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捉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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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晏清的強烈要求下,成績單掛在了他房間的墻壁上。潔白的墻壁上掛著個十分突兀的棕色相框,晏清羞於面對,但福伯卻驕傲地誇獎起他的成績,讓晏清晚飯的時候幾乎頭都要埋進粥裏。

“福伯,別說了,你省省詞,等晏清考全省第一再誇也不遲。”

尹晟適時為晏清解圍,可這話怎麽聽都好像在捧殺晏清。

晏清氣鼓鼓地癟嘴,又不敢反駁尹晟,只好捂住耳朵趴在桌上,一副“我不聽我不聽”的架勢。

吃完飯,晏清背著書包出門,卻見到尹晟在門口等他。

尹晟倚在大門口抽煙,一見到晏清,就把煙掐滅,扔到地上踩了一腳:“走吧。”

“嗯。”晏清乖巧地跟著尹晟上車,尹晟身上的煙味還沒散去,他本能地瞇起眼,車窗就馬上被尹晟降下來。

清新的空氣把煙味取而代之,晏清轉過頭,看了眼尹晟,悄悄地勾起嘴角,直挺挺的上半身,也自然地靠在車座上。

“呼。”尹晟根本就不像新聞上說的那麽恐怖嘛。

車輛緩緩駛向學校,早上七點三十分,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學校門口堵著一排車,晏清不想麻煩司機掉頭,就請司機靠邊停車,自己從斑馬線走到對面。

誰知道剛下車,就遇到了個熟人。

“晏清?”林行一關上自家車門,和晏清打了個照面

“林行一?”晏清先是楞神,然後和尹晟揮手告別,這才走向林行一,“早啊。”

車輛載著尹晟很快駛過兩人,林行一沒來得及看清車裏的人,疑惑地看向晏清:“你剛才從那輛車上下來的?”

“是啊,怎麽了?”

晏清背著書包和林行一往前走,正好又碰見了沒睡醒的龔賀,三人一起往學校走。

林行一摸了摸鼻子:“那車很少見啊,我只見過尹晟開過。”

聽到尹晟的名字,晏清有些驚訝,他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林行一:“你認識尹晟?”

龔賀一直靠在晏清的肩膀上,聽到兩人對話,頓時擡起頭:“誰不認識尹晟啊,晏清,你這就out了吧。”

說來也是,尹晟是全市首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甚至就連晏清都知道尹晟的外號是“活閻王”。

林行一臉色覆雜,沖晏清翻了個白眼:“你難道沒聽過,尹晟這個人,劣跡斑斑,能令小兒夜啼嗎?”

“林行一,真的假的啊?”龔賀一臉好奇地凝視林行一。

“當然是真的,我可是尹晟他親戚。”林行一傲嬌地歪歪頭,一擡手,“不好!要遲到了,快跑!”

三人氣喘籲籲地跑到班級門口,就看著王琴站在教室後門,踮著腳探頭去看早讀的學生們。

龔賀一揮手,晏清和林行一立刻會意,貓著腰從王琴身邊走過。

晏清剛覺得這法子不靠譜,龔賀就把他和林行一掰轉方向,居然是在假裝要偷摸往外溜。

“你們仨幹什麽呢?快回去早讀。”王琴背著手怒目直視,完全不知道自己被龔賀擺了一道。

總算安全回到教室,高姝一見林行一就暴躁開打:“這麽晚才來?!”

“姑奶奶你別打了你手勁很大啊!”

驕傲的花孔雀林行一遇見高姝就束手無策了,晏清在旁邊看得心有餘悸,生怕高姝那“班紀鐵拳”砸到自己身上。

“快點早讀!”

高姝大聲催促林行一,林行一只好抽出語文課本湊到晏清身邊,瞪了晏清一眼:“看什麽看,你小心下次拳頭就落到你身上了。”

“我可什麽都沒看到。”晏清笑著打哈哈,想起剛才上學路上林行一說的那些話,忍不住心裏的好奇,“對了,你剛才說的那個尹晟,為什麽那麽可怕啊?”

