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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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求真相

離開刑司堂,夜落頭昏腦脹地邁入心儀宮。進入殿門,就見一名灰色素衣的女子靠在窗前。

聽見聲響,女子立即站了起來,向夜落迎來。借著殿中的燈光,夜落看清了她的面容。

她一臉清寒如冰,一道冷眉也生出幾分寒意,明明十六七歲,卻生出一股看破紅塵的炎涼滄桑。

她低聲行了個萬福,“奴婢語默,奉陛下旨意侍奉女史,聽候女史差遣。”

“語默?”夜落開口無聲。

“女史有何吩咐?”

夜落驚訝萬分,“語默,你能懂我說話?”

語默回道:“略懂一、二。”

夜落心裏一喜,抓住語默的手,仔細地打量起她。若不是因為她不茍言笑,這張臉與適情有七分相似。

人生貴適情,何當調語默。她應該就是適情的妹妹,也是當日宮變中施救的綠衣女子。

“你身子可有受傷?”夜落拉過語墨的手,想為她檢查一番。

語默抽出手,後退一步,與夜落拉開距離,“並無……”

夜落以為她心有芥蒂,說道:“適情之事……”

語默冷冷開口打斷了夜落的話,“奴婢奉令侍奉女史,其餘人等奴婢不想過問。”

夜落怔怔地看著她,許久才說道:“你且忙去吧。”

這一夜,夜落睜眼難眠,輾轉反側間,心裏理了千萬條思緒,卻仍然理不出個結果。

天一亮,她早早起了身,一個人默默地來到望影宮。

多月未見,宮內的情景恍若煥新,日光絢爛,翠竹清雅,蝴蝶翻飛,菊花滿堂。

此時尚早,夏初語並未起身,只有宮殿內的一眾低階宮人在打掃忙碌。

夜落也不驚擾她人,自己繞著殿墻胡亂地瞎轉悠。低階的宮人自然不識得她,但見她身上的藍色暗紋宮服便知是女官,也無人敢過問,不過匆匆低頭行了禮就自顧忙活了。

行至一處門前,只見門內陳設著鍋廚用具,一個小丫頭正在揉著面團。許是天氣太燥的原因,她不時地用衣袖拭汗,將額上也沾染了幾處面粉。

那丫頭揉得認真,絲毫不知有人進來,卻見自己的雙手被人抓住,方才擡頭打量起抓她的女子。

夜落仔細地端詳著丫頭的容貌,細長的雙眉和眼睛,小巧的嘴唇。

若不是眉角一顆綠豆大的黑痣,這張容貌幾乎不會有人細細端量。

夜落不動聲色地將她拉至一個角落,將一個紙條遞到她的手中。“娘娘問及紅絲帕之事。”

那丫頭忙點頭,“姐姐,勞煩您告訴娘娘,紅絲帕我已交給了那位適情姐姐。”

“可有起疑?”夜落寫問道。

丫頭搖了搖頭,“奴婢只說是麗妃相贈,適情並無起疑。”

適情說得不錯,心儀宮果然叫人惦記了許久,只是不知這位娘娘到底是何方神聖!

夜落心知不能再問下去,自己啞口難言,多寫一道字多引人一份嫌疑。成妖已久必顯妖形,身後之人夜長夢多,總有一天會出現在她的面前。

白天裏,夜落端茶倒水伺候君前盡心盡力,她一心想哄得雲行期開心,為以後施救適情做上一份強有力的鋪墊。

她把語墨叫到身前,開門見山地給了她兩個選擇,“你既然奉旨前往我宮殿任我調遣,就應該聽我之令,我需要你替我完成一事。你若不肯,我直接回了陛下,我的身旁斷然不容一個幾次三番要取我性命的人。是走是留,你可想好了!”

語墨;

被逼無奈,只能選擇留下,並同意為夜落辦事。

晚間,語默帶來了一個消息。那個小丫頭雖然行跡隱蔽,身後之人終是不放心,派人前去試探,且偷偷在那小丫頭的茶水中下毒。

若不是語默在房梁上以一顆石子出其不意地將茶杯打翻,那小丫頭現在已成死屍一具。

“來者何方人氏?”夜落的口齒發寒。

語默面無表情地看向黑夜中,答道:“望影宮秀惠殿雷貴人的奴婢。”

雷貴人?夜落細想片刻,自己與雷貴人不過在入選後妃時的靈淑宮有過一面之緣。

她未曾惹雷貴人不痛快,雷貴人也從無刁難她,怎麽說都是無怨無仇,她為何要置她於死地?

語墨似看出她的疑惑,增添了一句話,“前段時日,雷貴人因父諫死在自己的宮殿內郁悶不解,幸得皇後的安撫照顧,這幾日才曠心怡神。”

一聽「諫死」二字,夜落瞬間就明白了她們的仇恨。自己封妃之日,百官在朝堂諫言逐她出宮,更甚者直接要取她性命。

雷貴人的父親為了讓陛下收回封妃的旨意,不惜以死相逼。看來,她與雷貴人隔著的是殺父之仇。

要殺她一個伺候君前的女官自然不易,但要冠上一個謀逆的罪名,將她打入地獄,砍去她的左膀右臂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此局夠膽大,也足夠心狠,憑雷貴人嬌弱秀氣的身姿,沒有人在她的身後出謀劃策,她是斷然不肯罔顧草芥別人的性命。

為免出現變故,夜落連夜入望影宮,尋了個「想要個奴婢陪伴」的理由,向夏初語討了那個小丫頭來心儀宮內。

小丫頭一見著夜落,已然猜測到了事情的原委,她怯弱地站在夜思殿中,頭直看著自己的腳。

夜落開口,由語墨傳話,道:“今日,若不是本女官出手相救,你的身子此時恐怕已在亂葬崗內任鳥雀饞食。你說,究竟是誰讓你陷害本女官的性命?”

