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悠悠不堪言,將計惹意憐

關燈
秋菊一臉急色,聲音不禁提高了許多,“姑娘呀,這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想著裝病!?王爺來了,王爺來了!”

——引子

“聽說了嗎?王爺竟要收裏面這位做通房丫鬟。”

“我自然是知道了,這消息在王府各處都已經傳開了。”

“雲國亡了,她能有這麽個歸宿也算是幸運,若不是我家王爺肯收留,指不定就是橫屍街頭的命運。你聽說青樓一條街的事情了麽?嘖嘖……這樣一個不堪的女子……”

易蕓養病的三日裏,明面上過得倒也安生,只是私下裏卻叫她備受心靈上的摧殘,兩個丫鬟毫不避忌的談話,偏偏如此湊巧的落入她耳中,究竟是她經過多年的訓練太過敏銳,還是慕容翎太冷心腸?她已經如此“淒慘”了,還不放過。

易蕓擡頭看著窗外的青竹,唇邊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心中冷笑:慕容翎啊慕容翎,這樣拙劣的打擊手段,你不覺得太過可笑了麽?通房丫鬟?就看你是否有那個福分消受。

她易蕓毅然決定走上覆仇之路,便必然不會再像以前那樣端著高貴的架子吃盡苦頭,卻讓仇敵痛快。

一陣涼風吹來,易蕓纖弱的身子在風中不禁有些瑟瑟發抖,她撇著眉低下頭自己瘦弱的身軀,暗暗下定決心尋到機會一定要好好鍛煉鍛煉這副嬌弱的軀體,免得在關鍵時刻影響了自己的計劃。

“姑娘,王妃娘娘要駕臨月閣,姑娘快去門前迎接吧。”

易蕓緩緩的轉過身去,纖弱的身子隨著劇烈的咳嗽來回顫動,讓人看了有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一張蒼白的臉上那雙漆黑的眸子格外明顯,猶如一潭深水,瑩潤卻沒有絲毫的波光。如此柔弱且又堅韌的氣度,讓進來傳話的丫鬟秋菊稍稍斂去了些心中的不屑。

咳嗽停息,易蕓娉娉婷婷的走到桌邊坐下,抿著已經涼透了的茶水,好似沒有聽到秋菊的話。

秋菊不禁有些急了,這次是易蕓與自己真正主子第一次碰面,如果影響了主子給易蕓下馬威,只怕是自己的日子以後會和難過,因此再次開口提醒,“姑娘,王妃娘娘就要到了,奴婢扶姑娘出去迎接吧。”

易蕓放下茶盞,張口欲言,沖口而出的卻是久久不息的咳嗽聲,她纖弱的身子來回顫動,好半晌方才消停了下來,溫婉道,“我這個樣子出去迎接合適嗎?”

“自然是合適,這些都是依照規矩應當行的事。”

“誒,我曉得了。”

易蕓斂眸低頭,遮掩住眼中一閃而逝的諷刺,搖搖晃晃的起身,“扶我到門前。”

秋菊把易蕓扶到門前,易蕓等了許久都不見半個人影,她心中明了,卻仍是做出懵懂不知情盡職盡責等待的樣子。即便是秋菊扶著她,站了半個時辰也足以讓她這個病體未愈的柔弱女子吃不消了吧。

易蕓抖動著雙腿,把全身的重量盡數放在秋菊身上,秋菊心中有怨言卻不敢放肆到當著易蕓的面嚼舌根。

易蕓袖中的手無意識間的點上自己的痛穴,她臉色變得更加蒼白,汗水順著臉頰滾滾滑落,她吃力的啟唇,“秋、秋菊,王妃娘娘還有多久到?”

