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侯得到手下這樣的情報，反而更是憂心，若沐少離沒有做充足的準備，榭下堂怎麽這樣風平浪靜？

至於夏如冰，不僅僅是憂心那麽簡單，這天一大早，她親自駕車沖進流觴小院，鐘宛若因為頭天晚上打牌回來後，吃了點宵夜，怕積食，未立刻睡覺，又看了一會兒書，所以夏如冰來時，她還未起床。

夏如冰闖進她臥室，她還在睡夢中，突然被掀了被子，就算有壁爐，畢竟數九寒天，一股冷意直透胸背。

“大夫人，二夫人身子弱，怕寒，您有話好好說，幹嘛掀被子呀！”小翠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宛若有些恍惚地睜開眼。

夏如冰一張艷麗卻餘怒未消的臉驟然出現在床頭，小翠抖抖忽忽站在床尾處，試圖想阻止大夫人，卻被夏如冰一記刀眼，嚇得不敢造次，手爪又縮了回去。

“可否請大夫人移駕客廳？稍等宛若片刻，雖說都是女人，宛若也沒有在外人面前衣不蔽體的習慣！”她擁著被子道。

夏如冰冷冷地看著她，若眼光可以殺人的話，她已經殺了宛若了。

“------”轉頭向外而去。

“二夫人，我------”小翠指著夏如冰離去的身影，欲言又止。

“沒關系！”宛若道，“去把那件紅底黃花臘染布的長棉襖拿來！”

“二夫人，那麽土，小翠一直奇怪您怎麽會做這麽件衣裳？那應該是我們穿的呀！”

“土嗎？一點兒不土呀！”宛若笑笑道。

等小翠從後面梢間拿出棉襖時，鐘宛若已經起床，穿著內衣在洗漱室洗臉刷牙，剛凈過的臉象剝了殼的雞蛋，光滑細膩。

“二夫人真好看，難怪軍座那麽喜歡您!”小翠道，“這麽土的衣服也只有二夫人能穿出來。”

“噓，沒人時再誇，”宛若沖小翠調皮地一笑，“沒看到大夫人正在氣頭上嗎？你這樣不是火上澆油！”

小翠明白似地笑著捂住嘴。

鐘宛若打扮妥當來到客廳時，夏如冰已經喝了兩杯茶了，秋丫正在給她倒第三杯茶。

“大夫人這麽急找宛若？有什麽重要的事兒嗎？”宛若坐在她對面沙發上，一條腿很隨意地搭在另一條腿上。

“看來我得提醒你一句，我是大夫人，你再得寵，也是二夫人！”夏如冰道，上下打量鐘宛若，她得承認，面前的女人真的精致，星眸黛眉，小巧的瓜子臉，白嫩得仿佛輕輕一碰就會碎掉，菱形的小嘴呈現淡淡的粉色，整張臉沒有一處缺陷，組合起來又格外清純魅惑！只是穿著件土得掉渣的衣服。

“你不會以為榭下堂是你的吧？”夏如冰高傲地道，“有事也好，沒事也罷，我只要來，你就得規規矩矩出來見禮！”

“軍座身陷囹圄，大夫人忙著找宛若的岔嗎？”鐘宛若淡淡地道，“可惜，宛若昨兒約了劉太太看電影，恐怕沒時間聽大夫人的教誨了，這樣吧，等軍座出來後，大夫人再來榭下堂宣告，宛若只不過是個妾，要不是大夫人慈悲為懷，恐怕早就沒命了。”

“你這麽說什麽意思？”夏如冰將茶杯用力墩在茶幾上，“你少拿軍座壓我，你當我怕軍座不成？”

“大夫人天不怕地不怕，怎會怕軍座？”鐘宛若道，“不是怕，是愛！大夫人太愛軍座！”

