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了倫敦市中心, 愛德華頭也不回地說：“你靠夠了嗎？”說罷，他轉而向東區走去。

邢歡摸了摸額頭的印子, 繼續跟在愛德華的身後。愛德華沒有掉以輕心，便放慢了腳步, 故意落在了後邊, 力保他的獵物在視線範圍之內。

一路上, 愛德華都沒有再搭理邢歡。邢歡不時地回頭, 每次都能對上愛德華那雙虎視眈眈的眼睛……

什麽嘛，這個混蛋還是喜歡站在他的身後。邢歡輕哼一聲，索性放下了兜帽，不再躲躲藏藏, 更沒有回頭看那匹野狼。

愛德華之所以這麽提防邢歡，是擔心他使用巫術。可愛德華並不知道, 使用巫術有一個大前提：周圍必須相對安靜。

所以，華特才選擇了陰暗潮濕的地下室。

不過，邢歡才不會管這麽多呢。野男人居然敢拿槍指著他？他倒要讓野男人嘗嘗什麽叫提心吊膽的滋味。

愛德華就算再厲害, 邢歡也知道這匹野狼是對他望而生畏的。

竊喜後，他大搖大擺地朝前走去, 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

路上的行人則投來了驚恐的目光，仿佛邢歡的屁股後面有一條狐貍尾巴。他們紛紛認出了這個嫌疑犯，在看見愛德華探長後, 他們又閃到了一邊，開始對邢歡指指點點。

“看看你幹的好事。”愛德華追上了邢歡，以免路人再妨礙他執行公務。

邢歡自顧自地走著, 反倒把愛德華變成了他的保鏢。如果他沒猜錯的話，這個混蛋又要開始冷嘲熱諷了。

果然，愛德華冷笑道：“變成過街老鼠的感覺如何？要不是我在你的身邊，你現在已經死在街頭了。兇手除了你還能有誰？傑克，你就承認了吧。”

仿佛想到了什麽，邢歡突然停了下來。

“探長，你剛剛說什麽？”他目不轉睛地望著眼前的白教堂，腦子裏卻在想其他事情。

難怪他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比爾和丹尼爾的遭遇，與他小時候在街頭流浪的時候有些相似。

“我說你已經死在街頭了。”愛德華打量了一下四周，沒有再強行逼供。

在邢歡出神的這段期間，愛德華也陷入了過往的回憶。

二十年前，他只有丹尼爾這麽大的時候，正好進入了一所久富盛名的寄宿學校。也就是在那一年，他認識了同年級的一個男孩。由於兩人的成績都很拔尖，逐漸成為了亦敵亦友的夥伴。

愛德華至今都記得那個男孩的名字，他叫法蘭克·帕丁森。

之所以印象深刻，是因為法蘭克只在學校上了半年的課程，就死於非命……

臨死的前一周，法蘭克聲稱他遭受了巫術的迫害。原本沈穩的他突然性情大變，遇見一個同學就揪著別人的衣服狂喊救命，使學校陷入了一片混亂。

細細想來，法蘭克在當時已經瘋了，根本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以至於他到底遭受了什麽迫害，大家也無從得知了。

不過，這件事影響到了當時的同學，也包括小愛德華。

在愛德華的印象裏，巫術是邪惡且可怕的。再加上愛德華從小就立志成為一名探長，在加入了蘇格蘭場後，疾惡如仇的他就更加憎惡巫術了。

邢歡並不關心這條大尾巴狼的中二往事。在他看來，愛德華對巫師有著根深蒂固的偏見。萊蒙家族一向本本分分，華特就這麽被冤枉成了殺人犯，實在是……太不科學了。

“探長，比爾和丹尼爾就是在這附近玩耍的。”邢歡眨了眨無辜的眼睛，“我對此有一個想法。”

“哦，說來聽聽。”愛德華低頭看著邢歡，試圖從他的臉上找出破綻。

這時，邢歡勾了下嘴角，沈著嗓音說：“要我說可以，但你必須還我清白。”

楞了兩秒，愛德華的聲音也沈了下去：“小兔子這麽快就原形畢露了？你果然在假裝，這才是你的真實面孔吧。”

“信不信由你，但我真的不是傑克。”邢歡沒有退怯，淩厲的目光中透著真正的無辜。

“一開始，你們懷疑是我父母幹的，可傑克是在8月中旬開始犯案的。那個時候，我的父母已經身染重病，一直臥床不起，是不可能來這裏殺人的。我也一直待在莊園裏，直到父母過世的第二年，蘇格蘭場的人才來小鎮逮捕了我。”

“沒錯，你的不在場證明很充分，你的仆人也能為你作證，但我們有理由相信他會替主人說謊。”

邢歡點頭道：“確實是這樣。不過，我親愛的探長，你們沒有證據。所以，我會保留投訴蘇格蘭場的權利。”

“你，你別太囂張！”愛德華忍無可忍，又想拔槍。

他還沒來得及把槍拿出來，邢歡就咳嗽了兩聲，悶悶地說：“況且，我幹嘛要殺那些女人？我可不是你這位大名鼎鼎的探長，無緣無故就要陷害別人……”