秋菊陪著易蕓站了這許久,又要負著易蕓的重量,此刻面上也現出了疲憊之色,聽得易蕓如此虛弱的問話,她心中不禁精神一震,一絲得意的神色在眸中劃過,“賞賜”二字在她腦海中盤旋不去。

“快了,姑娘再等等,王妃就快來了。”

易蕓把秋菊的神色盡收眼底,不動聲色的斂眸應了一聲,“嗯。”

這一站卻是站了大半天,易蕓每每張口提出要回去歇歇都被秋菊以“王妃就要到了”的理由駁回,易蕓這具軀體雖是虛弱,但她經過十六年的鍛煉意志強盛,且又把重量都放在了秋菊身上,倒也不覺得累,只是這一連半日的演戲讓她煩不勝煩。

這半日對於秋菊來說,可謂是苦不堪言,她雖是丫鬟,可也是一進王府就端茶倒水的上等小丫鬟,哪裏來得力氣負著個人一臉半日,可想到潑辣陰狠的王妃,她怎麽都生不出偷懶的念頭,只得盡職盡責的同易蕓一起站著。

天色黑頭的時候,一個面目清秀,名叫月艷,自稱是王妃身邊大丫鬟的少女風姿搖曳、悠閑的走到了易蕓面前,月艷那張清秀的臉上帶著笑意,但是無論怎麽看都不能給人半分友好的感覺,“易姑娘,今日辛苦了,王妃臨時有事不能來了,叫奴婢過來傳話,姑娘先回去歇著吧。明日王妃定會來月閣看望姑娘,還請姑娘準備一下,迎接王妃尊駕。”

月艷離開後,秋菊扶著易蕓回了寢房,伺候易蕓梳洗更衣上了床後,卻不退下,滿臉憤懣的神色,抱怨道,“姑娘,這王妃擺明了是要跟咱們過不去,竟然叫咱們白白站了半日,又說不來了,這不明擺著是要戲弄咱們?”

易蕓擡眼看著秋菊激動的神情,忍不住在心裏為她鼓掌,若不是往日裏聽到她嚼舌根子說自己這個那個,或是今日站著那半日不曾看見她眼中異樣的神色,或許她這一番慷慨激昂的表演倒也能讓易蕓生出些錯覺,可偏偏的,秋菊這演員做的不甚成功。

易蕓面上現出淒哀的神色,嘆息,“那又能如何?王妃終究是王妃,而我只是一個亡國公主,我能呆在王府中已實屬不易,又怎能左右自己的命運呢?”

秋菊主動上前,握著易蕓的手,低下頭去做出一副哀傷的摸樣,“姑娘,咱們不能這樣下去,要是一味的被人打壓,今後的日子可怎麽過啊?”

“哎……秋菊,我曉得你是為我好,可又能怎麽樣呢?”

秋菊擡起頭來看著易蕓,見著易蕓面上淒然的神色,眸中有絲喜悅一閃而過,而後便是滿臉堅定,“姑娘,無論如何秋菊都會幫你的,明日的迎接無論如何姑娘都不能再去了,若是再像今日這般站上半日,只怕姑娘的身子會吃不消的。明日姑娘便裝病不起好了,即便是王妃來了,也不能拿姑娘怎樣,不然傳到王爺耳朵裏終究不好。”

易蕓不禁有些期待與這個素未蒙面的王妃見面了,如此縝密的安排,若不是她多出這十六年的閱歷,若她還是那個剛剛亡國的公主,只怕自己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明日她若真裝病不起,只怕開罪的不只是王妃,隨便扣下來個罪名都足以讓她吃不消,如若她沒有猜錯的話,這個聰穎的王妃會把王爺也一同叫來,連帶的叫她在王爺面前失寵。日後若是想治她的罪,就不過是動動嘴的功夫,如今王妃所顧忌的不過是她是王爺親自帶回來的。

易蕓柔柔一笑,猶如鏡花照水,看得秋菊一個女子都有些心神蕩漾,“秋菊,只要你願意,以後只要有我易蕓的一分好,就有你的一分。”

秋菊驀地笑了,“謝姑娘。”

話音剛落,秋菊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驚訝之餘,快速斂了神情,起身請退。

看著秋菊離開的背影,易蕓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朱紅色的唇在蒼白臉色的映襯下顯得有幾分妖艷,“如你所願又如何?”