晏清長得就是一臉單純無害,林行一完全沒往別處想,打開書本遮住下半張臉悄聲回答:“他啊,他的傳聞可多了。”

“你說兩條唄。”晏清睜大眼睛,纖長濃密的睫毛忽閃忽閃,神情懇切。

林行一煞有介事地咳嗽清嗓,不顧身後高姝虎視眈眈的眼神,小聲說:“尹晟這個人啊,一是生意場上對競爭對手斬盡殺絕,二是個人生活非常不檢點!”

晏清回憶起這些日子住在尹家的時光,微微抿了抿唇,繼續聽林行一敘述。

“尹晟討厭人吶,一個個都是先給點甜頭,然後手段殘忍地把他們送進局子,甚至害得人家妻兒不得不倒賣房產四處漂泊!得罪他的人,第二天就被沈屍江底了!”

晏清眨了眨眼,聽起來好像是有點可怕。

“而且,他私生活很混亂,每天夜不歸宿!你去全市的酒吧溜一圈,能見到幾百個尹晟的女朋友!還特別會折磨人,把人帶回去一整宿一整宿地不讓睡!”

晏清目瞪口呆地看著林行一張牙舞爪,緊張地拍了拍林行一的肩膀。

“幹什麽?正講到重點呢。”林行一巍然不動,依舊沈浸在自己的“都市傳聞”中。

“林行一!”高姝拿起書用力拍打林行一的手臂,“我的水杯都被你碰倒了!”

早讀的時光就在林行一和高姝的互懟中兵荒馬亂地度過。

晏清這一整天上課都心不在焉,雖然數學老師提問時他還是看了一眼就得出結果,跟做物理題的時候還是比林行一快,但光是放學鈴響後沒有著急離開,而是慢吞吞收拾書包。

下課都五分鐘晏清還沒離開,周圍的人立刻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你怎麽還不跑?”林行一懶懶地靠在墻上,準備等晏清出去他再走。

晏清楞住,眉頭輕蹙:“跑?我幹嘛要跑啊?”

“因為你每天放學都恨不得直接飛出去呀。”高姝捧著書,把林行一從裏面拖出來,“我們先走啦。”

他每天放學都走得很快嗎?晏清心裏暗暗回想,把課本往書包裏一插,慢慢地往門口走去。

司機照常停在學校門口,好在今天尹晟並不在車上。

晏清把書包放在後座,腦海裏又不自覺地想起林行一說的話。

尹晟真有那麽可怕?

車載廣播裏正好播放著尹氏新大樓落成的消息,司機看向反光鏡裏的晏清:“咱們尹少爺就是厲害,這塊地當時競爭激烈,結果高價拍到的那個老板家裏破產了,不得已只能賤賣出去,就讓咱們少爺拿到手了。”

“原來的老板,破產了啊?”晏清縮在後座的角落,情不自禁地勒緊安全帶。

“是啊,聽說是賭錢賭紅了眼,自己跳了樓,老婆兒子都賠進去了!唉,賭錢害人啊。”

聽了一路“家破人亡”的企業家野史,晏清下車的時候只覺得秋風漸冷,抱住手臂,連福伯站在門口也忘了打招呼,低頭跑進臥室。

“晏少爺?”福伯敲響晏清的門,“您沒事吧?”

晏清拉開門,斜斜地露出半個腦袋,頭發毛茸茸地扣在臥室門的邊緣:“我沒事的。”

“那就好,飯已經煮好了,要吃嗎?”福伯溫柔地彎腰和晏清平視,“少爺還沒回來呢。”

福伯就像是晏清肚子裏的蛔蟲,只需要看一眼,瞬間就能知道晏清在想什麽。

晏清擡起手指在門上無聲地抓撓,猶豫了片刻,點頭跟福伯下樓。

***

“怎麽一句話都不說?”

雖然開始吃飯的時候尹晟不在,但沒想到吃到一半,尹晟居然回來了。

雖然表面上看著雲淡風氣,晏清卻還是聞到尹晟身上明顯的酒氣。

“食不言,寢不語。”晏清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湯碗,咕嚕咕嚕地喝了兩口,想要隨意應付過去。

但尹晟卻伸出手把晏清的湯碗給截住,順手遞給福伯,還趁晏清不被用手按了按晏清的肚子。

“吃完了吧?肚子都鼓起來了。”

晏清無言以對,捂住肚子,小心翼翼地往福伯的方向挪動屁股。

可尹晟卻不依不饒地按住晏清的椅背,瞇起雙眼靠近晏清:“你很怕我?”

