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麽人煽動的，原本毫不在意即將開始的戰爭，一直以為與自己關系不大的漢江老百姓們，開始議論紛紛，就連聲色犬馬，醉心胭脂水粉的花花大少們，也會在吃西餐，喝紅酒時，皺著眉頭偷偷向國外轉移自己的財產，更有膽小謹慎的小富人家，悄悄關閉店鋪，躲到戰爭暫時波及不到的偏僻山區，學校罷課，工廠罷工，‘要和平，不要戰爭！’的標語竟然貼到都督府的外墻上，若果說這些不過是毛毛細雨，還無法影響都督府戰區司令部拿下西窪子，趕走盛昆侖的決心，那麽當吳亞夫已攜帶進口武器，與盛家軍賀家軍聯盟，誓死反撲的傳聞越演越烈時，漢江不再平靜了，就像鍋裏煮著的水，已經在八九十度，臨近沸點。

顯然這樣的傳聞，也波及到整個軍隊，沐少離令家誠全城搜捕造謠生事，動搖軍心民心者，但毫無成效，家誠發現傳得最兇的竟然是一些抱著孩子，提著籃子的家庭婦女，他將這些婦孺們集體關在禁閉室裏，說服教育了好久，不知道這些人聽沒聽進去，竟然有膽大的抓著家誠詢問軍座可有娶第三房太太的想法，自家的姑娘美若天仙，絕對的處女，只要軍座點一下頭，連聘禮都不要，就直接送進榭下堂去，氣得家誠狠狠抽了這個胸大無腦婦人了兩鞭子，家誠就算再多長幾個腦袋，也不敢跟沐少離講這些女流氓都在意淫他呢。

謠言大有越演越烈之勢，沐少離的臉越來越黑，他越來越沈默地站在窗前，不停地喝酒，卻很少吃飯，人漸漸消瘦下去，夜晚，宛若起夜時，看到躺在她身邊的沐少離瞪大眼睛，一夜未眠。

“軍座，”她輕聲道，“不過是一些別有用心者傳播的謠言，通過媒介澄清一下便是，哪裏用得著這麽煩惱？”

“只是謠言嗎？”沐少離嘆息道，“吳亞夫早不出來晚不出來，這會出來，將會改變整個戰局！”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撫摸她的後背，“都說戰爭勝敗取決於人，但再強壯再有信仰的人，面對威力十足的先進武器，也只能悲壯地成為炮灰！”

“軍座也相信這樣的謠言？不怕是聯軍故意散播，動搖我軍的假消息？”宛若道。

“也有這個可能，消息是真是假，我們無法判斷，若果是假的，影響不大，我軍尚可從容應對，若果是真的，則不敢想象，我想以最小代價逼走盛昆侖的戰略計劃將會是一場笑話，到時，不是以往戰爭那樣屍橫遍野，血流成河，而是整座城市都會化為廢墟，所有的無辜百姓都將變為一堆堆的灰燼，以前，我不會怕，可現在我很怕，我不敢冒一點險，因為你和你肚子裏的孩子！”

“宛若問軍座一個問題，若果你手裏握有吳亞夫那樣的先進武器，你將如何？”她輕聲道，“你會不會想自己拉一夥人，鏟除所有威脅自己登上江東王寶座的人？”

“------”沐少離楞了一下，“我當然會！”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軍座會做的，吳亞夫那麽聰明的人一定也會做！若果他沒做，說明時機不成熟，準備不充分!”

“我懂，宛若，聽聞吳亞夫不打沒把握的仗，以前他隱藏不露，如你所說，還未準備好，如今，他攜帶威力十足的先進武器重返江湖，定是已做好準備！”沐少離道，聲音疲憊至極。

“------”宛若承認沐少離說得對，昔日盛家軍的小諸葛吳亞夫，確實只做有把握的事兒。

“宛若，我想了又想，不如先送你去東瀛，我的義父在那邊，他可以替我好好照顧你！”他道，聲音有些暗啞，“只要你平安了，我才能全力以赴迎戰，若我------”他停了一下，“你也要好好生下我們的孩子，就算到了地下，少離亦瞑目！”

宛若從不曾見過沐少離這種樣子，他從來都信心十足，殺伐決斷毫不手軟，何曾這般兒女情長過？

“軍座，宛若都有些不認識你了！”她道，“軍座若因宛若而瞻前顧後，大可不必，宛若從嫁給軍座那天起，就沒想過會一帆風順地過日子，宛若會與軍座共進退，因為宛若堅信軍座這次一樣會旗開得勝！”

“真會說話！”他轉身親了她額頭一口，“宛若，聽話，明兒我就叫家誠買船票送你去，等到戰事結束，若我有幸活著，定會親自接你和我們的寶寶！”

“宛若這次不會聽軍座的！”宛若道，心裏已經有了主意。

“你！”沐少離氣得一下子坐起來，“你非得和我扭著幹才舒服是不是？有了我的孩子就有了資本，知道忤逆我也不能怎麽樣你是不是？”

“是，”她笑眉笑眼道，“就知道軍座寵愛宛若，宛若才恃寵而驕，那麽，軍座就依宛若這一回如何？宛若留在榭下堂，保證照顧好自己，等軍座凱旋歸來！”

她說完，探頭親了他臉頰一口，笑瞇瞇看著他，沐少離一肚子的火發不出來。

“我不同你講話！”他重新躺下道，悶悶地，“真拿你沒辦法！”

這個女人的倔強他是知道的，她決定的事兒，誰都沒辦法改變，如今她又懷了孩子，他更是拗不過她。

“睡覺！”他伸出胳膊，她毛烘烘的腦袋靠過來，乖巧地閉上眼睛，一連幾個晚上都不曾睡著，很快，沐少離睡了過去，漸漸，響起輕微的鼾聲。

鐘宛若睜開了眼睛，她輕輕將沐少離搭在她身上的手臂放下來，而後，翻身而起。

天邊微露曙光，一縷晨曦擠進室內，半明半暗的光，映照沐少離刀削斧鑿般硬朗俊逸的臉孔，真的瘦了好多，那長長的睫毛合攏著，在灰蒙蒙的光中，說不出的性感誘惑，讓人好想撫摸親吻。

宛若註視他片刻，確定他真的睡著後，悄悄穿上長裙子，躡手躡腳走了出去，當門輕輕關上時，沈睡的沐少離睜開了眼睛，他沒有急於起身，就像所有在睡夢中忽然被叫醒人一樣，他望著棚頂，呆呆地，似乎尚未從迷糊中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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