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五章:公然調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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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安靜地坐在書桌前,左手托腮,右手握筆,在書籍上勾勾畫畫,燈火昏黃,美人如玉,乳白色的披肩墜著長長的流蘇,別有風情。

他走進來,楞楞地看了足有一分鐘,他深愛的女人竟有一種不識人間煙火的美。

“宛若,可看到可疑之人進來?”他問,走到她面前,眼角掃過,一切如常,他敏感地嗅了嗅,總覺得空氣裏有一些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沒有,”她很快回答,“軍座怎麽會回來?”

“這是我的家,你在這兒,我怎放心長久在外?”他道,挑逗地,“這麽風姿綽約的大美人獨守空閨,不知多少登徒浪子打著主意呢,”明明在笑,眼底卻絲毫不帶笑意,他警覺地窺視四周。

“軍座沒事可幹,拿宛若消遣嗎?”她眼睛不曾離開書本,冷冷地道。

“我再問你一遍,可曾有人進到這個房間?”他的神情冷厲起來,“宋隊長親眼看見兩個黑衣人闖進流觴小院,我很想看看這兩個活膩的家夥是誰!”

“軍座什麽意思?懷疑宛若房裏藏著人嗎?”她道,擡頭看他,“軍座只管搜就是!”

他看著她,她太鎮定,反而讓他覺得有問題,他現在可以肯定兩個蒙面人與她相識,他們是沖著她來的,她在全力維護那兩個人。

他看了一會兒她,掉頭向門外走,手剛一撩開珠簾,猛地轉頭,大步向後廂房走去,鐘宛若心都快提到嗓子眼,緊跟他身後也邁進後廂房。

他眼角輕掃一下,忽地竄到衣櫥前,她能感到自己呼吸困難,他猛地拉開,犀利目光盯著一排排軍裝襯衫,片刻後,關上櫥門,宛若搶在他前面拉開第二個衣櫥門,不同於以往淡淡的香味,似乎濃烈了一些,各式各樣女裝五彩繽紛,她伸手摘下來一件,有些詫異地看看。

“這個,是富錦百貨公司新開業那會,我買的!”沐少離道,“忘了跟你說!”

她看這衣衫,似乎很喜歡,煙灰色薄如蟬羽的織錦輕紗,透著夢幻般的顏色,非常魅惑。

“可惜現在不好穿!”她道,又放了回去。

層層疊疊或織錦或薄紗或絲絨,將偌大衣櫥堆得滿滿的,他欲伸手掀開衣物查看,不知為何卻突然改了方向,一只手挑起她下頜。

“寶貝,”他柔聲道,“我想要你,很想很想,怎麽辦?”

她被他突然動作駭了一跳,想都沒想,伸手打落他手掌,如被燙著般向後退去。

他一腔怒火,真想立刻將衣櫥拆個稀巴爛,將那兩個她隱覓的男人扯出來,一槍一個爆了頭。

“就咱們兩,還害羞?”他輕笑起來,“小妖精,真會拿喬,晾了我好幾天了,就不怕你男人憋壞,上次弄疼你了,是我不好,這次我跟你保證,會好好疼你,不讓你痛!”

看他越說越不上道,鐘宛若羞憤難當。

“你住嘴!”她吼他。

“好,夫人不讓說我不說好了,”他一把將她拉進懷裏,唇貼上她的,“不說咱們做可好?”溫潤的唇滑向耳垂,含住,吮吸,宛若渾身哆嗦。

“真敏感,”他故意色情地道,“是不是很想要?”手忽然從衣擺下方伸進去------

“沐少離,”她怒目圓睜,拼死掙紮,就像一尾被扔到岸上的魚兒,“你若再碰我一下,宛若立刻咬舌自盡!”

他看著她,平靜地看著,差不多了,他不想她真的做出過激的事兒。

“寶貝,以前我們差不多天天做愛,你不是很喜歡嗎?”他懶洋洋道,“怎麽這會兒三貞九烈起來?你確定不要嘛?你可要想好了,我們打個賭可好?”

