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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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真的怒了,額上青筋都快突了出來。

就在這時,外頭一太監奔了進來,躬著身子稟報道:“皇上、二位王爺、三皇子,前頭差不多了,太妃吩咐四位該入席了。”

東方漣最先起身,他抖了抖身上金袍,對那太監揮揮手:“知道了,下去吧。”

東方束也隨即起身,他一動,腰上的玉佩便叮當作響,說得好聽點是清脆,說得難聽點就是噪音。

“沒勁兒,這麽早就入席了,不就是家宴嗎,這麽準時做什麽?”東方仲嘟了嘟嘴,一雙桃花眼噙滿了意猶未盡的不快。

東方束走過來,又敲敲他的頭,哧笑一聲:“你這小子怎的總是長不大?”

東方仲捂著被連敲了兩次的腦袋,唔唔的滿臉委屈。

四人出了偏殿,一路往正殿走去,方王今日一身金袍,他站在一襲青色敞袍的東方瑾旁邊,便有喧賓奪主的味道。而兩人兩側分別站著一人,東方漣身側站的是東方束,東方瑾身側站的是東方仲,明明四人同行,卻顯得對壘分明,隱隱有些風雨欲動的味道。

正殿內人影憧憧,今日盛宴,後宮中來的人自是不少,而許多親貴官員們,也都偕同子女出席,如此一來,整個正殿就可謂是熱鬧非凡了。

一行人入了正殿,雲浣走在最後。隔著人群,她淡薄的目光夾帶著肅然寒風,正朝那九天鳳位上望去……

驟的,兩張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便映入了她的眼簾……

她將目光鎖在那側首第一位鳳位的女人身上,那女人四十來歲,容光煥發,一身明晃晃的纏枝鳳袍將她襯得越發雍容華貴,她臉上溫潤的笑著,帶著慈和的目光看著下頭眾人,毅然一副慈航普渡的聖潔摸樣。

雲浣手緊緊攥著,指甲陷進掌心,再插入肌膚,濕黏的血液沾染了她的指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彌漫在富麗堂皇的明鏡大殿上,虛虛渺渺,輕輕飄飄。

雲梓,三十年了,我們……終於又見面了。

鳳椅上,太後突然背脊一涼,心跳不知為何緊了一下,隨即,又有一股異樣的感覺刺入她的心扉,她眉頭一皺,突然捂住心口,面露猙色。

“太後?”旁坐的秀太妃看出她的不妥,滿目關切的小聲問道:“怎麽了?心疾又發作了?”

太後揮揮手,勉強鎮定下來,才道:“不礙事。”

秀太妃卻不放心,抓住她的手,就感覺她手心一片涼沁,她不禁一驚,急忙道:“你當真不太對勁,要不連夜將寒天寺的行塵方丈招進宮來看看?”

太後搖頭:“不用。”然後閉眸抿唇,幾瞬後,待她感覺到心臟跳得沒那麽急了,她才側頭,就見四個兄弟正齊齊朝她走來,她面上一笑,臉上再次露出慈祥和煦的溫潤表情。

“母後,方才二哥欺負我。”東方仲一過來便撒嬌般的跑到太後身邊,一邊殷勤的為她捏著肩膀,一邊皺著鼻子,告惡狀。

東方瑾面露苦笑,朝著東方仲瞪了一眼,就斥道:“你這小子成日胡言亂語,顛倒黑白,看來還是得找個女人管管你才好。”

一聽女人,東方仲頓時臉色大變,急忙搖頭:“不要不要,二哥,你不能這麽報覆我,我可是你的親弟弟啊。”

他這麽一說,太後登時就笑了,連帶旁邊的秀太妃也噗嗤一聲,嗔著道:“你這小子,方才還告你二哥惡狀,一回頭又開始兄弟情深了,裝腔作勢的,活該被欺負。”

“母妃……”東方仲癟嘴一下,然後俯身猛地挽住太後的胳膊,可憐兮兮的哭訴:“母後,連母妃也欺負我,我好可憐啊……”這次他說的聲音奇大,惹得下頭眾人聽了,也都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本還有些疏離的盛宴,被東方仲這一攪,反而活絡了不少,下頭官員之間,妃嬪之間,也都熱諾的聊開了,只是再怎麽聊,眾人的目光也沒錯過高位之上的那幾位大人物。今日盛宴,說簡單點就是場家宴,說覆雜點,裏頭可是能含無數意頭的。

方王難得回京,雖已經回來幾天了,但卻沒怎麽與朝中官員見面,因此這會兒他一出現,自然便被許多人盯上了。而同樣難得回京的,就是三皇子東方束,可是東方束貴為皇子,卻甘為那最低見的商賈,游走四方做些營生,整日與庶民為伍,著實丟臉得很,因此倒沒人願意搭理他。

東方束也不在意,前頭太後、太妃、皇上、方王、景王正一家和煦,團團圓圓,唯有他一人站在最後,沒人喚他,他也不會岳池插入一步。

只是當他不慎回頭時,卻看到自個兒身後竟還站著一人,他微微一笑,竟滿含狹促的就與其打起招呼來:“餵,你是皇上身邊的人?”

