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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過於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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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國八年,這一年發生了並不算多的歷史大事件,比如沙俄爆發了社會主義十月革命,美國中國參加第一次世界大戰,這些雖然重要,但離老百姓柴米油鹽的日子太遠,大家更關心發生在他們身邊的事兒,年初,某某大軍閥過生日,光用於酒宴的就多達數十萬銀元,讓全國百姓恨得咬牙切齒,一時間,媒體爭相報道,還有就是北國文壇泰鬥與自己多年好友,因政治立場不同,割袍斷義,公開在報紙上發表絕交聲明等,大大小小事件幾十件,江東百姓也只是這耳聽那耳出,並不往心裏去。

但這一年夏初,漢江老人記憶深刻,農歷五月初八這一天,夏軍與盛家軍,賀家軍,土匪軍三家聯軍的戰爭正式打響。

中旗西南軍營,燕落山巨大地形圖掛在墻壁上,盛昆侖與一眾將領站在它面前,他手拿一把戰刀,面容嚴肅鎮靜。

“剛剛我們的偵察兵報告說,沐少離親率十萬大軍,埋伏在燕落山麓北嶺處,伺機而動,一旦探得我軍在燕落山的兵力部署,定會全力剿殺!”盛昆侖用刀指著地圖上的一條曲線。

“燕落山乃我西窪子的天塹,也是進入中旗市的最重要防線,無論如何,都要死守到底!”一個中年大胡子軍官道,“中旗是我們的門戶,若被夏軍突破,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沐少離一定以為我們會把主力集中在燕落山和中旗!”盛昆侖道,目光炯炯有神。

“難道我們不應該把精銳部隊放在這兩個關鍵位置嗎?”又一個年輕軍官問道。

“我們當然會放到這個主要位置,但只分出精銳部隊的一半,”盛昆侖接著說道,“此次夏軍向我軍下戰帖,定是隱藏在我軍中的夏軍奸細,報告沐少離,我軍忙於吃飽肚子,全力以赴搞生產,無心軍事操練,戰鬥力不足為患,故起了一舉殲滅之心,夏軍大本營漢河口離燕落山約二百公裏,糧草補給,裝備運輸等是沐少離的軟肋,他當然清楚,所以,他這次要速戰速決,拖得越久對他越無利!”

眾人點頭,頓覺盛昆侖分析得有道理。

“他沐少離越想速戰速決,我就偏不如他所願,”盛昆侖用力一揮拳頭,“李營長,你帶領三營四營埋伏在燕落山角,只要夏軍攻擊城頭守軍,既從後方嵌入增援,我給你配置的是全軍最好的武器裝備,你要有猛虎下山之聲勢,給對方錯覺,聯軍大部隊到來,我方人員知道有增援,必會拼死守城,而敵方勢必因腹背受敵而有所顧忌,一部分敵軍忙於進攻,一部分則慌於防守,第一回合,先給沐少離一個下馬威,讓他明白情報有誤,不得不提起十二分小心。

“嗯嗯!”李營長點頭,“將軍到底是喝過洋墨水的,思慮與眾不同!”

“別拍馬屁!”盛昆侖繼續道,“記住,你只需與夏軍死拼四十分鐘,而後,不管輸贏,立刻撤退!”

“是,將軍!”李營長敬軍禮!

“劉旅長,”盛昆侖手指一勾,“下面看你的了!”

那個年輕的軍官走上前,“聯軍三營五旅劉小亮定不辱使命,請將軍下命令!”

“你帶一個旅的兵力,埋伏在燕落山東郊四十裏的回盤溝,李營長撤退,夏軍必乘勝追擊,你帶機槍手埋伏在溝沿上,回盤溝四處都是荒草,樹木繁茂,是個天然隱蔽場所,咱們的人馬過去後,立刻對敵軍射擊,你的任務比較重,一旦敵軍突破回盤溝防線,後面的小沖天很難阻擋住他們,我需要你阻擊沐少離的人馬二天一夜,可能做到?”

