舉止也不算起名,盡管對於緋聞他們雙方都沒有否認,實際上還是大眾揣測的成分多一些,李信昀跟著那些揣測陷入了信與不信的糾結之中,於是決定自己親身上陣驗證真假。

不過他其實很難想象諶泓渟會成為他從前跟蹤調查的“出軌方”,也沒想到自己會成為某種意義上常常坐在自己辦公桌對面的“客戶”。其實他也完全可以直接詢問諶泓渟是否真的要和金露秋結婚,可是那樣的話,不管諶泓渟的答案是肯定的還是否定,這仿佛將自己置於從前那些客戶一樣的位置上了, 令李信昀有種別扭的感覺,仿佛進入了某種被動的境地,讓他很是不安。

李信昀有時候已經越來越弄不清楚自己與容昀的界線了。他如今已經越來越習慣容昀這個身份,從前的日子離自己越來越遠,有時候就好像自己真的變成了容昀一般,這令李信昀覺得恐懼。他必須將自己放在如從前一樣的、第三方的位置上,才能夠劃清自己和容昀這個身份的界線,他要調查的不是和自己有關的諶泓渟,而是和“容昀”有關的諶泓渟,他需要確認的是否存在的“背叛”,不是諶泓渟對自己的,而是諶泓渟對“容昀”的。

如果是諶泓渟真的和金露秋有什麽關系,那麽自己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和諶泓渟提出來離開和“分手”了,這完全是個李信昀等待已久的契機,所以李信昀更要親自來確認這一段緋聞的真實性——盡管一想起諶泓渟望向他的雙眸,李信昀內心其實知道,這段緋聞的不真實的可能性更大。

到達誠豐集團之後,他在誠豐集團的地下車庫轉了很久,才找到諶泓渟的車。 然後李信昀在諶泓渟的車附近找了個空的車位,開始靜靜地等待。

停車場空曠而安靜,除了偶爾有車輛出入的聲音,便再也沒有其他。雖然知道一時半會兒諶泓渟肯定不會離開公司,但李信昀還是忍不住頻頻地看時間,內心生出一些煩躁的情緒來,連玩游戲都沒有什麽興趣。

做私家偵探最重要的就是耐心,這種蹲點跟蹤和調查的事情李信昀從前已經做過許多次,有時候等上幾天也等不到人影的事情也是有的,李信昀按理來說早應該已經習慣。但或許是因為他閑得太久了,重新工作起來生疏了,不過才在這裏等了小半天,就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心情一旦煩躁起來,便看哪哪兒都不順眼,李信昀一會兒覺得停車場光線太暗看不清楚到底有沒有人過來,一會兒覺得剛剛路過的那輛車聲音太大嚇了他好大一跳,一會兒又覺得車裏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李信昀按下車窗,剛想要透口氣,聽見了有熟悉的腳步聲由遠至近,在空曠安靜的停車場裏很清晰,李信昀急忙手忙腳亂地將車窗關上,然後看見西裝革履的諶泓渟出現在視線裏。

諶泓渟和鐘聆一起出來,他們交談著什麽,李信昀看著他們走到了諶泓渟的車旁。他們很快上了車,鐘聆開車,他驅動駛出車位,往出口方向開去,李信昀急忙小心地跟上。

為了避免被發現,李信昀偶爾隔著一兩輛車不遠不近地跟著,因為有時候車太多,差一點沒有跟上,但是卻並沒有跟丟。紅綠燈的間隙,李信昀微微側了側視線,看著自己放在副駕駛上的一張長方形的紙片上面用燙金的字體印著的“金露秋個人演奏會”——那是李信昀去到誠豐集團之前,順路從黃牛手上取來的自己買的門票。

這個方向……

諶泓渟果然是去平江大劇院的。

諶泓渟與金露秋有良好私交是毫無疑問的了,畢竟自從諶泓渟傷勢稍好回公司工作之後行程十分忙碌,但是即便如此,他還是抽出了時間去聽金露秋的演奏會。

李信昀離自己能夠順利提出離開的可能性又近了一步,但他的心情並不如預想之中的那樣高興,反而內心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浪潮翻湧起來,令他有些心浮氣躁。通行的綠燈亮了起來,李信昀只能按下了心中那種莫名的、難言的情緒,刻意地不再去想,緊緊跟著諶泓渟的車,到達了平江大劇院。

