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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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絲帕禍2

聽夏初語說起,夜落對此事的來龍去脈清楚了七八分。宮女作亂,實受襄王指使,意圖謀害陛下。

陛下和皇後得知此事,豈能容忍發生,他們連夜趕回宮中徹查,恰巧遇見一名宮人正與德仁宮外的近侍私通。

這名侍衛來不及穿衣,被護城軍將領當場捉拿,那名女子卻溜入了黑夜中。鳳花見大怒,德仁宮外的將士竟發生如此醜陋之舉,乃宮規所不容。

陛下聽聞此事,半夜盤問徹查之下,得知那名宮女入夜潛逃,被護城軍的利劍所傷,留下了一路的血跡。文木喬帶人追趕,一路追尋到了心儀宮,殘留的血跡便斷在了夜思殿中。

心儀宮乃是宮中禁地,文木喬不敢擅闖,趕緊稟告陛下,這才有了夜落醒來所看見的那一幕。

“夜兒,有一句話需當面問你,這條紅絲帕從何而來?”

夜落一臉驚愕地看著夏初語,顫抖著手寫道,“姐姐未曾相贈?”

一看此字,夏初語身旁的知葉心生不滿,質問道,“夜女史,你這是何意?難道你要汙蔑麗妃不成?”

夏初語喝道:“好了,知葉,你別說了。”

她拉著夜落的手,解釋道,“我當真不知此事,你說的相贈,依我之見,是有人借我之名,將你們引入了陷井。為今之計,是盡快想辦法救出適情。

刑司堂不比監牢,管事的嬤嬤憑人有三頭六臂也能折騰去半條命,多待一日,適情就多一份危險。”

送別夏初語,夜落來到乾坤殿,在昏燈的暗夜下,她的頭幾乎貼在了地面上。“適情與我情同姐妹,請陛下開恩,饒她性命。”

有幾月的時間她與雲行期未曾見面,沒想到她心心念念盼望的相見會是如此的場面。

雲行期看著桌案上的白紙黑字,幽幽地嘆著氣,“夜兒,你無需如此。後宮之事,自有皇後做主,你且安心在這宮裏待著。我另外為你選了一個奴婢,她必能護得你周全。”

夜落又叩了幾個響頭,回道,“請陛下饒恕適情!”

雲行期雙眉微皺,語出不滿地嗔怪:“夜兒,你需要明白,她是奴,你為主。奴才無用,連累主子,留她何用?你今日救她一次,明日她仍可恃寵而為,若次次救她,這主仆之位豈非顛倒?”

夜落語出掙紮,“她不是奴才,她是我的妹妹。”

雲行期將紙揉成一團,扔到了地上,“你若真要救她,就找出真憑實據,證明此事跟她無關。”

夜落叩謝,“請陛下傳嬤嬤驗適情原身。”

那名與侍衛私通的宮人已非完璧之身,那人是否是適情一驗便知。

“不用了……”雲行期道,“她已不是處子之身,而且她手臂上有一道血傷,傷口與弓箭的箭頭相吻合。”

夜落的頭再次轟然,身子險些跪立不住。

帝王無情,她今日總算見著了。他根本不願意救她,主仆一場,他卻如此決絕。她尚且相信適情的為人,他為何就不能相信呢?

夜落趔趔趄趄地走出了乾坤殿,頭昏腦脹間,竟是趁夜摸黑走到了刑司堂。

適情她一定要救,可要如何救起?她必須要摸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

刑司堂內雜草叢生,看似一間偏僻破舊的宮殿,裏面的陳設橫七豎八,臟亂不堪,比牢獄有過之而不及。

夜落所過之處,處處彌漫著血腥與腐爛混合的腥臭味,墻壁與地面依稀可見斑斑的血跡,每入一步,則心驚膽顫。

夜落向掌事姑姑說明來意,老姑姑臉上的皺紋橫成幾道,看不出是氣還是怨,她一扭頭,走到了房內,留夜落一人怔立在殿堂裏。

不一會,一個身影奔了過來,撲通一聲跪到了夜落的身前。

夜落從昏黃的燈光中看情了那張半掩藏在黑夜中的臉。淩亂無序的發絲下早沒有了當日嬌俏的容顏,原本鵝黃的衣衫此刻滿是汙漬,散發著汗腐的氣味。

夜落鼻頭一酸,抱緊了身下的人。“適情丫頭,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適情的眼淚與汗水流花了一張原本白皙的臉,她更咽著搖了搖頭,“姑娘,奴婢在這挺好,姑娘無需擔心,奴婢不在身旁,請姑娘一定照顧好自己。”

夜落吸了吸鼻子,“傻丫頭,我不是說過嗎?我們是姐妹,哪有姐姐放任妹妹的生死不顧獨自安然生活的?”

