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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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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月明星疏,驪洲行宮中,太後攬著游珠郡主的肩頭,兩人坐在殿中說話。

太後摸著游珠郡主一頭烏密的長發,慈愛的說道,“你這長頭發,可是隨了你母親了,你母親小的時候,就喜歡讓宮女兒們,給她一天梳好幾種發髻。”

游珠郡主聞言,擡眸看了看太後,只見太後眼中含著悲切與懷念,游珠郡主便是轉身,俯在了太後的膝頭,微微靜默片刻,出聲問道,“六表哥怎麽還沒來?”

太後聽了輕聲笑了笑,輕輕拍著游珠郡主的額頭,說道,“你六表哥呀,說不定不來都是有可能的,他行事可謹慎的很。”

游珠郡主便擡起了頭,看著太後,說道,“那祖母你猜猜,六表哥會不會來呢?”

太後聞言便是舉目,望向大殿外頭的一輪明月,微微皺了皺眉頭,嘆息一聲說道,“我現在老了,不太願意去了猜測別人如何了,費不了那個神。”

正在此間,一個宮女走進了殿中,說道,“啟稟太後郡主,六皇子殿下來了,在殿外恭候。”

聞言,游珠郡主便是彎了眉眼,太後亦是舒展了眉頭,笑著說道,“去請六皇子進來吧。”

宮女應下,便是去請秦昭衍。只消片刻,秦昭衍便是進了殿中,著一身夜色衣裳,殿中燈火不算通明,秦昭衍便是站在殿中,整個人忽明忽暗的。

秦昭衍躬身行禮,“孫兒參見皇祖母,讓祖母久等了,”說著,眼神卻是看向依偎在太後身邊兒的游珠郡主。

太後見狀,便是揮了揮手,對游珠郡主說道,“阿曇你先下去吧,”聞言,游珠郡主便是從太後身邊兒起身,微微抿唇,退了下去。

太後方對著秦昭衍說道,“昭衍你坐吧。”

秦昭衍點了點頭,便是落座,自有宮女上來斟茶。太後便是先開了口,說道,“知道這回叫你過來,是什麽意思嗎?”

秦昭衍剛剛端起的茶盞,便是又放下,應道,“孫兒心中也有分猜到,”說著頓住,擡眸看了看太後,又道,“從前游珠妹妹也曾提點暗示過。”

太後聞言,身子往後靠了靠,面上含起了笑意,只將秦昭衍瞧著,說道,“一眾孫兒裏邊兒,我最得意你和瑯書,果然是沒有看走眼。”

秦昭衍聽了,便是沈默了下去,沒有言語。

太後見狀,心中了然,說道,“昭衍,祖母知道,你今日原是不想來的吧,定然是左思右想了一番的,”說著又輕聲含笑,問道,“那怎麽還是來見哀家了呢?”

秦昭衍微微抿了抿唇,驪洲行宮與京城不過三城之隔,那密信他昨日便是收到了。今日他來之前,確是如太後所言,揣度思慮了許久。只緣何又趕來,為人也為事。

太後見著秦昭衍不言語,便更是成竹在胸,說道,“昭衍,此事是眾望所歸,”說著太後又輕嘆一聲,說道,“太子原本是好的,只是讓陛下從前給傷的,如今心府詭譎,這是如何都是不成了。還有你十三皇弟,哪裏能成得了大事,所以昭衍啊,岑國還得指望你呀。”

太後已然話既至此,秦昭衍便也不好再沈默,便是說道,“祖母您說道,孫兒都明白,只是孫兒從未想過此事,顧慮良多不知該如何是好。”

太後聽了便是說道,“你不必擔憂,若有哪裏不通,自有老太傅和東來侯輔佐你。既然如此,我也說一句,莫要學陛下那般,不聽忠言,做帝王的,更要學會多多自省才是,”說著,太後目光百轉,又道,“我如今也老了,不能護得了阿曇一輩子,往後,還要昭衍你照顧好阿曇才是。”

秦昭衍聽罷,輕嘆一聲,從椅子上起來,跪在了太後的身前,行了大禮,說道,“孫兒明白了。”

太後方點了點頭,說道,“好孩子,起來吧,”言罷,便是覺得疲憊頓生,看著秦昭衍單薄又堅毅的身形,太後心頭一陣心緒難寧。

她從秦昭衍的身上,仿佛看見了從前的秦拂風,也是這般的懂事,太後想至此處,沒得對靜安帝生出了一陣怨恨。還有瑯書和恕年,好好兒都給她折騰沒了,驟然便是泛淚,濕潤了眼眶。

秦昭衍猶站在太後的跟前,自然察覺到了太後的變化,便是出聲喚道,“祖母,您怎麽了?”