一句話讓夏如冰呆楞住。

“可惜，軍座不愛大夫人！”鐘宛若輕描淡寫地問，“軍座愛的是宛若，但宛若恨他怨他，卻獨不愛他。”

夏如冰騰地站起來。

“鐘宛若，虧你還知道軍座愛你，”夏如冰臉慘白一片，“他如此愛你，你怎可以這樣對他？”

“誰規定宛若要愛愛自己的人？”鐘宛若嗤一聲笑出來，“虧大夫人也是留過洋的人，竟說出如此可笑的話！”

“你，”夏如冰抓起水杯忽地向宛若潑去，虧得宛若機靈，向後一躲，饒是這樣，還是濺了前襟一片水。

“就算軍座自己犯賤，愛了不該愛的人，你輕視他的真情就算了，怎麽可以這樣對他？鐘宛若，你敢說軍座不是被你陷害的嗎？”雖是潑了宛若一身水，夏如冰卻氣得渾身發抖。

“宛若和軍座的愛恨情仇又豈是大夫人一個外人所能明白的？”宛若依然雲淡風輕，掏出手帕輕試水漬，“宛若敢作敢當，大夫人說得沒錯，軍座與謝姨娘之事，是宛若一手設計！”

“鐘宛若，”夏如冰的臉都扭曲了，“你怎麽這麽惡毒？”上前拉住她的胳膊，“馬上跟我去都督府，跟都督說清楚，還他們清白！”

“清白？”宛若用力甩開夏如冰的手，“都督從未懷疑過他們之間不清白，他所以不放軍座回來，是不知道軍座有多少秘密軍隊，秘密武器以及他不敢想的秘密？大夫人也不要擔心軍座，軍座是肯吃虧的性子嗎？他若果不想留在那個骯臟地方，都督能奈他何？他自願留下，與他人何憂？”

“自願留下？”夏如冰諷刺道，“少離有潔癖你不知道嗎？他會自願留下？你說的話自己信嗎？”

“潔癖和遠大抱負相比，你認為軍座不會屈就嗎？軍座馳騁疆場，想來在死人堆中都睡過，何況是監牢幹凈的被褥？”鐘宛若反唇相譏，“為了試探都督的底線，比這兒再惡劣的環境軍座也會忍受！”

“我明白了，你挑唆軍座和都督之間產生嫌隙，讓盛昆侖漁翁得利，”夏如冰咬牙切齒，“果然是漢江最聰明，最會攀高枝的女人，盛昆侖如今氣勢如虹------”她撫著胸口，大口喘著氣，“鐘宛若，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居心叵測說出去嗎？”

“大夫人，說與不說有何區別？是軍座不知道都督想利用他爭霸的野心，還是都督不清楚軍座潛龍悸動不甘屈居人下之心？這一點，在軍座幫都督打江山時兩人都心知肚明！”

“是呀，你說得都對，”夏如冰苦笑道，“只是哥哥將賭註壓在我這個無用的妹妹身上，你要是他的妹妹就好了，軍座這樣一個情種，必會為你------”

“大夫人此言差矣，”宛若道，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竟有一絲憐惜，“軍座不是呂布，大夫人和宛若也都不是貂蟬，任何一個男人，江山都重於一切，軍座並非無情，只是不想大夫人夾在中間為難！”

“你不用哄我，他不愛我，我知道，他只愛你一個人，只是，你愛的卻不是他！”夏如冰慘然一笑，“多麽可怕的宿命，你愛的人卻不愛你，宛若，你愛上了盛昆侖是不是？”

“------”她不知道，想起那個有著朝陽一般笑臉的男人，宛若忽然一陣難過。

“你愛盛昆侖？”

“姐姐，愛又如何？不愛又如何？宛若不敢愛也不能愛！”鐘宛若道，忽地鼻子發酸，她用力向上揚頭，“姐姐，宛若不是你的情敵！”

