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露白聞言，含笑應道，“已經好了許多了，你不必太過擔心了。”

秦瑯書聽了仍是皺著眉頭，說道，“我上次回來你就生過病了，問你你還不同我說。”

裴露白低眸笑了笑，沒有言語，只是拉著秦瑯書的袖子，往房中的茶幾後邊兒坐下。

秦瑯書見狀，便亦是輕嘆一聲，將裴露白攬在懷中，裴露白笑了笑，柔聲說道，“你回來了，以後我一定會好好兒的。”

秦瑯書便是低首，輕吻裴露白的額頭，雖是無言，卻是失而覆得再相見，無聲勝有聲。

次日，朝堂之上，眾臣進諫，請靜安帝徹查澄洲流寇刺殺一事。

靜安帝坐在龍椅上，面目冷滯，他在位幾十年，與殿下的這幫臣子鬥智鬥勇，從來還沒覺得如此無力過，心力疲竭。

靜安帝不可察聞的輕聲嘆了一聲，方才說道，“朕一定徹查此事，必然給眾卿一個交代，”說罷，便是起身，從龍椅上下來，進入了玉階殿後。

宦官見狀，便是唱道，“退朝——”

眾臣聞言便是行拜禮，起身離了玉階殿，各回家府。玉階殿的後殿中，坐著秦拂風，方才他不曾上朝，便是坐在後殿中，將朝堂上的諫言一一聽了。

靜安帝垂首頓氣的進了後殿，往主位上頭坐了，眉間緊鎖，一言不發。秦拂風見狀，便是有些心急，事已至此，父皇竟是忽然優柔寡斷起來了。

秦拂風便是起身，說道，“父皇，不可再耽誤了，昨日夢姬已然承認了所作所為，父皇還在考慮什麽呢？”

靜安帝聞言，擡眸看了看秦拂風，微微靜默了半晌，有些無力的擺了擺手，說道，“罷了，就如此吧，”說著又從主位上起來，嘆道，“去月華宮。”

且說這月華宮是夢姬的住處，只昨日忽然被靜安帝叫去，當時靜安帝倒是沒有說話，畢竟對夢姬，靜安帝還是不信。

但夢姬實則是個色厲內荏之人，被秦拂風驟風暴雨的一番責問，竟就承認了，也沒有辯白幾句，被宦官壓回了月華宮，先做軟禁。

靜安帝和秦拂風到了月華宮，此處已然是重兵把守，見了靜安帝，方是撤開了身，讓靜安帝和秦拂風進了去。

月華宮很是富麗，坐落在整個皇宮的西邊兒，便是又稱西宮。秦拂風從來不曾來此處，如今一入，金碧璀璨亂人眼，真是讓身為東宮之人，自嘆不如。

夢姬坐在軟榻上邊兒，一身綾羅，目光恍惚，見著靜安帝來了，便忙是從軟榻上起身，跪俯在了靜安帝的腳邊兒，哭道，“陛下救救臣妾，陛下一定要救臣妾。”

靜安帝皺起了眉頭，一把將夢姬拂開，在椅子上坐下，眼中冷冷的看著俯在地上，身形微微顫抖的夢姬，說道，“你這不是活該，朕對你，也是仁至義盡了，”說著，便是冷峻了聲音，又道，“來人啊，將罪人何夢煙押入天牢，靜候處置！”

話音落下，便是有侍衛湧了進來，將夢姬從地上撈了起來，此時夢姬已然是手腳無力，讓侍衛拉著脫了出去。

如此，靜安帝轉眸看向秦拂風，只見秦拂風雙手攏在袖中，便是說道，“風兒，你也該舍棄一些東西吧。”

秦拂風聞言即明白靜安帝的意思，便是躬身說道，“侍郎府交由父皇處置。”

靜安帝聽罷，微微冷笑了兩聲，只瞧著秦拂風說道，“哼，為你做事，可真是吃力不討好啊。”

秦拂風彎眸微垂，說道，“棄車保帥而已，父皇不也是要如此嗎。”

靜安帝聽了便是冷哼一聲，“擺駕回玉階殿，”說罷，便是甩了袖子起身，離了月華宮。

秦拂風猶站在月華宮中，看著靜安帝遠去的身影，擡手按住額角，恍然間，他覺得就想要放手，卻又覺得好笑。要不是自己心魔為事，所有的一切，都不會至眼下這般局面，真是現世報啊。

之後便是查抄侍郎府，收押至天牢，貶謫了何家上下，除了嫁去太傅府的何黎宵，但到底靜安帝對十三皇子還是不忍下手，只去除皇籍，發配邊疆。

靜安帝欲以此番種種將此事了結，保住秦拂風，如今他不保秦拂風，也就是不保自己。可他人卻不意如此，必然要尋個裂口，將此事昭明天下。

容王府中，秦瑯書同容王樹下對弈，兩人倒是悠閑自在，氣定神閑。

一局了畢，秦瑯書所執的黑子敗下陣來，便也只是笑笑，不以為意。容王見了，亦是笑道，“瑯兒的棋藝大有長進。”