“能,五旅全體官兵誓死保衛西窪子!”年輕的旅長面露狂熱的光,能和江東第一名將交手,想想就夠讓人興奮的了。

“好樣的!”盛昆侖拍了拍這名旅長的肩膀。

“一團二團,隨我繞道二狼溝!”他又道,戰刀點在圖紙上的一個小黑點。

“二狼溝是漢江的邊防線,我們,屬下愚鈍,還請將軍明示,我們舟車勞頓,舍近求遠去二狼溝做什麽?”胖胖的一團團長不解地道。

“二狼溝北面駐紮著誰的部隊?沈團長?”盛昆侖問道。

“賀家軍師長賀健的部隊駐紮在那裏。”沈團長道,“難道將軍想------”

“對,我將與賀師長匯合,一起攻打二狼溝,他沐少離絕對想不到我會斷他後路,二狼溝一旦失守,漢江勢必會受到威脅,他沐少離怎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到時,他還有心思取我中旗市嗎?”

“二狼溝如此重要的地理位置,沐少離必會派大量兵士守衛,我們的人探到,夏軍在二狼溝的駐軍有二十萬之眾。”

“不礙事,這二十萬,並不是夏軍的精銳部隊,勉強算是中等水平,可知道田忌賽馬?攻打燕落山的,必是沐少離的先鋒營,他親手調教的,硬碰硬,我軍絕無勝算,所以,我布置作戰速度快狠準的李營長,給他一個下馬威,而在他兵力部署稍弱的二狼溝,將我們重兵力壓上來,二狼溝一戰,我軍必大勝,就算燕落山我們與其打個平手,那麽接下來,虎踞寨的土匪兵會奇襲夏軍的後勤補給,搶奪槍支彈藥,燒毀糧食,斷其後路!”盛昆侖道。

經盛昆侖的這一分析,眾人頻頻點頭,原本因為沐少離大兵壓境倍感壓力的聯軍將領們茅塞頓開,一直以來,盛家軍的士兵都知道少將軍與老都督不可同日而語,都說棍棒下面出孝子,盛昆侖卻顛覆了這個古訓,他十四歲當兵,從炊事班夥房兵做起,任勞任怨,沒人知道他是督軍的兒子,他和大家一樣睡通鋪,吃大鍋飯,穿粗布軍服,若果不是盛放在獎懲大會上一不留神說出來,誰都不會相信這個身材高大,濃眉大眼,憨厚淳樸的小夥子是都督的獨生子,眾人未來要效忠的對象,若說當年的劉子潤是盛家軍最驍勇善戰的後起之秀,那麽盛昆侖則是唯一一個與劉子潤叫板之人,無論是指揮練兵,排兵布陣還是講解理論等方面均與劉子潤不相上下,兩人互為欣賞,卻從未有過交集,主要是雙方在不同軍營,劉子潤少年英勇,一直都隨父出征,血戰沙場,而盛放因太過溺愛獨子,軍中長官揣測督軍意圖,將每次押運糧草的任務交給後勤班長盛昆侖來做,數年如一日,為此盛昆侖與父親吵了好幾架,盛放笑呵呵地看著兒子跳腳,反覆強調後勤補給在戰爭中的重要性,若無鶴崗戰役,盛昆侖可能還會繼續留在軍中做一名光榮的後勤戰士,劉氏父子以及四千親信兵被困鶴崗,信使多次要求都督派兵增援,盛昆侖熱血沸騰,強烈要上前線增援,卻被盛放以抓捕漢江城內混進來的聯軍奸細為名,拒絕給他兵權,直到劉氏父子及其四千親信戰死鶴崗,忠於劉家的士兵將領質疑都督借刀殺人時,他才明白一切都是父親的計劃,父親如此,則是聽了鐘宛若這個賤人的密報,這個女人為了權利,竟出賣自己的情人,什麽漢江第一名媛,不過是個水性楊花的婊子,更讓他氣憤的,父親竟然讓他娶這個比毒蛇還要狠毒的女人為妻,就算他沒愛上夏如冰,他也不可能要鐘宛若,反抗不過,他只能逃之夭夭------

在美國西點軍校的這三年,他無疑最優秀的學員,他掌握了大量軍事理論,但是,他沒有實戰經驗,他,盛家軍的少將軍,沒有參加指揮過一次戰爭,而沐少離一直親臨第一線,和他一樣,有外國求學經驗,據說能從東瀛陸軍軍官學校拿到畢業證書的,都是軍事上奇才,盛昆侖調查過沐少離,這個帥得一塌糊塗的男人,曾以雙手使槍,十環連中九環的超高射中靶心成績奪得陸軍學校射擊第一名,沐少離的槍法快到什麽程度,盛昆侖比誰都清楚,在香雪臨海酒館,他險些命喪其手,沐少離參加過大大小小三十四場戰役,從未輸過,以少勝多,速戰速決,一貫是沐少離的作戰原則,江東第一名將絕對不是吹捧出來的。