“若你說的是真的，我倒是恨錯了人！”夏如冰道，很快目光變得淩厲起來，“你預備怎麽做？誠如你所言，軍座很快會回來，他不會放你離開，我要你發誓，再不做對軍座不利的事兒！”

“宛若不會發這個誓，”鐘宛若道，“因為宛若做不到！”

“什麽？你還要繼續傷害軍座？”夏如冰眉毛皺在一起，“鐘宛若，我不妨告訴你，這次我不跟你計較，不代表我對你以後的行為也置之不理？若你敢傷害少離，我定會殺了你！”

“姐姐殺了我，軍座會為我報仇，會恨姐姐一輩子！”宛若道，“姐姐想要這樣的結果嗎？”

“我有選擇嗎？”

“當然有！”

“什麽？”

“姐姐休了宛若！”鐘宛若看著夏如冰道。

“什麽？”夏如冰真心覺得自己大腦不夠用了，“休了你？軍座能饒了我？”忽覺鐘宛若把一切都計算好，看著她一身村姑打扮，她有些明白了。

“你想讓我放你走，然後再給你一紙休書！”

“是！”

“------”夏如冰慢慢坐在沙發上。

“宛若答應姐姐，從此遠走高飛，隱姓埋名，軍座不會因宛若受制於都督，盛將軍也不會因宛若與軍座為敵，爭霸是男人的戰場，未來江東局勢如何，均與宛若無關！”她道，“宛若的離開，也許對姐姐來說是個契機，如何決斷，姐姐自己思量！”

一時間，夏如冰心潮翻滾，一會兒沮喪灰心，一會兒又覺熱血沸騰，一會兒覺得在冰中一會又好像在火裏，耳邊嗡嗡響著，‘夏如冰，你別做夢了，我不會跟你離婚，就算死，你也是我沐少離的女人’‘宛若的離開，也許對姐姐來說是個契機！’，兩個聲音在她耳邊吵得不可開交，她騰地站起來，緊盯著宛若，‘我還有康生！’她喃喃說出口。

“好，我答應你！”夏如冰決絕地道，“哪怕軍座會怨我恨我，總強過將你留在他身邊好！”

“謝姐姐！”宛若道，也站起來，“妹妹祝姐姐得償所願，與軍座百年好合！”

“你準備什麽時候離開！”她問。

“當然是越快越好，”鐘宛若道，“擇日不如撞日，一會兒宛若花個妝，跟在姐姐的丫頭中，神不知鬼不覺離開可好？他日，軍座問起，姐姐大可以一推二百八，只做不知就行了！”

夏如冰點頭，真心覺得鐘宛若聰明絕頂，思慮周全。

遠在槐樹街八號的沐少離，這幾天腦子裏想的都是夏侯還要晾他多久，什麽時候開始正式亮出利爪，根本沒想到後院起火，他最愛的女人在最愛他的女人幫助下，躲過他的眼線，夏侯的眼線，從漢江突然消失。

當然，沐少離也沒想到他的神威嚇壞了新任警署署長張副官，他這幾天沒有走馬上任，而是待在家裏想著如何不著痕跡地推掉這要命的差事，想得頭都大了，依照目前都督的心情，就算他爹娘老子死了，也不會準假讓他去發喪，果然還是老關聰明，扭了腰，只有身體出現狀況，都督才能另換倒黴鬼，想明白後，張副官穿著單衣，站在寒風中，又叫相好的一個紅妓往他身上連潑了兩桶水，果然，當天晚上，張副官發起高燒，渾身火燙般，夏侯明知道他搞了苦肉計，卻還是派了都督府的醫生親去看望，這一點，倒讓高燒不退，滿嘴胡話的張副官感動了。

張副官的事兒，讓夏侯清醒地認識到，恐怕除了自己，漢江沒人敢出頭審沐軍座，他沒有再繼續折磨手下這些市長，署長，院長，會長之流，讓他們去接這燙手的山芋，但自己也沒插手，主要是夏侯最近有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他將要訂婚結婚一起辦，迎娶漢江二媛中的妹妹鐘宛寧。