她氣得臉煞白,他拿她當什麽了?戲子粉頭還是娼妓?這還是她曾深愛過的子潤哥哥嗎?分明就是個兵痞下三濫。

“我賭你會求我,”他忽地貼近她耳邊道,“求著我上你!”

她想都沒想,揚起手,沒看到他動,手已被他抓住。

“偶爾撒一回嬌是情趣,”他道,雖然聲音很輕,但眸子裏全是冷厲,“老是動手動腳就招人厭了!好好想想,真到求我時,該怎麽討好我?”

猛地甩開她的手,大步走出去。

鐘宛若被氣得手腳發抖,險些癱在地上,她蹣跚著跟著沐少離走出,看著他摔門而去,她關上了電燈,然後躲在窗口,掀開窗簾一角向外看。

月色象檸檬,黃黃的,隔著院裏的香樟樹,她看到沐少離穿過院子向拱橋上走去,圍住流觴小院的侍衛們跟在主子後面依次離開,他們的背影走得快看不見了,她仍覺得心跳得厲害,還是不放心,她悄悄走出去,跟在後面,直到沐少離和一眾侍衛消失在西門口,才轉身向回跑。

她急急進到後廂房,拉開衣櫥,拂開上面堆砌的衣衫和睡袍,一口大木箱子突兀出來,她剛要伸手去揭,箱蓋卻自己掀了起來,盛昆侖黑著臉從裏面爬出來,與此同時,磚頭也從前幾天沐少離剛睡過的那張床下面爬出來。

後廂房與宛若沐少離的臥室只隔了一道門,放置一個山水與星辰交相呼應的屏風,一張檀木雕花單人床,靠墻一溜沙發,一個長條茶幾,後門處卻是兩個紅色花梨木大衣櫥,高達屋頂,寬有兩米,一人一個衣櫥,男女主人衣物分開放,女人的衣物比較男人要多些,所以小翠就把內衣小衫襪子這類貼身衣物放置在木箱中,只在用時拿出來,沐少離突兀出現,鐘宛若再聰明,在藏無可藏之地也無計可施,除非把盛昆侖和磚頭變成壁虎,萬般無奈之下,她只能把身材高大的盛昆侖藏於箱中,又瘦又小的磚頭藏在單人床下。

“沐少離已經走了,將軍,你和磚頭快走吧!”她道,心裏一個勁兒念叨,老天保佑,沐少離不要神經病地突然回來。

盛昆侖冷冷地看著她,鐘宛若今晚被兩個男人用這樣又輕蔑又冷淡的眼神凝視,心情槽糕至極點,她不明白自己做錯了什麽,這兩個該死的男人都一副她欠了他們錢的鬼樣子。

“磚頭,咱們還是快走吧,別耽誤二夫人和沐軍座好事,”他一臉欠揍的酸樣,“你可能搞錯了,你的宛若姐沒有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不需要我們帶她脫離苦海,她也不是什麽舍生取義的大愛奇女子,沐軍座英俊瀟灑,能讓他拜倒在石榴裙下,二夫人好本事,恭喜二夫人在爭寵大戰中大獲全勝,是我們唐突了二夫人,這裏謝過二夫人救命之恩!”

聲音裏的酸澀和憤怒止都止不住,他嘲諷地沖鐘宛若一抱拳,掉頭就走。

磚頭搔搔後腦勺,眼睛可怕地對在一起。

“大哥,不是你說不能讓宛若姐留在這兒的嗎?我們還帶不帶宛若姐走?”他沒動,囁嚅地小聲道。

“磚頭,你還要自作多情嗎?”盛昆侖的聲音大了起來,額頭上青筋都要蹦出來,就像吃得飽飽的蚯蚓,“你怎麽不問問你宛若姐,她願意跟你走嗎?”

“宛若姐,你跟我們一起走吧,我們都想你!”磚頭看看宛若又看看盛昆侖。

“磚頭,對不起,姐不能跟你走!”鐘宛若木著臉道,“你忘了姐臨走時和你說的話了嗎?若將軍有個三長兩短,你就是江東的罪人!”