第二日一大早秋菊很盡職盡責的來到了易蕓門前敲門,“姑娘,用藥的時辰到了。”

易蕓虛弱的聲音從屋內傳來,“進來吧。”

秋菊端著藥走進來行至床邊,把藥放在桌上正要扶易蕓起身,卻聽得床幃中易蕓再次開了口,“你且先出去吧,今日不用你服侍了。”

秋菊應是,退了出去。

秋菊的腳步聲遠去,易蕓起身走到桌邊端起藥碗,把碗中的湯藥盡數倒在床頭的盆栽中,濃郁的味道飄散開來,一室藥香。

易蕓轉過身去直直的看著一旁帶棱角的紅木桌子,唇邊揚起一抹明媚的笑意。

易蕓用盡全身的力氣,讓自己不發出任何聲音的移回到床上躺下,她壓抑著咳嗽,喘息著閉上眼睛,沈沈睡去。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腳急促的步聲傳來,易蕓疲憊不已,卻仍是警惕的猛然清醒,她闔上眼睛等待即將發生的事情。片刻後,秋菊的聲音在床邊響起,“姑娘,姑娘,不好了……”

易蕓吃力地睜開眼睛,“怎麽這樣慌張?”

“姑娘,王妃來了,還、還有,王爺也一同來了。”

易蕓面上一派茫然,從容道,“可是,我病著,根本起不得身。”

秋菊一臉急色,聲音不禁提高了許多,“姑娘呀,這都什麽時候了,竟然還想著裝病!?王爺來了,王爺來了!”

易蕓正想隨著秋菊的話變換表情,卻猛然看見屏風外面有一對身影進來了,雖是沒看見臉,但那華貴的衣裳,足以透露很多消息,依著易蕓的聰慧怎麽會猜不到?

易蕓什麽話都未說,她微微起身,雙臂用力撐著床做出想要起身的姿勢,秋菊上前想要勸阻,卻聽得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響徹整個寢房。易蕓纖弱的身子隨著咳聲來回顫動,讓秋菊無從下手。

這時,慕容翎同翎王妃鳳妍一起進來了,易蕓聞聲擡起頭來強自壓抑住劇烈的咳意,雙手用力勉強撐起身子,卻又直直的跌了回去,她滿面急色,想要說些什麽,卻又是一陣咳嗽沖口而出。

慕容翎見著易蕓這副樣子,不禁微微皺了皺眉,走上前去坐在床邊扶起癱軟在床上的易蕓,“幾日不見,你這病不好反倒重了,你從前便是如此過於憂思,過去了便過去了,你自好好養病也就是了。”

易蕓面上雖是不動聲色,心中卻是一驚,這慕容翎竟對自己如此了解,重重面具掩藏下的憂思也能被他得知,事實上,從前她與他也不過見過三面。

一面是十歲那年,易蕓獨自外出,與貼身侍衛走散,她遇上了經過的慕容翎,那時候的他年紀尚小,還不懂隱藏,一副聲疾厲色的樣子,性格堪稱喜怒無常。

二面是三年前,雲國皇帝為易蕓招選準駙馬,她站在高高的城墻上拋繡球,他靜靜地站在城樓下,只是看著卻絲毫搶奪繡球的意思都沒有。初時她並沒有認出他,直到有人搶到了繡球,而他一腳踢飛了那個人,她方才註意到了他。

三面是雲國亡,他一身鎧甲站在她面前,一言不發的看著她,卻生生的阻斷了她所有自盡保留一國公主尊嚴的路。

易蕓看著慕容翎強撐起一抹笑容,“王爺,易蕓沒、沒事,很快……咳咳,很快就會、咳、好的。”

“還說沒事?都咳成這樣了。”

慕容翎看著易蕓蒼白的臉上那抹不正常的紅暈,他伸出手來摸著易蕓的額頭,一片滾燙,他不禁怒由心生,呵斥道,“秋菊,你究竟是怎麽照顧你家主子的!?人都燒成這樣了,你竟也不請大夫來看看。”

“來人啊,請胡太醫走一趟。”

慕容翎的貼身護衛趙田守在門口,聽到命令,直接在門口行禮領命。王府有規定,侍衛不得入女眷房中,除非女主人傳召,但須得有丫鬟陪同,因此不得傳召侍衛只能守在門前。

鳳妍無疑是個聰慧的女子,雖是性情暴戾,卻不會在慕容翎面前露出半分,她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慕容翎對易蕓關懷,盡管心中恨得牙癢癢,面上卻是不露半分,一派雍容大度。