邢歡拐彎抹角地罵著愛德華，無辜的臉蛋越來越紅。

愛德華發現邢歡發燒了，便沒有再使用暴力……不過，小兔子還在罵人，似乎並不知道自己生病了，看上去竟有幾分可愛？

“探長，兔子急了也會咬人。與其逼迫我招供，還不如承認你們的無能。”邢歡冷哼一聲，“蘇格蘭場也不過如此，像你這樣冤枉好人，和殺人有什麽區別？”說罷，他轉身走向了白教堂。

白教堂高高地聳立在眼前，襯托出了背後的藍天白雲。由於這幅油畫遭到了損壞，天上的黑色裂縫把白雲拉出了幾道口子。

邢歡沒有進入空無一人的教堂，只是有點站不穩。

愛德華跟在他的身後，淡淡地說：“不論你是不是傑克，你都是巫師的後人，只要你濫用巫術，我就有權利逮捕你。”

察覺到了愛德華正在妥協，邢歡一抹額頭的汗珠，說：“比爾的案子已經不是綁架和失蹤那麽簡單了，這是謀殺。”

“是的，搞不好還和傑克有關。”

隨後，邢歡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探長，還有一件事可以證明我是無辜的。我認為，在傑克的背後有一個龐大的組織。這個組織的成員為了培養犯罪高手，專門對貧民窟的小孩下手。”

愛德華楞在了原地，托腮道：“你的意思是……傑克就是這個組織的成員？不過，我憑什麽相信你的推斷？”

邢歡把比爾·伯頓的遭遇告訴了愛德華，避開了召喚亡靈的那個過程。他本以為愛德華不會相信，可愛德華一聽到“小醜面具”，立馬瞪大了雙眼。

“那兩個男人戴著面具？”愛德華聯想到了法蘭克·帕丁森。

法蘭克在學校狂喊救命的時候，一直在念叨小醜面具，說那些面具有邪惡的巫術。在這之後，法蘭克就遇害了，當時的他也和丹尼爾同歲……

換句話說，如果邢歡是開膛手傑克，他絕不會向愛德華透露組織的事情。就算邢歡會使用巫術，似乎也和那個組織沒有半點關系。

愛德華頓時有些內疚，難道他真的冤枉了好人？

一想到他剛才踢壞了邢歡視如寶貝的木箱，愛德華的愧疚又加深了，便擡頭看向邢歡。

只見，邢歡已經趴在了地上，還在急促地喘氣……

“你沒事吧？”愛德華奔上臺階，單腿跪在了邢歡的身邊，“咬人的兔子，我送你去醫院。”隨後，他把邢歡翻了過來，又橫抱在胸前。

邢歡揪住了愛德華的衣領，啞聲道：“我不去醫院，我要回巫鴉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你就是想把我抓去蘇格蘭場……”

愛德華失笑道：“對，我就是要把你抓去蘇格蘭場，你可要抱緊了。”

“你這條……大尾巴狼！”邢歡在愛德華的懷裏又蹬又踢，繼而昏睡了過去。

難怪他會流鼻血。愛德華嘆了口氣，暫時把邢歡擱在了腳下。緊接著，他脫下了制服外套，給邢歡裹了個嚴嚴實實，又把邢歡橫抱在了懷裏，快步離開了白教堂。

邢歡聞著制服的香味，夢見了自己的過去。

自從他被導師帶進了暗花組織，魔鬼般的訓練就開始了。令他印象最為深刻的一件事，莫過於一開始的挑選職業。除了竊賊，還有其他更為殘忍的犯罪職業，比如殺手。

就是在那個時候，邢歡認識了花名代號為“虎刺梅”的男人。

當時，邢歡以為組織裏只有他一個小孩，沒想到剛一踏進組織的秘密基地，五六個小孩就圍在了他的身邊，其中就有雷洋。

他們都是被組織從各個地方帶來的孩子，不乏有像邢歡這樣的孤兒，也有被人販子抓來的——他們全是組織的工具和傀儡。

虎刺梅一眼便相中了躲在墻角的邢歡，還說：“導師，這個孩子的資質不錯，可以培養成殺手。”

雖然那時的邢歡只有7歲，但在他小小的腦袋瓜裏也知道殺人償命，一旦做了這個選擇，便再也沒有回頭的餘地……

於是，他沖到了導師的身邊，頗為稚氣地說：“我想當竊賊，我最擅長盜竊了，我可以為你們偷很多值錢的東西。”他不停地搖晃導師的手臂，生怕導師會讓他去做殺手。

導師挪開了手臂，又按住了邢歡的頭頂，說：“不，這個孩子很特別，我留著還有用。”

邢歡沒有多問，生怕導師會反悔。最後，他被導師培養成了國際大盜，雷洋則在技術部門幹活，兩人都逃過了一劫……

床邊，愛德華一直在觀察邢歡的睡相。

見邢歡在夢裏得意地一笑，愛德華用手背碰了下他的額頭，確定他已經退燒了。

松了口氣後，愛德華踱到了窗邊，看向窗外的巫鴉街，腦海裏思緒不斷。

如果華特真的不是兇手，那誰才是真正的開膛手傑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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