她的聲音冷冷的,看向磚頭的眼光也冷得滲人。

磚頭真是欲哭無淚。

大哥要來,他哪裏阻止得了?宛若姐和沐少離親熱,大哥嫉妒,兩人不吵,都拿他來說事,他是豬八戒照鏡子。

“你不用借著磚頭說事,”盛昆侖道,“是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是我不自量力,你放心,人有臉樹有皮,我不會再來打擾你,祝你和沐軍座白頭偕老!走,磚頭!”話音剛落,人已經轉過屏風沖了出去。

“姐,你別和大哥一樣,他那是妒忌,他心裏可惦記你了!”

“------”她當然知道他口不對心,是嫉妒所致,當務之急,是要保證他安全離開榭下堂,雖說眼看沐少離離開,但不知為何她還是心慌意亂。

“姐,我們先走,你好好保重,磚頭還會來看你!”他一邊走一邊回頭嘟囔著。

她沖著他笑。

“磚頭,下次你自己來,姐做好吃的給你!”

沐少離真正忌憚的是盛昆侖,對磚頭,他不會怎樣,這點,鐘宛若還是很有把握。

盛昆侖盛怒而去,讓鐘宛若心裏頗不是滋味,但若能因此斬斷他心裏的癡念,也不枉一樁好事。

兩人走後,鐘宛若只覺渾身無力,頭腦昏沈,一挨上枕頭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她沒來得及細想為什麽沐少離會說那樣調情的話兒,就進入了夢鄉。

很奇怪,這個晚上她竟然夢到了她小的時候,養父拉著他去枇杷樹下,用大棍子打樹枝,驚得偷吃的鳥兒飛起一片,黃黃小小的枇杷掉在樹下,她拾起一個又一個------在夢裏,她落下了眼淚------

盛昆侖和磚頭突兀而至,讓她一陣心驚肉跳後,又都急速消失,就像刮過風下過雨的天氣,風雨過後,天空還是一樣的湛藍,雲朵還是一樣的清閑,一連三天,榭下堂都很安靜,沐少離也未回來糾纏他,鐘宛若又恢覆了如饑似渴瘋狂看書的生活。

“二夫人,又不是考狀元,您哪用得著這樣用功呀?”小翠每次來收拾房間時都會這樣說。

她只是笑笑,表面的平靜無法掩飾內心的不安,總是會想起在後廂房沐少離說的話,‘好好想想,真到求我時,該怎樣討好我呢?’求他?自己會為什麽事兒求他?莫非他已發現衣櫥的異樣?可他為什麽不當即將兩人擒獲呢?以他的身手,完全可以做到,為什麽?

可能是沐少離怕她想太多傷神,也可能他覺得受了這麽久的氣該還給鐘宛若了,總之,她沒有憂思太久,關於盛昆侖和磚頭是否平安回到北關的答案就揭曉了。

那個晚上,很多年後,鐘宛若想起那個下雨的晚上,依然心有餘悸,她是多麽耿耿於懷沐少離在那個晚上對她的懲罰和狠辣,也因為那個晚上,讓他們的關系進一步惡化,她恨透了他-----

越臨近冬天,雨下得越勤,差不多有半個月的時間,隔三差五就下一場雨,所謂一場秋雨一場寒,每場雨後天氣就會涼下來一些,天也變得越來越短,黑夜越來越早蒞臨,對鐘宛若這種畏寒,又無所事事,目前生活的全部目標就是等著沐軍座屢次受創的驕傲心靈徹底放下,從而給她一條生路的人而言,秋風秋雨秋煞人的夜晚,最好就是吃飽喝足後,躺在放有湯婆子的被窩裏,蓋著厚厚的毛毯,就著琉璃八角白瓷燈,看牡丹亭記。

那個晚上不僅雨大,風也急,窗欞被吹得劈啪亂響,鐘宛若早早洗漱好,換上睡衣鉆進被窩裏,拿起牡丹亭記,翻到折疊的那頁,剛看了不到兩行,就聽到珠簾一響,小翠披著衣服走進來。

“二夫人,莫副官來了,我說您睡下了,他沒好意思進來,在門外等呢!”小翠道。

“莫副官有沒有說什麽事兒?”宛若問,掀開被子,急忙穿衣服,心裏跳得就跟吊著的水桶般,七上八下。

“沒有!”小翠道,“只是讓二夫人快點,再晚恐怕就來不及了,我問他什麽來不及了,他卻不肯說,”小翠道。“二夫人,什麽來不及了!”