人是很奇妙的東西，在外人眼裏很合適的婚姻，卻未必是當事人雙方認可的，謝姨娘不會想到她那天約會完丈夫後，還未走下暮鼓曉歸的二樓，就暈了過去，醒來後竟赤身裸體與漢江最帥的沐軍座躺在一個被窩裏，再接下來就是夏侯恨不得生吞活剝她的眼神，她倒沒怎麽害怕，凡事都有失有得，她早都想得明白，她與丈夫女兒順利見面，已是上天的恩賜，怎能一點代價不付？本來他以為夏侯會狠狠給她一頓耳光，然後逼她吃下春藥，跪在他面前求歡，象以往懲罰她一樣，令她毫無尊嚴，像條狗一般活著，但夏侯卻沒有，只是冷淡地看看她，而後將她囚禁在後花廳，從那天開始，夏侯再沒出現過，夏侯放過了她，夏老夫人卻不肯，她帶著幾個婆子，將她按倒在床，扒光了衣服，用針紮她下體，手掐她大腿，乳房，直到她遍體鱗傷，奄奄一息，那個晚上，夏侯走進了她房間，默默地抱住了她。

“若你再敢跑騷，我也救不了你，”他道，“我下不了手，我母親能，以後你老老實實待在這兒，別再搞事！”他的眼裏都是悲傷。

她什麽都沒說，丈夫瘦了，女兒也瘦了，身上的痛哪及得上心裏之痛的萬分之一？

“我要結婚了，如你所願！”夏侯道，沒有一點高興的樣子，“我卻不能放了你，我還愛著你！”

“都督這樣做，怎對得起你的新娘？”小暇道。

“我為什麽要對得起她？”他冷笑，“這一生，我愛過你後，再無法愛別人了，我不會碰她！你放心！”

“------”

夏侯不知道，他不稀罕這位鐘家二小姐，鐘宛寧卻稀罕他，除了宛寧，整個鐘家愁雲慘淡，一個星期前，當漢江城最出名的劉媒婆登門拜訪時，鐘會長就有了很不好的預感，猶如狗護著自己的骨頭一樣，他一點沒給這個媒婆好臉色，宛若已經不幸福了，他不想自己的小女兒再和軍界扯上任何一點關系，他讓鐘太太扶著，抖抖索索來到客廳，義正言辭地讓這個媒婆從此不要再踏進他鐘府半步，他鐘家女兒沒這個福分，不敢高攀，鐘會長雖一直臥床休養，但心臟病卻未見任何好轉，倒不是因為漢江覆雜的局面裝病，而是確實心臟吃不消。

令鐘會長想不通的是，他的二女兒似乎比大女兒還有魅力，他拒絕媒婆的第二天一大早，夏老夫人就帶著都督府能把死人說活的師爺親自登門拜訪，鐘會長不敢怠慢，夏老夫人一句虛話都沒有，直接告訴鐘會長，自己暗中觀察，留意鐘二小姐，已經有好長時間，此番是深思熟慮後才上門求親的，都督非常有誠意，希望夏家和鐘家可以結秦晉之好。

“------不是做娘的誇自己兒子，雖貴為都督，卻從不涉足風月場所，潔身自好，三十歲的人了還不肯討老婆，我急得都快魔怔了，看著好姑娘就想著做我們夏家兒媳婦，”夏老太太呵呵笑著，一臉慈祥，“可是咱們的都督心高，尋常人家的姑娘他哪裏看得上？要說緣分這東西，還真不能不信，他與你們家的二姑娘還真是不打不相識，她把槍都頂到他太陽穴了，他還看上她，非她不娶，兒子大了，我這個做娘的只有厚下臉皮，替兒子來跟鐘會長鐘太太求親！”