因了慕容翎的怒氣,屋中一派壓抑的安靜,除了易蕓間或壓抑不住的咳嗽聲以外,再沒有任何聲音。直到胡太醫胡禦的到來,打破了這種壓抑的寧靜。

“微臣見過翎王爺。”

慕容翎擡手示意胡禦起身,“不必多禮,過來給易姑娘瞧瞧吧。”

胡禦起身低頭行至床邊,取出一方白色的手帕放在易蕓的手腕上,半蹲下身來把脈,仔細了診了一番,他眉頭微皺,向慕容翎行了一禮,方才道,“易姑娘這咳癥是由於風寒入侵,用藥量淺這才導致了久病不愈。這起熱卻有些古怪,若是不仔細養病,只怕是……王爺,微臣可否鬥膽問一句?”

慕容翎眉頭微皺,“但說無妨。”

“易姑娘可曾受過傷?且是傷在、傷在肩胛往下的位置?”

慕容翎微微一怔,而後反應過來這肩胛往下的位置所指何處,心中不禁生出些許躁動來,他壓下這異樣的感覺,“秋菊,你家主子可曾受過傷?”

秋菊尚未從這些脫離預測的事情中回過神兒來,便又被慕容翎點了名,她生怕莫名其妙的牽連了自己,不禁神情有些慌亂,磕頭道,“回王爺,據奴婢所知,姑娘並不曾受傷。”

這樣模棱兩可且若是出了事可以推卸責任的回答並不能讓慕容翎滿意,他生於皇家,對於謀鬥可謂是深知其中的道理,一個小丫鬟又豈是他的對手?

慕容翎扶著易蕓躺下,而後起身走到秋菊身前,他面上不露半分情緒,低頭看著秋菊,“秋菊,是吧?”

秋菊的頭又低了半分,應答,“是,王爺。”

“擡起頭來。”

秋菊心中又驚又喜還帶著一點點的害怕,她心裏幻想著如此一擡頭與王爺對視,能被王爺瞧上,做個侍妾也比做個處處受人欺壓的丫鬟強。她面色有些泛紅,用她認為最優雅的姿勢擡起頭來,誰知贏來的竟是慕容翎踢在她下顎上的狠狠一腳。

慕容翎覺得多看這樣的丫鬟一眼都是多餘,簡直就是不分輕重、玩忽職守的禍害,且試圖魅惑主子,簡直是罪不可恕。

“來人吶,秋菊侍主不利、玩忽職守,拖下去重大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這時從外面走進來兩個侍衛,向慕容翎行了一禮,架起秋菊便要拖出去,這時站在一旁一直未出聲的鳳妍開了口,“王爺,這樣的懲罰是不是重了些?秋菊雖是照顧不夠周全,可也罪不至此吧。”

易蕓心中冷笑:好一張利嘴,侍主不利被她這麽一說變成了照顧不夠周全,罪名硬生生的就減輕了一半。

鳳妍作為慕容翎的正妃,他自然是要給幾分面子的,既然鳳妍都開了口,他也不好太過為難秋菊,便改口道,“重打十大板,拖下去。”

易蕓此次本不欲把事情鬧大,做準備做得完備不過是試探深淺,免得露了馬腳,如今這秋菊成為她與鳳妍之間第一場交鋒的工具,她自是不能輕易敗下陣來,否則日後只怕處境更是艱難。

慕容翎能當著自己這個受害者面前改口懲罰數目,足見他對鳳妍的重視,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覆仇路上容不得半點心軟。

兩個侍衛拖著秋菊向門外走,易蕓掙紮著要起身,卻重重的跌了回去,怎麽都起不來了,她一激動便又咳了起來,“王、王爺,放過、咳咳……放過秋菊吧,不關她的事,是易蕓沒有照顧好自己,才、才致使病體久久未愈。王爺,你饒了秋菊吧。”

易蕓滿臉淒哀的神色,配上蒼白的病容,顯得格外楚楚可憐,慕容翎知道在這種時候不該有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可他卻忍不住生出了想要好好憐惜易蕓一番的念頭。只是,做為一朝王爺,無論何時何地他都不能失了體統,要始終保持著應有的風度,如同每個男子腰間的玉佩一般必不可少。

君子如玉,無玉之人有二,一是平民,而是自負不是君子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