鐘聆將諶泓渟送到之後,因為演奏會時間比較長,他便開車先行離去了,金露秋的個人演奏會即將開場,諶泓渟早已經進去演奏廳。李信昀找地方停好車之後,才去檢票進了演奏廳。

金露秋名氣不小,所以演奏廳座無虛席。李信昀花了一會兒時間找到自己的位置之後,張望了好一會兒,才找到諶泓渟的身影。畢竟諶泓渟的票是金露秋本人的贈送的,所以他的位置在前排的貴賓區。

演奏還未開始,李信昀看見了金露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了,前排有人和金露秋搶著握手,金露秋應付了一會兒,然後走向諶泓渟。兩個人在講話,雖然有些遠看不清神情,但看得出來氛圍很是愉快。

諶泓渟和金露秋聊了一會兒,演奏會要開始了,金露秋便和諶泓渟暫別,然後回了後臺去做準備。沒過一會兒,金露秋便上了臺開始演奏。

李信昀沒有什麽欣賞能力,他對這些高雅的藝術毫無興趣,因此一連幾首鋼琴曲都聽得他昏昏欲睡,直到金露秋奏到第四曲。

第四曲憂郁的曲調傾洩而出的那一刻,仿佛某種幽怨婉轉的傾訴,抓住了李信昀的耳朵,曲調在某個音符卻突然一轉,稍稍上揚,然後又迅速落下來沈沈地砸在了李信昀的心臟上,像是平靜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前的預兆,與李信昀心中那股被按下的浪潮合為一體。

李信昀不由得僵直了背。

音樂還在繼續,而滔天的巨浪並未能掀起來,海面下湧動著某種暗流,想要淹沒一切,卻因為某種更為巨大的力量所壓制,只能夠徒勞地在海底翻騰湧動,而海面平靜得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不可名狀的酸楚,無法宣洩的憤懣,難以傳達的不甘,成為了一個個具體的音符,從聽覺抵達腦海和心臟,讓人無法忽視和逃脫。

李信昀聽得楞了神。

李信昀的心中那股纏繞著他的莫名的浪潮,隨著音符高低起伏,他低下頭,翻開了方才進來時從門口的陳列架上取下來的宣傳冊。宣傳冊上詳細列出了金露秋這次演奏會的曲目,李信昀借著觀眾席上幽暗的燈光,有些艱難地分辨宣傳冊上的文字,然後找到了宣傳冊上標註的第四首鋼琴曲的名字。

——《嫉妒與愛情》。

鋼琴曲的名字下還簡單地介紹了這支曲子背後的故事。這首曲子由著名鋼琴家溫斯特所作。作為音樂天才的溫斯特生性靦腆,不善言辭,他愛上了一名少女,但是少女心有所屬,熱烈地愛著別的人。他難以傳達自己的愛意,只能夠看著心中至愛與他人攜手,他內心憂郁而憤懣,他一面深深愛著自己無法得到的少女,一面嫉妒著得到少女的人,於是只能夠在愛而不得的遺憾和不甘之中作下了此曲。

李信昀的目光望向臺上,金露秋依舊專註而沈醉地在黑白琴鍵上飛舞這指尖,苦悶而憂愁的餘音自她手中流淌出來,如同那未能掀起巨浪的暗流仿佛要流淌到李信昀的胸膛裏,淹沒他的整個心臟。

李信昀的手緊緊地拽住那一頁紙張,紙張鋒利的邊緣劃破了他的指尖,輕微的疼痛仿佛是某種令人醍醐灌頂的棒喝。臺上金露秋奏完這一曲的間隙,朝臺下露出了美麗的微笑,仿佛是對著所有的觀眾,有仿佛是對著諶泓渟。

李信昀終於知道,自從看到諶泓渟和金露秋的緋聞那一刻起,一直在心中翻湧的那股情緒是什麽了。

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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