“沒有!”晏清連忙擺手解釋,但在尹晟的鷹般銳利的眼神下,又軟軟的閉上嘴。

“怎麽回事?”尹晟松開手,微微挑眉,“我能理解你剛來的時候害怕我,但這幾天本來好一些了,怎麽,現在是刪檔重來了?”

晏清悄悄地瞥了尹晟一眼,對方似笑非笑,光從臉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福伯甚至還體貼地給晏清端來一小碟山楂消食。

眼前是尹晟的精神攻擊,桌上是福伯的物理攻擊,晏清無奈垂下頭,空氣中仿佛有一只毛茸茸的尾巴也跟著晏清垂頭喪氣。

“我,我聽了一些關於你的傳聞。”晏清嘆了一口氣,“本來,我覺得不能因為謠言就對你產生刻板印象,可是……”

“可是三人成虎,聽多了你就害怕了?”尹晟神色平靜,絲毫沒有因為傳聞而困擾的表情。

晏清羞愧的點點頭。

尹晟的大手突然壓在晏清的頭頂,揉了揉他松軟的頭發。

“你呀。”尹晟像是松了一口氣似的悠悠笑出聲,“我確實對競爭對手心狠手辣,畢竟商場如戰場,如果松懈輕敵,就會滿盤皆輸。”

晏清似懂非懂地看著尹晟,尹晟望著他,露出一個溫柔笑容:“至於害他們傾家蕩產就更不可能了,大多數是他們不撞南墻不回頭,把自家所有積蓄拿出來跟我拼,才落得妻離子散的下場。”

晏清點頭,果然尹晟不是那麽壞的人。

但還有個問題,晏清有些難以啟齒:“那,那你的私生活?”

尹晟雲淡風輕的表情突然龜裂:“私生活?”

“嗯,就是夜不歸宿,幾百個女朋友,整宿整宿不讓人睡之類的……”

晏清每提一個關鍵詞,尹晟的太陽穴就跳一下,說到最後,尹晟連忙打住:“這話誰跟你說的?”

晏清抿緊嘴搖搖頭,誓死不把林行一暴露出去。

尹晟一手捏住鼻梁中間,閉眼小憩:“我夜不歸宿,那是在工作,幾百個女朋友更是無中生有,我要是有喜歡的人——”

說到這,尹晟才睜眼盯著晏清,可惜晏清卻低著頭往嘴裏塞山楂,錯過了尹晟的視線。

“我要是有喜歡的人,我就會把他娶回來,好好對他。”

尹晟一手撐住太陽穴,把晏清面前的山楂拉到自己面前:“晏清,如果你想知道我是什麽樣的人,就直接來問我,別聽外人七嘴八舌。”

晏清正襟危坐,認真地點頭:“我知道了,我不應該錯怪你,你罰我吧。”

說完,晏清居然閉上眼,攤開手掌,伸到尹晟面前。

他的手掌很粗糙,密致的手紋上還有幾道小小的傷口。

尹晟握住晏清的四根手指,仔細查看晏清的手掌:“怎麽這麽多傷口?”

晏清睜開眼,不自覺地握緊拳頭:“我小時候特別壞,每次惹事的時候媽媽就會打我手掌心。”

提到挨打的事,晏清卻沒有生氣,反而是笑著收回手:“但是把我打疼了媽媽就會抱著我哭,哭得比我還慘。”

難怪晏家那兩個人精居然能生出晏清這樣的人,尹晟依依不舍地松開手,讓福伯把餐桌上的菜撤掉:“我就不打你手掌心了,這樣吧,罰你下周跟我去參加乙方公司舉辦的酒會。”

“酒會?”

晏清的心緊張得怦怦直跳,他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就要以尹晟夫人的身份參加酒會了嗎?

但除了酒會,還有更令晏清苦惱的——

“酒會上我們要領第一支舞,這幾天讓福伯給你找幾個視頻教程,我也會早點回來教你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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