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眾人在宮中留至深夜，靜安帝尚安，太後方遣了眾人離宮回府。待至秦瑯書回了容王府，便是將至亥時，府上已然是處處熄了燈，好在裴露白給秦瑯書留了燈，亦是還未睡下。

待秦瑯書回了房中沐浴罷，入了臥房，便見裴露白正斜斜的倚在美人榻上，手中捧了一本不知名的書看著，秦瑯書便是湊到了裴露白的跟前，問道，“怎麽還沒睡？”

裴露白聞言，便是將書扣了，笑了笑說道，“還不是等著你呢，左等右等的都不回來，還當是你今晚不回來睡了呢。”

秦瑯書聽了便是含笑，躬身將裴露白抱了起來，放在了床榻間，柔了聲音問道，“你想我了沒有？”

裴露白聞言微楞，片刻便是輕笑，微微垂了眸，笑著說道，“這每日都見的，哪兒有什麽想不想的，”說著便是又擡眸看了看秦瑯書，借著半燭燈火，裴露白的眼睛亮亮的，如煥流光。

秦瑯書見了自是低聲笑了笑，伸手挑了裴露白的下巴，說道，“我還以為你真沒聽明白呢。”

裴露白便是擡臂，輕輕的搭在了秦瑯書的肩上，依舊是那般模樣，笑了笑說道，“我是真沒聽明白，真的不懂，瑯書你說的，是什麽意思啊？”

見狀，秦瑯書便是抿了抿唇，有些無奈的點了點頭，說道，“行，”說著，轉眸便是將裴露白推進了床榻裏邊兒，笑道，“今兒叫你明白個清楚。”

裴露白讓秦瑯書一把掐住了腰肢，便是笑了起來，擡手推著秦瑯書，笑著說道，“燈，燈熄了去。”

聞言，秦瑯書便是笑了笑，自是應了裴露白，起身去將燈熄了，方又回了床榻間。

燈火熄了，卻是擋不住月光清亮，軒窗裏洩進來的月色，灑在裴露白的身上，瑩白光潔。

秦瑯書便是傾身，將裴露白摟在了懷中，低吻淺嘗。

此事做來已是輕車熟路，偏裴露白身子猶弱，秦瑯書不敢瘋狂，便是用盡了溫柔，體貼之至。

且說此時月華宮中，眾人都散去了，連宮女和侍者也都開始打瞌睡了，便是有一人，從月華宮的後花園，走進了月華宮的寢殿之中。

寢殿裏邊兒靜安帝睡得不算昏沈，有人來了，便是有所察覺。只是那人身形熟悉，靜安帝一看便可認出，便只是瞇起了眼眸，看著那人將一盞燈臺點亮，是秦拂風。

秦拂風將燈臺在靜安帝床前擱下，自己亦是在靠床的椅子上坐下，眉眼淡泊和順，說道，“白日不能來看父皇，便是這會兒來看看您。”

靜安帝聞言，眼中便是驟然泛起了淚光，垂眸點了點頭，顫了聲音說道，“我就是那個樣子，沒得什麽好看的。”

秦拂風聽了，只微微牽動了唇角，將靜安帝看著，問道，“有一些事情，兒臣想要問問父皇，父皇能否聽聽？”

靜安帝聽罷，便是擡眸看向秦拂風，眼中情緒不明，靜默了片刻，便是點頭應道，“你問吧。”

秦拂風聞言，攏在袖中的雙手便是收緊，面上卻還是一副淡然模樣，他不信父皇猜不到他要問什麽，竟還允了他。

罷了，人至如此，也無所謂了吧。

想至此處，秦拂風便是開了口，問道，“父皇為何那麽不喜歡兒臣，父皇有心讓十三皇弟承襲大統，可是和兒臣做過比較？”

眼下，靜安帝便只是垂著眼眸，安靜的聽著秦拂風的質問，像是待審的犯人。沈靜了一會兒，靜安帝方才開口，說道，“沒有。”

秦拂風聽了便是心中一刺，便是又說道，“父皇還沒說，為何一直不喜歡兒臣。”

靜安帝如今是人之將死，便也是不再做保留，秦拂風既然問了，他也不做隱瞞了，便是說道，“因為你是裴老太傅一手教出來的，好多時候，我看著你，就像看著裴老太傅，”說至此處，微微頓了頓，又道，“而你，行事也越來越像裴老太傅，每每我定下決策，那種作壁上觀的眼神，讓我覺得淩駕於我之上，讓我很討厭。”

秦拂風聽罷，有些意外，便是微微沈默了片刻，方才冷冷的開口，說道，“那是因為父皇從來不聽，從前兒臣仍跟裴老太傅親近的時候，老太傅曾告訴兒臣，若要為明君，須得聽群臣眾策……父皇，不是個好君王。”

聞言，靜安帝攸然擡眸，秦拂風言說這般，真是不給他留半分情面了，自己卻又無話可說，便是嘆了一聲，說道，“你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吧，我確實不是一個好君王。”

