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五章斷夢

關燈
裴菡因聞言微頓,將眉梢挑了挑,將翁涼慈的酒盞還給了翁涼慈,低眸說道,“那藥,我給喝了。”

翁涼慈聽得此言,便是看向裴菡因,“你這是說什麽胡話呢,你這是不是在編話兒呢?”

裴菡因聽了,擡眸看向翁涼慈,眉眼溫和且認真,“我說的是真的,那藥確實我將它喝了,我覺得……效果挺好的。”

翁涼慈聽罷,只是半信半疑的,便是擡手為裴菡因斟酒,問道,“那你就跟我說說,效果怎麽個好了?”

裴菡因自是淺笑,說道,“關於某個人我是一點兒都記不清了,只恍惚有些許記憶,不過也都只是些碎片。”

翁涼慈看著裴菡因,但見他說的不像是在開玩笑,便是又問道,“那陛下知不知道你將那藥喝了?”

裴菡因點了點頭,應道,“當然知道的啊,我還特地去跟陛下說了這事兒呢。”

翁涼慈便是皺著眉頭,對於裴菡因要忘記誰,他並不在意,只在意裴菡因說的這件事兒罷了,難不成真有這種藥。

想至此處,便是說道,“若如此,去向陛下求了藥,給月溶服用也可,讓她得以解脫也好。”

裴菡因笑著應道,“對呀,這樣多好,只要我姐將那人忘記了,也不會自我掙紮了。”

翁涼慈聞言便是笑了笑,以示認同,心中卻是將此事記掛住了,後邊兒陪著裴菡因喝酒,便是又想著此事,酒下了喉,便是半分不得讓人醉的了。

如此,便是將裴菡因喝了個醉,翁涼慈卻是清醒,只喚了太傅府中的小廝,將裴菡因扶了回去,自己便是匆匆進宮。

若真有此藥,他也想為自己求一份兒。

卻說此時,正值午後,寢宮中秦瑯書是瞧著裴露白剛睡下,便是取了奏章在床邊兒看著,便是荷夏從寢宮外邊兒進來,行至秦瑯書的身邊,說道,“陛下,翁公子求見。”

秦瑯書聞言,將手中的奏章擱下,心有疑問,他怎麽這個時候兒過來,卻說因著裴露白睡在跟前兒,秦瑯書便是沒問,只是起身。

待出了寢宮的內殿,方才開口問道,“他人現在何處,可說了為什麽事兒?”

荷夏應道,“沒說是什麽事兒,只瞧著怪急的,奴婢讓翁公子在前殿等陛下。”

秦瑯書聽罷,點了點頭,應道,“行了,我知道了,”說著便是擡步往前殿去,待行了兩步,卻又回身兒,對荷夏說道,“娘娘剛睡下,你們進去照看著吧。”

荷夏自是應下,秦瑯書便也上前殿去了。待入前殿,便是見著翁涼慈坐在椅子上,正端著茶盞撇著浮葉。

其實秦瑯書見著翁涼慈,總有些說不清的感覺,對於裴露白和翁涼慈之前的婚事,秦瑯書在心底是感謝的,可是翁涼慈對裴露白那麽好,不由得讓他對著翁涼慈有些防備。

且說翁涼慈見著秦瑯書來了,便是將手中的茶盞擱下,欲躬身給秦瑯書行禮,卻被秦瑯書扶住,說道,“不必了,有何事?”

翁涼慈見如此,便也不拐彎抹角,直接便是說道,“今日同菡因一塊兒喝酒,菡因同我說起一事,他說有一種藥,可以讓人往憂,真的假的?”

秦瑯書聞言,轉瞬便是心下了然,應道,“菡因是想為裴大小姐求這個藥吧,”說著便是點了點頭,道,“這個藥是有的,是皇室秘藥,叫斷夢漿。”

翁涼慈聽了,口中將斷夢漿三個字輾轉一番,又看向秦瑯書,問道,“真能讓人忘?”

秦瑯書抿唇笑了笑,“自然,雖然不能忘的幹凈,可究竟是不會再有牽掛了,就是幫人放下。”

翁涼慈聽至此處,便是又道,“那,菡因說他用下了這藥,你知不知道這事兒?”

秦瑯書聞言,微垂了眼睫,說道,“我知道的,”說著便是頓了頓,方擡眸看向翁涼慈,輕聲說道,“是為了忘記蓮時。”

翁涼慈聽了便是蹙起了眉頭,“蓮時?蓮時同菡因怎麽了?”