太後聞言擺了擺手,卻是轉身對著立在一旁的老嬤嬤說道,“去喚郡主出來,叫她送送六皇子,”說著又轉頭對秦昭衍說道,“你且先回去便是,回京之後,靜觀諸事便可,若有什麽事,祖母會派人告訴你。”

秦昭衍聽罷點了點頭,應道,“是,孫兒謹記,”說話間,游珠郡主從殿後走了出來。

如此,游珠郡主便是去送秦昭衍,兩人出了大殿。行宮廊上月光清亮,游珠郡主提著一盞宮燈,行在秦昭衍的身側,兩人皆是靜默。

驪洲行宮不算多大,走了一會兒,便是將宮道走盡,到了宮門前頭。秦昭衍微微頓了腳步,轉眸看向游珠郡主。

游珠郡主見狀,問道,“怎麽了,去吧,都到門口了。”

秦昭衍聞言便是點了點頭,從袖中拿出了一支簪子,微微含了笑意,說道,“阿曇,說起來,沒從未送過你東西,望你收下。”

游珠郡主垂眸去看那簪子,輕聲笑了笑,便是接過了那簪子,放入袖中,應道,“我收下了。”

秦昭衍便是展顏,如此,便行至門前,翻身上馬。游珠郡主提著燈站在宮門裏邊兒,緩聲說道,“回京之後,行事千萬小心,不可大意露出了馬腳,”說著又輕笑一聲,“我往後,可全指望著六表哥你活呢。”

言罷,便是轉身隱入了宮門中,身影不見,秦昭衍頷首輕笑。

今日自己來這一趟,存了多少為著她的心思,自己是再清楚不過了,她倒也明白的清楚。

如此,秦昭衍便是拉動韁繩,離了宮門,趁夜向京城趕回去。

游珠郡主提著燈回到了大殿中,只見太後猶坐在那裏,靜靜的看著月色,眼中格外明亮。游珠郡主便是放下了宮燈,行至太後的身畔,喚道,“祖母,您在想什麽呢?”

太後聞聲回神,對著游珠郡主笑了笑,說道,“沒想什麽,”說著便是拉了游珠郡主的手,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語氣柔和說道,“昭衍是個好孩子,會好好待你的。”

游珠郡主聞言微微彎了彎眸,笑著倚在了太後的肩頭,從袖中拿出了簪子,舉到了太後的眼前,抿唇含笑。

太後見了,亦是含起笑意,將那簪子接在了手中,看了看笑道,“簪子普通,他心思難得,”說著便是扶正了游珠郡主的身體,說道,“來,祖母為你簪上吧。”

游珠郡主便是側身,讓太後為她簪上了那簪子,待簪好,游珠郡主伸手摸了摸,眼底映著月光,滿是笑意。

且說此時越州之地,容王一隊人馬行至此處,正做休憩。秦瑯書坐在馬車中,擁著毯子正闔眼養神,裴蓮時挑了車簾進來。

秦瑯書睜開了眼睛,看了看裴蓮時,裴蓮時便是舉了舉手中的點心,問道,“你要不要吃?”

秦瑯書搖了搖頭,說道,“我不吃,”說著又問道,“你怎麽這會兒吃點心?”

裴蓮時聞言笑了笑,說道,“這會兒餓了就這會兒吃,這有什麽的,”說著便是將馬車裏邊兒的一盞小燈點亮。

馬車裏邊兒頓時便是亮了起來,滿是柔和的光芒,裴蓮時便是說道,“你面色不錯。”

秦瑯書聞言輕笑,微微靜默,擡眸看向裴蓮時,笑道,“你可是有什麽話要同我說,說吃點心我也沒見你吃一口。”

裴蓮時聽了,便是抿了抿唇,將手中的點心放下,說道,“是有個事兒想同你說,我想了好幾日,覺得還是同你說一說為好。”

秦瑯書點了點頭,說道,“你且說便是,”說著微微頓了頓,問道,“可是有關露白的?”

裴蓮時聞言頓時微楞,片刻方才應道,“是跟露白有關,我說了你可別……”說著擡眸看了看秦瑯書,說道,“露白同我小堂叔成婚了,是秦拂風耍了手段逼的,你不要怪露白,露白為此病了,咯血了好幾回。”

秦瑯書聽著便是皺起了眉頭,問道,“露白咯血了好幾回?”

裴蓮時點了點頭,說道,“菡因同我說,這病已成頑疾,但凡受刺激便要病發。”

秦瑯書聽罷,眼中戾氣驟起,便是沈了聲音,問道,“那你來之前,露白如何?”

裴蓮時應道,“聽聞你還活著,便是將將轉好。”

秦瑯書聞言緩下一口氣,點了點頭,應道,“這便好,她人好好兒的便好了,”言罷,便是微微垂眸,掩下了眼中的情緒,其實剛才自己驟然聽聞,想問問裴蓮時裴家是如何照顧露白的,話到嘴邊,又覺得不妥,裴家也是沒得選擇。

該算到秦拂風的頭上才是,不給人留活路,好啊,他可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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