適情卻忙著搖頭,“姑娘你不必如此,難道姑娘從未想過,我與你的相識並非巧合?”

說及此事,夜落笑了笑,“不管是否巧合,你與我在一起,都是姐妹相待,無論你曾經是何人,都是我的妹妹。”

她早已知道,適情與她的相遇並非巧合。從最初樹林中的偶然施救,一步步走來,適情帶給她太多的驚訝。

她從未提及自己的過往,夜落也未曾問及,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夜落也如是。直到那一次遇刺,夜落才大概猜到了她的身世。

“姑娘,我並非姓莫,我的真名叫萬俟適情,是鮮卑族後裔。先祖原是草原上的王,奈何遭受其他草原部落的殘殺。

圍剿之下,父親不得已率闔族遷移,原想找一處山水之地存活,誤打誤撞間,竟進入了西川的沙漠荒地。”

夜落臉色驚變,問道:“西川?崇吾國?”

夜光下,適情的發絲淩亂不堪,瘦弱的身子籠罩在往事的愁雲慘淡中。

“那處,黃沙散漫,一大片的沙漠,幾乎看不見綠樹和村落。父親的眼中滿是絕望,進不知往哪進,退也不知退往何處。

這時,部落中一個年長的老者發現了玄機,他欣喜若狂地告訴父親,我們身處的腳下,正是西川舉世聞名的盛地-崇吾國。”

夜落不解:“崇吾國乃千年古國,為何會埋沒在黃沙之下?”

適情道:“有人說,崇吾國國主觸犯了天神英招,招來天神的懲罰。又有人說,崇吾國的鎮國之寶被盜,國無所護,遭遇天災人禍。

還有人說,國主具有通天之能,將整個王國移至天外。其實,這些傳聞都不正確。

崇吾國之所以亡國,是因為一場流沙,漫天的黃沙從槐江而下,將金碧輝煌的崇吾國永遠地埋在了黃沙底下。這場流沙,是崇吾國主自掘墳墓的下場,也是絕世雙玉帶起的禍端。”

再次聽到絕世雙玉,夜落的眼睛睜得銅鈴一般大。仔細聽去,種種詞匯竟是舉世駭俗。

崇吾國國主本是野心勃勃的商人,無意間在峚山拾得兩塊彩玉,精雕細磨成兩塊絕世美玉。

國主搜尋世間三十六種奇毒,註入其中的一塊紅玉中,又將天下的解毒奇方煉制成藥,註入另一塊白玉中。

國主先將紅玉置於百姓飲用的湖流河脈,致飲用之人身染疫毒,又對外宣稱有解毒奇方,令中毒之人紛紛求醫,以此法號令千軍萬馬,收入麾下所用,建立威名顯赫的崇吾國。

中毒者,需每月進行解毒療養,一年完成十二月解毒方可將餘毒清除。

為了活命,這些中毒的人不得不成為崇吾國的傀儡,為他殺人放火,為他喪盡天良。

百年之後,西川的百姓欲哭無淚,無奈之下,他們砍去了丹木,填塞了河流,想以此堵住疫毒的源頭。

日經一日,西川的秀木清水變為一塊荒痍的平地,飛起了漫漫黃沙,崇吾國終被無休止的流沙掩埋在地底下。

適情:“父親想憑借絕世雙玉稱霸草原,傾闔族之力尋找絕世雙玉的下落。功夫不負有心人,在一場沙塵暴中,我們躲在一座石碑之下,不想觸動了宮殿的入口,進入了崇吾國的宮門。”

夜落問:“絕世雙玉是你們帶離的宮殿?”

適情笑道:“是我和妹妹帶離的沙漠。父親和族人進入宮殿,讓我和妹妹守在殿外,我們不知道發生何事,父親最後一次見我們時,已是披頭散發,樣貌猙獰,他將兩塊玉佩交給我們,只說了兩個字,「快走」。父親將殿門關上後,我們只聽見殿內傳來一陣陣的慘叫聲。”

“我和妹妹害怕之極,抱著玉佩沒日沒夜地狂跑,沒有食物,沒有水,我們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到了何處,最終雙雙昏倒在路邊。

醒來時,我們已經身處在一片樹林內,在一個火堆邊,有一位白衣仙風衣不染塵的男子靜靜地坐著,他是施救我姐妹二人的恩人,傾雲仙山的門主,人稱空虛仙人。”

適情姐妹二人身帶絕世雙玉,不慎沾染紅玉中的疫毒,逃亡之時,妹妹帶著的是紅玉,更是毒入全身,肌肉痙攣,口不能言。

空虛仙人得知姐妹二人命不久矣,心生憐惜,遂將她們帶入傾雲仙山,收為門下弟子,一邊為她們療傷解毒,一邊教授她們武藝強身,還悉心教二人識言懂人。

醫治一年之久,姐妹二人的;