秦拂風聽了只是輕笑一聲，又說道，“可惜，父皇也不是一個好父親，再不喜歡兒臣，冷落了便是，何須跟兒臣做戲，拿兒臣為十三皇弟做墊腳石。”

此言即出，便是徹底將靜安帝說道啞口無言，只是秦拂風也不待靜安帝再開口，便是說道，“父皇，事到如今，您覺得後悔嗎？”

靜安帝便只是垂著眼眸，一言不發，秦拂風便是也不說話，雖只是平靜的坐在那裏，可是就讓靜安帝不敢擡眸去看秦拂風的眼睛，後殿中只聽見燈花輕爆的聲音。

片刻之後，秦拂風淡淡的說道，“父皇安寢吧，兒臣告退了，”說著便是起身，將燈火熄滅了，轉身要出了殿中。

卻聞身後，靜安帝疾聲說道，“我後悔，很是後悔，風兒，你能不能原諒父皇？”

秦拂風聞言，心中便是一頓，方輕嘆一身，闔眼垂淚，緩聲說道，“這世間若有後悔藥，兒臣願與父皇共享，”說罷，便是擡步，離了後殿，又從後花園離去了。

靜安帝聽罷，便是亦是垂淚，人生至如此，方認了自己的錯誤，卻是全然已經太遲了。靜安帝躺在床榻上，眼前如同轉著蟠螭燈一般，治華公主和長公主捧著頭顱向他走來，容王的拂袖轉身，真假交織，前生了算。

次日天剛起，靜安帝駕崩的消息便是先送到了太後那裏，畢竟至親，太後聽罷後，猶是垂淚。待消息送到了東宮那邊兒，皇後依舊是跪在佛堂之前，未過心上。至於秦拂風那裏，是林翩舟告知的，秦拂風聽時正在堂前剪花，聽了也只是微微剪壞了一朵花枝罷了。

君王逝去，只如同一顆小石子，投入了湖水中，波瀾雖起，卻與平波無差。

次日秦瑯書便是登位，承襲大統，著政於手，號稱單字一熙。且說登基大典上便是諸事繁瑣，整整忙了一日，眾人方才歇下。

裴露白亦是入主中宮，只因她比秦瑯書先離場，早早的便是將一身華服褪下，只著輕衫在玉階殿中等著秦瑯書。

裴露白便是打發了玉階殿上的宦官，叫他們都下去，自己同染冬在偌大的玉階殿中閑聊。染冬捧了點心來，說道，“小姐，您餓不餓，要不要用一些？”

裴露白搖了搖頭，說道，“不必了，這也吃不下，只覺得通身都怪怪的。”

染冬聽了，便是將點心放下，湊到了裴露白的跟前，輕輕的為裴露白捶著腿，說道，“小姐，奴婢也覺得怪怪的，那些宮女見了奴婢，還行禮叫我姑姑呢，把奴婢嚇一跳。”

裴露白聞言便是忍俊不禁，笑著說道，“那你是什麽反應啊？”

染冬自己也是笑了起來，說道，“辛虧有荷夏在身邊兒，她替奴婢應了，回過頭來，便將奴婢好一通數落呢，說奴婢差點兒給小姐丟人了。”

裴露白聽罷，只是輕笑，說道，“其實今日我見那陣仗，心裏也慌了一下子呢。”

說話間，秦瑯書是帶著人進了殿中，見了裴露白便是含笑，染冬見狀，自是退下。裴露白便是同秦瑯書回了後殿，替秦瑯書解下帝冕，卻是不妨，這帝冕忒重，拿在便是手中晃了晃。

秦瑯書見了，便是笑道，“露兒你將這帝冕給我砸了，明兒我也不必當這君王了。”

裴露白聽了只是輕笑，便是說道，“這帝冕比那鳳冠重多了，跟一塊兒大石頭似的。”

秦瑯書聞言便是笑開，將那帝冕從裴露白手中拿了過來，笑道，“露兒你來，你將它戴上試試。”

裴露白便忙是擺手，笑著說道，“你別胡鬧，你先在是一國之君了，這帝冕是戴著玩兒的嗎，何況又那麽重，我不戴。”

秦瑯書卻是伸手，將裴露白拉了過來，把那帝冕戴在了裴露白的頭上，笑道，“讓我看看，我的皇後娘娘戴帝冕，是什麽模樣。”

裴露白自是笑了笑，這帝冕壓的她擡不起頭來，便是連忙自己摘了下來，將帝冕擱在一邊兒，說道，“君不像君，不成體統。”

秦瑯書聽了，便是輕笑，亦渾不在意，只將裴露白抱進了懷中，放在腿上，調笑著說道，“恐日後成昏君，皇後娘娘也得跟我。”

裴露白看著秦瑯書，笑了笑說道，“什麽皇後娘娘，你可真是叫上口了，你若成昏君，我也得不了好兒，到時候群臣討伐你，我可顧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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