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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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伯,我上學去了。”

吃完早飯,晏清就背著書包準備出發。

尹晟放下咖啡,朝晏清說道:“等我一下,我們一起走。”

雖然昨天已經偷聽到尹晟會送自己上學,但晏清還是緊張地抿緊唇,圓溜溜的大眼睛斜著望向尹晟。

尹晟從福伯手中拿走外套:“怎麽,不走嗎?”

“嗯,好。”晏清跟上尹晟的腳步。

車裏鴉雀無聲,晏清捧著單詞本安靜默背,尹晟則正襟危坐,直視前方。

“昨天的布丁,你吃完了嗎?”晏清小聲詢問。

尹晟瞥了晏清一眼,淡淡地說:“嗯,很好吃。”

氣氛再次安靜下來,誰也不知道接下來要說什麽來打破這個尷尬的氣氛。

晏清鼓起腮幫子,緩緩地呼出一口氣。

要是福伯在就好了。

他在心裏暗自給自己鼓勁,“倏”地一下合上書:“那你,還生氣嗎?”

尹晟冷峻的臉龐線條突然柔和下來:“我沒有生你的氣,是我講話的方式太強硬,我道歉。”

司機一個甩尾,車子差點和旁邊擦肩而過的公交車撞上。

“抱歉抱歉。”司機慌張地道歉。

“沒事。”晏清直起身,手正好按在尹晟的掌心。

尹晟抓住了晏清的手,四目相對,尷尬的氣氛頓時消散。

晏清迅速收回手,揚起一個朝氣蓬勃的笑容。

車子緩緩停在校門口,晏清打開車門,回頭笑道:“晚上見!”

“晚上見。”

***

中午的食堂很是熱鬧,龔賀穿過重重人潮,把自己滿滿當當的餐盤端到晏清面前。

他拿起筷子扒拉自己的飯菜,又瞅了瞅晏清空蕩蕩的的餐盤:“晏清,你今天怎麽了?”

晏清用筷子有一下沒一下地夾著米飯:“我跟尹晟吵架了。”

“吵架?!”龔賀連忙把餐盤挪到對面,大跨步擠在晏清身邊,“怎麽回事?”

“我覺得尹晟總把我當小孩來看。”晏清喃語,“可我都高三了……”

龔賀嚼著香嫩的大雞腿,含糊不清地說:“安心啦,我爸媽也經常這麽教訓我的。”

晏清氣呼呼地把龔賀的另一個雞腿夾走:“龔·賀!”

“我的雞腿!”龔賀叫苦不疊,連忙放下筷子撲倒晏清的餐盤前。

兩人鬧了好一會兒,龔賀才把自己盛的一大疊飯菜吃得幹幹凈凈。

晏清跟龔賀把餐盤放到固定的位子,就一起溜到教學樓的最頂層,龔賀彎腰從樓梯口的廢棄箱子裏摸出一把鑰匙,“哢噠”一聲,打開天臺大門。

“你怎麽知道這裏的?”

晏清驚喜地走到天臺欄桿前,瞪大了眼睛俯視樓下的風景。

中午的操場寂靜一片,同學們都安靜地待在教室裏午休,秋天的風有些涼,晏清裹緊校服,和龔賀靠在天臺的欄桿上休息。

“我跟我爸媽吵架的時候就會跑到這裏散心。”

天臺上推著一些破舊的書桌椅,龔賀居然從其中一個書桌裏掏出兩包薯片,順手給晏清塞了一包。

“可是,你和叔叔阿姨吵架,我和尹晟吵架,這兩件事除了吵架就沒有共同點。”

晏清笑著撕開薯片,青檸味溢滿口腔。

龔賀吃著薯片看晏清:“那你倆就是因為尹晟把你當小孩才吵架的?”

晏清搖晃著腦袋,輕飄飄地說:“不單是這些吧。”

他絮絮叨叨地開口,把自己剛進尹家時,宛如劉姥姥進大觀園的觀感全盤托出。

雖然福伯和尹晟對他很好,但晏清偶爾就會恍惚地認為,自己好像生活在夢裏,而打碎這場夢的,就是那點突兀的貧富差距。

“你看過變形記嗎?”晏清淡淡地說,“我現在這個狀態,就跟進城後茫然無措的窮孩子差不多。”

晏清的自卑,被他小心謹慎地存放在心中的某個地方,就像是一只困在籠子裏的小白鼠,時不時就會往外竄。

但他不願意跟尹晟說這些。

尹晟對於晏清來說是恩人,送他重返校園,讓他能夠安安穩穩地待在尹家衣食無憂,就已經是萬分難得。

晏清嘆了一口氣,把薯片放在身邊。

明明下車時還爽朗地跟尹晟說晚上見,現在卻這麽沒志氣地坐在天臺上。

龔賀差不多知道些晏清和尹晟的事,上流圈子就這麽大,稍微有點風吹草動,他不用問,家裏的傭人也會七嘴八舌地透露給他。

“可是你已經很棒了呀!”龔賀站起來,手舞足蹈地舉著薯片,“你可是我們的年級第一!等你上大學,賺了大錢,你就能和尹叔叔,不,尹大佬平起平坐了。”

“那還有好多年呢。”

晏清抿起嘴,看著龔賀在陽光下腳步交疊,雖然龔賀肉嘟嘟的,但跳起舞,卻十分矯健。

他羨慕地伸長脖子,凝視龔賀的舞姿,跟著龔賀的腳步晃動著腦袋。

可惜龔賀體力不濟,跳了兩分鐘就歇菜了。

“那就等好多年以後呀。”龔賀氣喘籲籲地坐在晏清身邊,嘟嘟囔囔地開口,“為什麽一定要現在追上呢?”