秦瑯書聽罷笑了笑，說道，“父王謬讚了吧。”

容王聞言搖了搖頭，應道，“哎呀，叫人贏的心虛，也是一種本事啊。”

秦瑯書微微彎眸，便是又執了棋子，說道，“孩兒已經有了對策，父王靜候佳音便是。”

容王聽罷，含笑點了點頭，應道，“如此甚好。”

…………

是夜，一人執令欲入天牢，被侍衛攔下。天牢之中，無靜安帝的親詔，便是不得入內。待侍衛取得那人的令牌，發現是宮中的令牌，便是有些為難，但是侍衛左右衡量，還是沒讓那人進了天牢。

那人倒也沒有勉強，不許進便是沒有強入，只是又攜了令牌走了。

次日，將此事傳進了靜安帝的耳中，自然便又是一陣心悸，想著若是自己不曾下了須得親詔一令，那人便是必入天牢無疑了。

思來想去，便是下了斬殺的口諭，侍郎府為先，畢竟侍郎府常年為秦拂風辦事，經手之事不少，而何家卻是什麽都不知道，對於刺殺翁莫成到秦瑯書和程恕年一事，並無所知。

這日早晨，裴蓮時特意起了個大早，梳洗過用罷早膳，便是乘上了馬車，從白雲觀往京城裏去了。今日也沒有什麽大事兒，只是斬殺侍郎府眾人罷了，他剛好有一事要辦 。

京中清晨的街道上沒有多少人，裴蓮時便是一路往天牢去了，在天牢的門前靜候。他知道，再過一會兒，侍郎府的眾人便是要從天牢押出來，游街示眾。

一炷香的時間未過，天牢的大門打開了，裴蓮時便是微微抿了抿唇，看著押出來林侍郎，後邊兒跟著的便是林湖色。

林湖色稍有意外，他沒想到還能再見裴蓮時，便是對著裴蓮時笑了起來，喚道，“蓮時，蓮時！”

裴蓮時微微蹙了眉頭，頷首點了點頭。

此時街道上的人已經多了起來，指著侍郎府的眾人，罵聲不止，裴蓮時隨著人群行走，身形隱在人群中，目光一直看著牢車上的林湖色。

林湖色站在牢車上頭，看著人群中的裴蓮時，一路相隨，目光切切，他忽然明白了，裴蓮時不是來送他的，裴蓮時是在暗示他。

想至此處，林湖色唇邊泛出一抹苦笑，罷了，如此便如此，便是開口，念道，“傾舟已覆。”

眾人喧嘩，林湖色的聲音被埋沒在人群的謾罵中，但只要這四個字，便是已經足夠了。

裴蓮時雖然是沒聽清楚，但是卻是將那口型看的清清楚楚的，便是轉身離去。

林湖色見狀，微微闔眸，眼底盈淚，看著裴蓮時遠去的背影，心中懊悔又痛楚。他後悔，早些時候不曾直言心緒，時常顧左右而言他，如今至此反目，是再沒有機會了，他也不會再聽。

從唾手可得到念而不得，個中滋味，只有林湖色自己清楚，便是一心赴死，願做了結。

且說東宮之中，秦拂風飲酒自酌，太後回了京中，還將林翩舟從東宮帶去粼宮，他便知曉，此回是不好翻身了。

父皇還想著，什麽趕緊處置了侍郎府眾人，便可留不下把柄，這怎麽可能呢。那個什麽執令欲入天牢之人，根本是用來激父皇的，請父皇入甕。

依照自己的打算，便是讓侍郎府眾人押著，能拖一日是一日，只要侍郎府眾人不見外人，便是還有轉機。

可惜父皇已然是亂了陣腳，當即便是下了處死侍郎府眾人的口諭，自己是攔都攔不住，這下可真是不好再翻轉了。

恰此時，侍人上前來報，說道，“啟稟殿下，今日林湖色死之前，對裴蓮時說了傾舟已覆四個字，還請殿下定奪。”

秦拂風聞言，輕聲笑了笑，說道，“太子妃在太後宮中，我知曉了又如何，人家就是要讓林家人從天牢中出來，借此透露。”

侍人聽罷，微微皺眉，問道，“那殿下準備如何？”

秦拂風便是靜默，片刻方將手一揮，起身說道，“罷了，去見父皇一趟吧，到底父皇還是個君王，皇祖母雖是太後，但也不能拂了君王的顏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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