語墨的聲音本就清冷,再配上一張冰天雪地的面容,那份清寒真是滲透入骨。

小丫頭嚇得跪倒在地上連連哭求,“女史饒命,奴婢不知那是陷害女史的贓物。前幾日,有一名姐姐將紅絲帕交於奴婢,讓奴婢兩日內交到適情手中,並再三囑咐,只說是麗妃相贈。奴婢若不能做到,她們就要將我妹妹賣去青樓。”

“你可知是何宮的人?”

小丫頭哭道:“奴婢不敢過問,也不敢違拗。後來尋了個時機,在望影宮內撞上了適情,這才把絲帕送了出去。”

夜落知道問不出什麽線索。一個低階的宮人就如一顆棋子,誰人都可以利用,她們家人的性命也都成為別人脅迫她們的理由。

無憑無據,自己不能耐雷貴人如何,更無法對那施計之人按章論處。

如今之計,她要盡快保住適情的性命。同時,要讓墨裏藏起的針自動浮出暗黑的深處。

記憶有雲:汝雖打草,吾已驚蛇。再謹慎的人也能做賊心虛,一點風吹草動,令人聞風喪膽,此為「打草驚蛇」。她如今的要做的,正是打草驚蛇。

她只身來到德仁宮外,趁妃嬪請安時跪在宮門之外。“女史夜落找著紅絲帕真兇,請求稟告皇後,勞煩姑姑通傳。”

德仁宮的掌事宮人原是鳳家夫人的貼身奴婢,人稱夕之姑姑。鳳花見入宮為後,鳳夫人特意選派了自己身邊最得意的奴婢近身伺候。

夕之的顏容是丟入人群也不會過眼的平凡樣貌,性子卻是比富家千金還驕傲。

她瞅了夜落一眼,心頭很不愉快,“皇後近來勞累,還需歇息,紅絲帕之事自有文常;

侍徹查,夜女史請回吧!”

夜落正在紙上寫著「勞煩姑姑通傳」,寫到姑姑二字時,夕之已急不可耐地拂袖而去。

夜落自不能離去,她也不指望鳳花見能善待她。昔日鳳家的恩怨,如今就是加倍地懲待,她也認了,這些她都能承受。可是,她不能忍受適情在刑司堂遭受皮肉之苦。

對於雷貴人的此局,夜落能想到的唯一解釋,雷貴人的身後,是鳳皇後在設局。說到底,這天下最不能容她的人,是皇後鳳花見。

夜落的眼神冷成一片冰天雪地,“既然你不讓我好活,我也不讓你好過。”

她跪在德仁宮外,從早到晚一日未曾進食。她看見炙熱的陽光已將她白皙的皮膚照得通體發紅,密密的汗珠凝結在毛孔中,逐漸擴大,隨後滾落在地上,不一會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膝蓋早已疼得麻木,她恍若未知,唇間卻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你若心毒,我以毒攻毒。”

比家世、權力,夜落使出九牛二虎之力也敵不過鳳花見一個手指頭,若說比寵愛,那她這個舊愛就勝於正妻了。

夜落跪在德仁宮外之事傳入乾坤殿,雲行期急忙拂袖而起,一眾奴才跟在身後追了過來。

“陛下駕到……”

在一道尖銳的聲音中,夜落的眼中現出了一絲笑意。

一雙溫暖的手扶起她顫顫巍巍的身子,將她擁入了懷中,這個遲來的懷抱是如此得溫暖,讓她幾乎忘了所有的痛苦。

可此時的夜落心中裝滿了未了的事情,已經不是一味貪享情愛淡漠如水的女子了。

雲行期在大庭廣眾之下將她攬入德仁宮,他愁眉不展,心情明顯不好,“皇後殿中的門坎壘得高了,朕差點被擋在了門外。”

鳳花見誠惶誠恐,跪在了殿中,“臣妾之錯,明日定讓人卸去門坎。”

“希望皇後不要食言。”雲行期冷笑,“皇後這段時間勞心勞力,既要打理後宮之事,又要操勞刑司堂。刑司堂的事情暫時擱淺,你就不要費心了,交由麗妃處置吧!”

雲行期說完後,摟著夜落往殿門走去。

鳳花見雙眼盯著兩人相擁離去的身影,眼睛漸漸升起一片紅雲,她的雙拳緊握,說道:“聽見了嗎?刑司堂都不讓本後插手了,還不趕緊追查絕世雙玉的下落?”

“是……”宮人會意,領命而退。

雙玉通天,天下動亂,此乃帝王之忌。她若得到絕世雙玉,皇城之中呼風喚雨,朝堂後宮就沒有鳳家做不到的事,要除去一個女子,更是不費吹灰之力。夜落,咱們走著瞧!到時,看誰還能保得住你。

這一夜,雲行期夜宿了心儀宮,他不說話,只是一遍一遍地撫摸著夜落紅腫的膝蓋,心中的憐惜毫無掩飾地洋溢在每一個細小的動作。

“疼嗎?”他的聲音依舊溫柔似水。

夜落的心一軟,將他緊緊抱住,擡起頭在他的唇間流連,惹得雲行期一片心意躁動。

他幾欲欺身而上,卻每每觸到她腹部的疤痕時身子就僵如硬石。

夜落苦笑,多少個相擁而眠的夜晚就這樣止於周公禮前。

大臣所言,「五音不全之人不得為妃」。

相術鑒言,“那是妖星惑世,國之動亂的根本,請陛下早作斷絕。”

他是介意了麽?他是相信了麽?

他曾經那些山盟海誓的許諾遙遙無期,她身處這深宮空寂的庭院中細數殘漏已久,載著幽怨的心還能信他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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