龔賀舉起自己的薯片,又從廢棄的抽屜裏摸出一包:“像我,平常吃薯片,就只能一點一點地買,如果一次性買太多,就會吃得太多,就很容易胃脹,還是先專心吃好這一餐,才能不斷地長高,增肌!”

龔賀的“薯片論”讓晏清哭笑不得。

他雙腿並攏,把頭埋在膝蓋裏,腦海中突然閃過尹晟的臉。

晏清有一點貪心,他不想成為尹晟豢養的金絲雀,他想成為一只鷹,一只能夠披荊斬棘,穿堂掠影的鷹,就像尹晟一樣。

“晏清,我爸說了,人不能長得太快,會揠苗助長的。”

龔賀看出晏清的沈默,細聲細氣地說:“只要做好眼前的事,就會逐漸成長起來的。”

晏清看向龔賀,對方黑色的瞳孔裏滿是笑意。

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自怨自艾,便幹脆地站起來:“你說的對,我應該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做我力所能及的事。”

晏清轉身,反手抓住天臺的欄桿扶手,沖空曠的操場放聲大喊:“啊!!!”

少年響亮的聲音回蕩在整個教學樓裏,龔賀見晏清重新恢覆精神,也學著他的樣子,沖底下嚷嚷:“啊啊啊啊!”

“誰在上面?!”

稚嫩的聲音驚醒午睡的保安,晏清一把拉住龔賀蹲下,雙眸對視,異口同聲:“快跑!”

他們忙不擇路地逃離天臺,飛快地在樓道上奔跑,越過“禁止奔跑打鬧”的標識,穿過狹長的走廊,喘著氣,坐回屬於自己的位子上。

林行一歪著腦袋看晏清,又轉身瞅了瞅龔賀:“你們倆幹什麽去了?”

晏清抿唇微笑,把書桌裏的數學競賽輔導書抽出來:“去找心理輔導老師了。”

“我們學校沒有心理輔導老師啊?”林行一楞楞地說,很快就反應過來,抓著晏清的胳膊搖晃,“快說!有什麽事是我不能聽的……”

***

晚上,晏清回到家,卻沒有見到尹晟。

福伯說,尹晟晚上要開會,就沒有回來吃飯。

但飯後,福伯卻把平常的飯後甜點換掉,給晏清上了一份布丁。

只是這個布丁實在有些醜,晏清捧起布丁的小碟子仔細觀察,為什麽布丁居然會做的坑坑窪窪呢?

他疑惑地看了一眼福伯。

福伯咳嗽兩聲,笑著解釋:“這是少爺給您做的。”

怪不得了,福伯可是有甜品師證的人,怎麽可能做出這樣的布丁嘛。

但如果是尹晟,那就更不可思議了。

“他說了什麽嗎?”晏清舀起布丁放入口中,馬上忍不住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

尹晟是把整罐白糖都扔進去了嗎?

福伯剛要開口,大門口就傳來開門的聲音。

男人大跨步走進餐廳,正好看見晏清整張臉都被膩得皺在一起,小臉皺巴巴得跟只小貓似的。

“怎麽回事,吃錯東西了嗎?”尹晟疑惑地詢問福伯。

晏清悄悄地把布丁全部吞入口中,硬是把這甜齁甜齁的東西吃得精光,然後猛灌溫水。

尹晟想也不想,拿過晏清的勺子舀了一口殘留的水,馬上皺起眉頭:“福伯,今天的糖水怎麽這麽甜?”

福伯依舊穩重把盤子接過去,笑瞇瞇地說:“這是您中午讓人帶回來的布丁呢。”

尹晟一臉無法相信地盯著空空如也的盤子。

晏清揪住尹晟的袖口,笑著晃了兩下:“很好吃,真的。”

尹晟神情覆雜地看著晏清,仿佛是被他的笑容感染一般,也情不自禁勾起嘴角:“那我再做一次?”

“別了別了。”晏清生怕尹晟真的要做,直接把尹晟的手臂抓在懷裏,使勁搖頭。

但尹晟卻突然彎下腰,靠近晏清,四目相對,晏清緊張地眨了眨眼。

尹晟微笑:“昨天的事,是我不對,不該幹涉你的選擇。”

晏清有些驚訝,尹晟接著露出一絲苦笑:“本來想學你做‘道歉布丁’的,可是……居然做壞了。”

晏清笑眼彎彎,往後退了退,瞪大了那雙圓溜溜的黑眼珠:“那你下次還帶我去酒會嗎?”

“只要你願意。”

大廳裏忽然響起悠揚的古典樂,晏清扭頭一看,居然是福伯在彈鋼琴。

尹晟哭笑不得地對晏清伸出手:“福伯都給我們伴奏了,要不,你就給我個面子,就當提前慶祝你數學競賽考試成功?”

晏清把手緩緩覆在尹晟的手心,淺淺一笑:“樂意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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