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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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俱斷

小丫頭入心儀宮後的第三日,她悄悄地將夜落拉至一旁,“女史,奴婢剛剛好像瞧見當日送紅絲帕的其中一個女子。”

夜落一驚,來不及寫字,忙朝著不遠處的人影追了出去。

來到宮門外,那道身影早跑得渺無蹤影。她返本還源回到了小丫頭的身前,急切地寫問:“那人的樣貌如何?”

小丫頭道:“她好像住在心儀宮中,前日奴婢就看見了她,只不敢隨意相認,今日一見,方才確認是她。她的身量不高,下巴尖尖的,眼睛細細的,比我大上兩歲。”

心儀宮的宮人能走的都走了,剩下的本無幾人,下巴尖、眼睛細的唯有宮人小秋。

經此提點,夜落方才想起,當日適情將紅絲帕放入夜落的寢殿時,小秋正形跡可疑地站在殿門之外。

她見夜落發現了她,方沖進來故意打翻夜落桌中的餐盤。

夜落只道她是來撒氣的,並無深究,如今想來,終究是自己疏忽大意,忘了這深宮之中的水深火熱。

小秋此去,定然是去尋那紅絲帕的作惡之人。自己在德仁宮外的那一跪,在各宮的角落已是朝成暮遍,此招打草驚蛇之舉惹得施謀的人提心吊膽,這才有慌亂之舉。此時,正是尋蹤覓跡的好時機,她只不知要往何處去尋人。

夜落茫然地在宮墻邊行了半路,遇見一個金翠滿頭、身形嬌小的女子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真是冤家路窄!夜落低頭彎腰,自動避讓到一側,等候這三五人闊步而去。

誰知為首的沈秋凝行至她的跟前卻停了下來,搖墜的金釵跟著她饒有興致的腦袋轉了幾圈。

“我道是誰呢?原來是夜女史!夜女史只顧賣苦求歡,宮內的宮人跑去西花園戲水也不知管顧,這要是觸犯了西花園的神佛,也不知要害了多少人!”

夜落只是低頭聽著,她以為沈秋凝會再挖苦幾句,誰知她說完這句之後一扭頭帶著幾個宮人仰頭闊步地走了。

沈秋凝一走,夜落快步向西花園走去。

西花園視為宮中重地,具有神佛保佑,平常人等不得出入。

只有皇宮內祭祀呈天之時,皇家子嗣方能入內祭祀。進入西花園的人,明顯是不想讓心儀宮安寧的人,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誰要作妖。

傳言擅入西花園的人有進無出,他們驚擾了神明的安修,招來神明的懲罰,擅入之人常暴體而亡。皇城宮人談之色變,不敢亂闖。

此時正是白日,西花園卻靜如深夜,只聽見寥寥幾聲鴉啼。

夜落左拐右轉才走到了河邊,她躲在一座石山後,借著石山的縫隙偷眼看去,正瞧見一道人影一晃而過,閃入了旁邊的林木中。

夜落邁著沈重的步子來到河邊,在一處滲著水漬的岸邊左右觀望了一陣。正待離開,卻瞧見水面一陣浮動,一道人影從水下浮起。

夜落的手中緊緊地抓著幾根細如牛毛的銀針,以趁不備時攻擊。只見浮起的人影飄在水面上紋絲不動,已成一具屍身。

她將那道屍身撈往岸邊,待看清屍身的面容後,她大驚失色地跌坐在地上。這具屍身,正是自己左右尋找的宮人小秋。

夜落忍住一身的寒意,仔細地檢查了小秋的屍身。既然有人對小秋痛下殺手,那小秋的身上必然有紅絲帕的線索。

經過一番細查,夜落只看見小秋的脖頸有一道瘀痕,左手有一道劃傷。

小秋的死狀是溺水而亡,可她的肺部卻並無水跡滲入,這只能說明,她在落水之前,早已被人勒住脖頸窒息而亡,脖頸的瘀痕應為繩索勒致。

手臂的那道傷痕是死亡的關鍵,也是夜落細思極恐的心寒。

傷在左手,傷口有半寸寬,受傷後沒有及時尋醫,傷口幾日不愈,那道血肉模糊的猙獰裂口令人觀之作嘔。

適情的傷口也如她一般傷在左手,有半寸之寬。夜落料想,兩人的傷口均為羽箭所致。

夜落檢查了小秋的身子,發現她仍是處子之身,說明她不是紅絲帕的主人,她也是一顆被人利用的棋子。

紅絲帕的真兇並未受傷,為了將人引入夜思殿中,小秋故意用羽箭劃傷自己的手臂,一路血流至心儀宮外。

隨後,她又用同樣的羽箭在醉酒不知人事的適情的手臂上劃上同樣的一道傷痕。

紅絲帕真正的真兇,是夜落在石山後看見的那一道遠去的身影,也是她將小秋置於死地。

夜落已顧不得許多,她一路跑回心儀宮,將語墨尋至跟前。

“你替我找找花紋,看看她究竟在何處,一定要讓她活著來見我,即使死,她也要死在我的手中。”