秦瑯書只輕嘆一聲,眼中盈上了悲切,說道,“蓮時他死了,就在白雲觀的山崖,他縱身崖下,那天夜裏,我去陪著菡因料理了此事。”

翁涼慈聽著只覺得心中震動,便是又道,“那蓮時去雲游什麽的,都是你和菡因編出來為了哄人的。”

聞言,秦瑯書微微頷首,“是,菡因念著裴家上下,便是封了白雲觀中眾道人的口,又同我商議,才出此一策,”說著便是看了看翁涼慈,又道,“後來許是菡因默默承受著此事,太過辛苦,便是飲下了那斷夢漿,想把這事兒全都忘了,不過也確實忘了,他現在也當蓮時雲游真去了呢。”

翁涼慈聽罷,眼底已是微朦,卻是又強作忍住,只將秦瑯書看著。

他一直當作裴蓮時去雲游去了,每每想起來還曾有過羨慕,竟不知,他原是已經入了輪回路了。

便是問道,“蓮時他,為何要跳崖?”

秦瑯書聞言便道,“恕年一去,蓮時活著也是勉強,你還不知道這些嗎,那時秦拂風倒臺,蓮時許是覺得心願了卻,便是隨恕年去了。”

翁涼慈聽得了原委,竟是半晌說不出話來,將身子往椅子上坐下,目光有些空蒙。

秦瑯書見了便是暗自輕嘆,心中只道裴菡因也真是的,若要來求藥便來求就是了,何必還要跟翁涼慈說他自己飲下了那藥,自己也不必跟翁涼慈說這些事兒。

想來卻是又轉念,眼下裴菡因已然將裴蓮時逝去一事忘了,便是自然記不得這些,就沒有顧忌了,如此,同翁涼慈說了也在情理之中。

恰此時,有一個小宦官行至殿外,將身叩拜下來,對著秦瑯書說道,“陛下,皇太後的馬車已經行動了,這會兒正路過殿前。”

秦瑯書聞言,便是揮了揮手,應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說著便是擡步,悠悠往殿外的廊橋上去了。

站在廊橋上邊兒,剛好可見那曲折悠長的宮道,三輛馬車在宮道上行走。

待秦瑯書站了片刻,方見翁涼慈出來,站在了秦瑯書的身側。

秦瑯書轉眸看了看翁涼慈,只見他眉目間猶有悲戚之色,卻是清明,便是知道翁涼慈回過了神來,便是說道,“此事,你也要保密。”

翁涼慈聽罷,輕輕點了點頭,說道,“我知道,”說著,目光卻是不轉,只將那馬車看著,忽然嘆道,“都走了啊,只剩下咱們了,不論是好是壞,都走了。”

秦瑯書聞言心中一瞬鈍痛,翁涼慈說的太透,馬上秦拂風也要行刑了,且說再待裴月溶服下斷夢漿,一切都會回到仿佛從前的樣子,可是卻也已經消逝了那麽多人,究竟不是原來。

秦瑯書便是看著眼前的馬車,待行過這段宮道看不見了,也還是沒有收回目光,只將眼眸看向這偌大的皇宮,繁麗又寂寥。

逝去的那些人,都回不來了,留下他們這些人,要麽默默忍耐,要麽選擇忘記,假裝不曾擁有過。

翁涼慈看向秦瑯書,但見秦瑯書鬢發在風中微亂,人未老卻見蕭瑟,便是拍了拍秦瑯書的肩頭,說道,“你還有露白,還有你們的孩子,可別在她面前露出這個樣子。”

秦瑯書聞言,只瞧著翁涼慈微微靜默,片刻輕笑,點頭應道,“我知道的。”

翁涼慈亦是抿唇含笑,便是又說道,“那斷夢漿,也賞我一個吧。”

秦瑯書聽了,眉心微蹙,問道,“你要?”

翁涼慈便是頷首,說道,“還請陛下賞賜。”

聞言如此,秦瑯書便只好輕嘆一聲,說道,“好吧,你隨我來吧,我給你取。”

如此,翁涼慈便是彎眸笑了笑,跟著秦瑯書下了廊橋,自在宮中行走。這斷夢漿就放在國庫中,秦瑯書便是命人打開了國庫,取出兩瓶斷夢漿,交給了翁涼慈。

翁涼慈便是得了那斷夢漿,謝過了秦瑯書,便是離宮去了,又往太傅府去。卻說待他去了,裴菡因還睡著未起,翁涼慈便是將裴菡因喊醒。

裴菡因睡眼惺忪,看著翁涼慈手中的小瓷瓶,揉了揉眼睛,方醒神,將那小瓷瓶拿了過來,說道,“哎,你這麽快,就去宮裏了一趟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