“去叫莫副官進來!”她道。

小翠忙出去,很快家誠走進來,宛若已經穿戴整齊,站在窗戶前,看著外面毫無頹勢的暴雨。

“二夫人,盛昆侖和他的手下被押赴西郊刑場,一個小時後,執行死刑,”家誠面無表情地道,“軍座問,二夫人要不要送他們最後一程,如願意,就讓家誠帶您去,如不想,就算了!”

家誠一進來,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就把來意說明了,猶如五雷轟頂,震得鐘宛若耳朵嗡嗡直叫。

盛昆侖不能死,若他死了,江東必將大亂,近千萬百姓將再次陷入阿鼻地獄中,她定定地看著家誠,腦子很亂,自己象跳梁小醜一樣,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卻不知道沐少離早已布下天羅地網,沒有當場揭穿她,不過享受貓捉老鼠的樂趣,自己一次次後退,他卻步步緊逼,她到今日才知道,感情的戰場原來也是這樣充滿殺戮,非要拼個你死我活才罷手。

“走吧!”她道,嘴角露出一絲笑,“別讓軍座久等!”

“二夫人,”家誠看她單薄的身子,慘白清麗的臉,不覺一陣揪心,“軍座深愛著您,只不過心高氣傲,這些年都是女人在哄他,在您這兒受了點氣,您只要哄哄他就好了!”

“是呀,二夫人,您別老和軍座嗆著來!”小翠道,跑去後廂房拿了件羊絨流蘇披肩,披在她身上。

“走吧!”她道,率先出門,家誠忙拿了把油紙傘,跑上前,罩在她頭上,

兩人都不講話,出了院子,走上拱橋,過了月亮門,就來到了前門院子口。

狂風夾著暴雨劈頭蓋臉打來,家誠將雨傘交給宛若拿著,幾大步邁下臺階,拉開車門,宛若看看天,將雨傘隨手扔到地上,一步步跨下臺階,坐到後車座上。

天猙獰陰森。

家誠坐在駕駛座上,心煩意亂,軍座為情所困,他替沐少離抱不平,覺得二夫人持寵而嬌,拿捏軍座,實非大家閨秀所為,可軍座拿盛昆侖和那個對眼的磚頭逼迫二夫人,他又覺得沐少離過分,二夫人對自己不錯,他莫名覺得她可憐,有些心疼她,弄得一顆心跟著上上下下的,做一個副官還真不容易。

路上基本沒有行人,車上的雨刷刷刷地刮著,漫長漆黑的道路,只能看見前面兩束光亮。

“二夫人,您最好閉眼休息一會兒,還有一段路,到了我叫您!”家誠道。

“好!”她道,額頭抵在窗玻璃上,涼涼的,他與他有血海深仇,他殺他天經地義,何況這次盛昆侖還是自投羅網,要怎樣做才能救下他?

一段平坦的路走過後,剩下的就是坑坑窪窪的碎石子路,盡管家誠開車技術很好,但鐘宛若還是被顛簸得幾次想嘔吐。越接近刑場,路況越不好,越難走,碎石子路過去後,道路變得很泥濘,好在這段路不到五千米,雨又漸漸小了下來,家誠七拐八繞到達刑場外圍時,雨越發小了,淅淅瀝瀝的。

透過車窗,宛若看到偌大的刑場四周布滿荷槍實彈的士兵,就算臉上有雨水流淌,依然站得跟白楊樹一樣,筆直挺拔。

猛地一陣顛簸後,家誠熄滅了火,從駕駛室跳下來,幫宛若打開車門,輕扶她下了車,宛若頭重腳輕,渾身的骨頭好像斷掉一樣,險些沒癱坐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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