那道身影,夜落看得仔細,那正是心儀宮掌事姑姑花紋的身影。

花紋與花痕樣貌相似,身形也是相似。許多次夜落看見她,都以為是花痕活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

花紋和許多心儀宮的宮人一樣,攀了別宮的高枝,夜落原本以為這是人之常情,也不去想她們究竟去了何處的宮殿。如今要尋一個人,又豈是易事?

語墨被使喚雖然不痛快,到底還是完成了夜落交代的任務。

“此人正在雷貴人的秀惠殿。”語墨說完此句,自動隱入了夜色之中,留夜落一人坐在亮堂堂的明殿內。

月明星稀,滄海遺淚。

夜落跪於秀惠殿內,臉幾乎貼在了地面上。地面遺留著白日潮熱的濕悶和泥土的塵埃,覆

雜的氣息直沖入夜落的額頭,悶出顆顆的汗珠。月華的光芒照在她跪拜的身影上,高挑的身子顯得無比得弱小。

“請貴人將花紋交於奴婢。”

雷貴人正與蘇芳意、沈秋凝望月品茶,聽到夜落的話後,她掩口笑得花枝亂顫。

“夜女史來我殿中要你心儀宮的奴婢,豈非可笑?什麽時候我秀惠殿與你心儀宮走得親近了?”

夜落擡頭,將寫好的字呈到雷貴人的面前,“花紋乃紅絲帕的真兇,意圖謀害陛下與皇後,是為大罪。貴人一意強留真兇,豈不是有窩藏連帶之罪?”

雷貴人臉色陰冷,說道:“我不知什麽真兇,你若想將她要回去也不是不能。不過,本貴人想與夜女史清算你我之間的恩怨。”

夜落道:“請貴人明示,該如何清算?”

蘇芳意先笑道:“雷大人是撞階而亡,不如,夜女史也在那石階前撞上幾處?”

“不可……”沈秋凝忙道,“女官身死,需記錄在冊,陛下若徹查起,姐姐就要受委屈。”

“那要如何是好?”蘇芳意問。

“夜女史身為陛下身前的女官,自然不能這麽一死了之……”雷貴人的眼神露出了狠戾之氣,“但女史與我的父仇不得不算,花紋我讓你帶走,紅絲帕之事本貴人一概不知。你,斷去十指,以後,我和你的恩怨兩清。”

夜落咬牙,低頭沈沈地書了一個字:“好……”

蘇芳意笑顏逐開,她招來身旁一個身材魁梧的侍衛,下令道:“你去,折斷夜女史的十指。以後,她既不能言,也不能寫,本妃看她如何在陛下面前賣乖。”

沈秋凝上前拉住了那侍衛的身子,她說道:“明妃姐姐,這斷人手指之事就不勞明妃姐姐動手,讓我來。”

雷貴人問道:“沈婕妤與夜女史也有仇?”

沈秋凝的雙眼直直地盯著夜落雲淡風輕的臉,她從唇齒中吐出幾個字:“有,奪愛之仇!”

只聽「哢嚓」十聲響,夜落的身子摔倒在地,顆顆的汗珠從她的額頭、臉頰流下,滴在一片塵埃中。

她在幾人譏笑的神容中忍著十指的劇痛趔趄地離開了秀惠宮。

行至花園內,她再也難於忍受疼痛的侵襲,再次跌倒在地,倒下之前,手臂被人一拉,卻還是未拉住下墜的身子。

夜落擡頭一看,卻見沈秋凝伸出雙手,欲扶她起身。她殘著雙手猛力一甩,將沈秋凝的手狠狠地甩往一旁。

沈秋凝看見夜落拖著虛弱的步伐離開的身影,眼中的痛楚朦朧了她的雙眼。她蹲在地上痛哭,口中一遍一遍地喚道:“夜落,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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