月朗星稀,分派完任務的盛昆侖卻怎麽都睡不著,他躺在硬板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整個計劃可能存在的微小漏洞,他是個能跳出小我,認真看清自己的人,不管部下如何誇獎他青出於藍勝於藍,他的作戰計劃如何周密詳盡,萬無一失,他始終冷靜,他太清楚自己與沐少離的差距,那不是一點點,而是很大一截。

他雙眼布滿紅絲,卻有著神經質的興奮,終於不需要紙上談兵了,要真槍實彈地與江東第一名將較量,他害怕也興奮,盛昆侖是這樣的人,壓力越大反而越能激發他的潛能,形勢越危機他越清醒。

當他第N次遍確定計劃可行後,他將勤務兵叫進來,告訴他三個小時後叫醒他,然後,他睡著了,鼾聲如雷!

睡夢中,他似乎聽到鼓聲如雷,馬鳴蕭蕭,槍聲爆豆一樣,他一激靈,忽地坐了起來,一摸臉頰,竟然全是汗。

“什麽時辰?”他大聲問外面的勤務兵。

“回少將軍,淩晨四時一刻!”

按照計劃,這個時侯,李營長的兵應該到了落燕山,與守兵裏應外合,共同牽制沐少離的先鋒營。

不知道是不是剛剛打個盹,此時,他異常清醒,穿好馬靴,他走出帳篷。

天已見亮,最後的星月消失不見,東方一片紅色曙光。

置身空曠的營帳外,方感覺剛剛不是夢,槍聲越來越響亮,炮彈聲轟隆隆沈悶至極,盛昆侖瞇眼遙望燕落山方向,所謂開弓沒有回頭箭。

盛昆侖走向指揮大帳,剛一掀開帳簾,就見一團齊團長,二團盧團長已經站在作戰地圖前了,兩位將領俱是雙眼血紅,顯然沒睡好覺。

“二位團長起得好早!”盛昆侖道。

“少將軍不是更早?”呂團長道。

“怕起晚了聽不到我軍的捷報!”盛昆侖信心十足道。

“少將軍留學西方,見識經驗定強於我等土包子十倍百倍,”盧團長道,“只是到目前為止,還沒收到燕落山處任何軍情報告!”

“不急,應該快了。”盛昆侖鎮靜地道,“兩位稍安勿躁,喝點茶水------”

話音剛落,賬外傳來一陣馬蹄聲,接著一個渾身血汙的小兵沖進來。

“少將軍!”小兵敬個軍禮,“三營傳令兵邵濤奉李營長之命,特來匯報前線戰況,我軍已成功嵌入敵軍陣營,配合守軍打亂沐少離整個部署,如今敵軍暫時收兵,退回駐防地!”

“好,太好了!”盧團長狠狠一揮拳頭,“狗日的沐少離,不給他點顏色看看,真的要開染坊了,打得好,挫挫他的銳氣,看他還囂張什麽?”

“果真如少將軍所料!”呂團長道,“照這樣的情景進行下去,至少能拖住沐少離三天!”

盛昆侖沒有講話,雖然他沒親臨現場,但沐少離這樣不堪一擊,他有些不敢相信,沐少離會不會使詐?

第二天,形勢依然一片大好,又有捷報傳來,年輕的劉小亮旅長在回盤溝殲敵三千,使得敵軍再次退出燕落山二十公裏,聯軍一片沸騰,燕落山城樓竟然燃起篝火慶祝此次太過容易的勝利。

盛昆侖卻越發恐慌,太不正常了,他呆站在地形圖前,努力想問題到底出在哪裏?

盧團長趁機要盛昆侖執行第二套作戰計劃,親自帶著他和呂團長的兩個團進攻二狼溝,直取夏軍大本營,盛昆侖看著被勝利刺激得走路都順拐了的盧團長,斷然拒絕。

“一定要等到賀家軍賀師長發射的信號彈,我們才能與其匯合!”盛昆侖道,臉色陰沈如墨。

世間萬事萬物的發展大多是這個道理,一件很難的事兒,若開始時太過容易,則接下來就越來越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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