餘毒均已清除,適情的身體並無異樣,妹妹卻遺留喉部肌肉強硬,不擅言語。

空虛仙人為防絕世雙玉繼續禍害世間,將兩玉齊齊埋於仙山深壑中。

未料想絕世雙玉的消息不徑而漏,有人趁著清風朗月潛入仙山,盜走了絕世雙玉。

空虛仙人帶著二個門徒一路追趕,誰知那盜玉之人輕功了得,兩條腿跑得如過眼雲煙,幾人追至浮玉的一片竹林內,再也尋不見盜玉人的身影。

返途之際,卻聞林中有女子的求救聲。空虛仙人淩空躍起,來至聲響深處,瞧見四名男子正拖著一個女子前往馬車。

男人們語氣不善,直罵這女子不識擡舉,女子毫不畏懼權勢的威逼,直指他們的仗勢欺人,幾番指罵之下,其中衣著華貴的一人揮出一掌,甩在女子的臉上。

打過之後,這名男子猶不解恨,忙令手下眾人將女子擡上馬車,並淫言直道要看看名揚浮玉的瘦馬是何等的貞潔烈女。

空虛仙人本不願插手凡塵之事,可他實在不願此女深陷魔爪之中。

一怒之下,身上的佛塵橫空出世,一道疾風將四名男子掀落在地。

男人們本著自己的三腳貓功夫還待出手,卻見面前的白衣男子身子未動。

只不過將手中的佛塵揮了一道,他們的身子又遭受一道猛烈的疾風侵來,紛紛摔落在地。

男人們傻了眼,不敢莽撞造次,拖著摔痛的身子跑上了馬車,灰溜溜地跑開了。

車馬跑後,空虛仙人擡眼問候了一聲女子,女子也擡眼,打量了一眼空虛仙人,四目相對間,一道火石電閃瞧瞧地燃起了一見傾心的渴望。

女子從未見過如此一塵不染的高潔男子,空虛仙人也從未見過如此芳華鼎盛的女子,初次見面,二人難分難舍,紛紛墜入了愛河不能自拔。

女子姓成,單名一個弦字,是浮玉遠近聞名的才貌雙全的成府小姐。

空虛仙人一路護送成弦入府,仍癡癡不願離去,遂在浮玉的客棧住了下來。

花前月下,美酒香花,成弦與仙人互訴衷腸,願隨他歸隱山林,從此山野鄉間,閑雲野鶴。為了這一往深情,空虛仙人一腔情深,每日停駐客棧翹首以盼。

十天後,空虛仙人沒等來心愛的女子,只等來心儀的女子已入皇城的消息。

成老爺悉心教養的女孩,意味著成府的前程富貴,豈容一個山野的男子覬覦!

成老爺得知二人的情愫後大怒,將成弦關入閨閣幾經勸導,成弦已癡心盡付空虛仙人,如何肯為成老爺謀取那富貴權勢。

成老爺勸誡不過,幾次托人說情,終在京都權臣的相助下,將成弦送入了皇城高墻。

失情哀默的空虛仙人回到了仙山,帶著兩個女徒安心修煉,再不願提及浮玉的一字一句。

適情:“五年後,成老爺來到傾雲仙山尋找師傅,帶來了成妃入宮後的消息。成妃托義父游說,願以一生的情深聘請我師徒三人入皇城護衛她的愛子。

師傅身在仙山,怎奈心已入凡塵,他不忍見心儀的女子水深火熱,幾乎不假思索,師傅便同意了成妃的願求,當日簡裝隨行,帶著我二人同入宮門。

從此,師傅成了護城軍的一將,我姐妹二人成了成妃的護衛。

明裏,我們姐妹是三皇子的近身侍女,暗裏,我們卻是黑夜中的殺手,為皇子掃平一切障礙。”

適情說完,心情忐忑不安地看著夜落,只見她的手輕柔地拂過她的臉,手指溫柔,口此輕輕,“我早知你是他的人,幾番深夜相見,都是你信鴿傳言。為了護我,他央求了四皇子相助。季尋爭武藝高強,可畢竟是富家子弟,又是男子,多有不便。所以,他又派了你來,你是他派來保護我的使者。”

適情語不成句,只喚了一聲:“姑娘……”

夜落雖然知道結果,心中仍抱有一絲希望,“你既是他的人,他應該信你才是,為何又要置你於死地?”

適情苦笑,“陛下的溫柔盡數給了姑娘,別人哪得半分!君王最是無情,我等奴婢的生死,主人又如何會在意?”

夜落拉住她的手,斬釘截鐵地說道:“他不在意,我在意。你且安心,我定傾我全力,救你離刑司堂。”

——題外話;

燒腦筋的宮變,寫了大幅的篇章,實在費神,所幸這卷快傳完了。此卷一過,記憶開始。若喜歡本文,還請多多推廣,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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