鐘會長只覺胸口氣悶得很，鐘太太並不清楚當年宛寧大鬧都督府的事兒，夏老太太這番話說得她心驚肉跳。

“老太太，宛寧不比她姐姐，從小就是個禍頭子，”鐘太太含笑道，“也是我不好，慣得她不懂事，性子也不好，哪裏配得上都督大人？”

“鐘太太自謙了，”夏老太太道，“我看二小姐就很好，活潑可愛，性格直爽，不是藏著掖著，耍心眼之人，都督本人也至為欣賞她這一點兒，所謂情人眼裏出西施，鐘太太說的這些缺點卻是侯兒喜歡的，到了他眼裏恰恰是優點呀！鐘太太這麽推脫，莫非是瞧不上都督？”

“是呀，鐘會長，鐘太太，所謂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女孩這輩子要找個懂你，心疼你的可不容易，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不說別人，就說咱們鐘府的大小姐，雖嫁軍座為妾，卻與大夫人和睦相處，深得軍座喜愛，和和美美，不也是一段佳話？”夏府師爺插嘴道，“有軍座照顧，鐘家家宅興旺，買賣紅火，恐怕江東也沒誰可以和鐘家相提並論吧！”

好個和睦，好個佳話，沐少離把宛若欺負到什麽程度，恐怕只有鐘會長這個父親才知道，這個禿腦袋的師爺還可以再無恥一點兒嗎？若不是為鐘家，宛若會忍辱負重到今天？就是大女兒的遭遇才讓他徹底心寒，不想小女兒重蹈覆轍。

“大女婿這樣本事，小女婿怎麽能遜？”師爺繼續道，“都督大人屬意二小姐，娶過去就是大太太，並且都督一再表示，不會再娶妾，這份誠意，難道還不值得鐘會長鐘太太慎重考慮嗎？難道漢江還有比都督更適合更能配得上二小姐的人嗎？”

夏侯以後不會再娶妾這點，倒一下子說動了鐘太太，都督也算儀表堂堂，雖不如沐少離英俊，也算是美男子，要說配宛寧，倒也配得上。

“老爺！”鐘太太看了一眼丈夫，“我看------”

“咳咳！”鐘會長咳嗽了兩聲，打斷了鐘太太即將要說出口的話，“都督樣貌才能，別說漢江，就是在整個江東也是數一數二的，要說配不上，是我們宛寧配不上，雖說婚姻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如今是新時代，提倡婚姻自主，父母不好太多幹涉，都督一番美意，鐘家心領了，小女去參加同學宴會，待她回來後，我與太太問問她的意思，若她同意，我們做父母的定是支持，若是她------”

“我同意！”一個脆脆的聲音響起，鐘宛寧從客廳的屏風後走出來，顯然已經聽了半天，看到女兒的那一瞬間，鐘會長險些沒昏過去。

“死丫頭，你怎麽，”鐘太太咬著牙根恨道，“你躲在屏風後面做什麽？還有，我平時怎麽教育你的？你，你哪裏有一點大家閨秀的樣子？”

“鐘太太過於嚴苛了，”師爺道，“二小姐心直口快，敢愛敢恨，不忸怩作態，不愧新時代女性楷模！難怪都督會情有獨鐘。”

“哎呀，這下算是皆大歡喜了，”夏老太太笑道，“原本我還擔心二小姐小女孩心性，抹不開呢，哪曉得這般爽快大方，別說兒子喜歡，連我這老太婆都愛死了，我回去可好和兒子交差了，鐘太太，我是真心喜歡你這個丫頭，你放心，她嫁過來之後，就是都督府真正的女主人，我會待她和如冰一樣！”

鐘會長此刻成了面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不是他不想說，實在是氣得心跳過快，血壓上升。

鐘太太也氣，她花在小女兒身上的精力恐怕是大女兒和兒子的十倍，怎麽就培養出這麽個沒羞沒臊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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