雲浣目光微轉,有些空洞的雙眸只定定的看著他,卻不置一詞。

東方束目光一緊,唇畔嘲諷的微勾:“怎麽?連你也不願理我?到底是翔安宮的人,派頭可真大。”

雲浣這才回神,而此時,她手心已是一片濕潤,濕滑得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她迅速背過手,看著東方束扯扯唇,清秀的面容卻一片蒼白,喉頭悶悶,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東方束看出她的不對,挑眉問:“身子不舒服?若是不舒服就……”話音未落,他目光突然一轉,轉向她被在身後的半截小手,眸光一瞇:“你受傷了?”他聞到了血腥味,很濃的血腥味。

雲浣急忙擡眸,恢覆了往日的清雅柔笑,搖了搖頭:“沒有,三皇子多慮了。”

東方束也沒說什麽,又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才收回視線。而再轉過頭時,他就繼續戲虐般的看著那“母慈子孝”的畫面,清俊的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雲浣很吃驚,她萬萬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失態,方才看到雲梓的那一刻,她心裏湧出了許多念頭,而每一個念頭,無不都在叫囂著,讓她沖上去將那人頭顱斬下,以洩心頭大恨。

可理智又告訴她不能這麽做,不能太便宜了她,她當年承受了如何的痛,她便要十倍加諸回害她的人身上,雲家,雲梓,雲秀,他們一個都跑不掉,還有這崇錦國的江山,她打下來的基業,又怎能這麽便宜了他東方一家?

一切的因果,從帷幕拉開的那刻,就順著一條穩健流暢的路,行了下去,而中間,不會轉彎。

而就因她心頭情緒太多,她竟沒發現東方束正在與她說話,而當她回神時,她已經露出了破綻,只希望這東方束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否則,她不介意殺人滅口。

“入席吧。”前頭東方瑾道了一聲,下頭眾人便紛紛噤聲,規矩的坐回自個兒的位置,等著按照宴席流程,過完這元堯二十年的最後一天。

殿內氣氛很好,或許是因為歌舞曼妙,也或許是因為上頭的幾位大人物都在笑著。不過一會兒,待菜肴鋪好,歌姬退下後,敬了大酒,祝了新詞,下頭的人便又恢覆了細小的議論閑聊聲,而上頭的東方瑾等人,也是一片和睦的繼續說聊起來。

雲浣一直呆在後頭,她不敢上前,她怕她再多走一步,再離那個女人近一丁點,她就會忍不住沖上去殺了她。最後,她只得朝身後的一名小宮女交代了一聲,便匆匆出了大殿,而她的離開,卻被高臺之上兩道視線同時關註了。

東方瑾瞥了內門一眼,眉頭輕蹙,這雲浣向來是盡忠職守,怎的今日怠忽了?她這是去哪兒?

而旁邊的東方束也以同時將目光看向雲浣消失那方,他的手指輕輕耍弄著酒杯,目光卻隱隱泛著深沈。

雲浣出了正殿,外頭寒風凜冽,她卻覺得格外舒服,仰頭站在院中,看著天邊圓月,她的心頭卻紛雜亂繞……

伸出小手,手掌捂住心口,她能感覺到,心臟深處有一個已經結痂的傷口,不知為何又開始刺痛……那個傷口,那個疤痕,封印了她對過去的眷戀的,封印了她與那個叫東方凜的男人,十年相愛的全部過程。

可當她看到雲梓,看到了這個致使她與東方凜釀成悲劇的女人,她真的無法淡定,盡管已經預計了許多種見面的場面,可到真正相對,到她心底的恨意鋪天蓋地的襲來,差點淹沒理智,令她做出喪心病狂的錯事來時,她才發現一切的猜想,都是妄想,只等面對,才清醒,這股恨意,不會這麽容易被控制,絕對不會。

可是,可是不能這樣,雲浣,這不是你要的,雲梓不會這麽輕易的死,她不能這麽輕易的死,東方凜已經逃過一劫了,你不能再便宜她……

你的心痛,你的悲哀,你三十年的地獄受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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